“女户？”盛廷拧了下眉，“你不打算回景家了？”
“不回了，你了解的，那是一个火坑。”景喜把纱布系好后，替他把褪到腰际的上衣提了提，“好了，恢复的不错，好好养着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盛廷立刻站了起来，自己动手将衣服穿好。
景喜便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见他似乎忘记回答她的问题。
便再一次问道：“你这次呆多久？”
盛廷系衣带的手顿了下：“说不准，这次回来还有点事情要办，办完了就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初四肯定还在。”
“那就好。”景喜点了下头，又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下。”
“什么事？”盛廷旋身转头看向景喜。
景喜见他难得没有皱眉，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期许。
“是祥云，”景喜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给盛廷，有点讨好的意思，“我想让祥云跟着我。”
盛廷随即皱眉，他注视着景喜，目光忽然锋利如鹰隼。
他冷漠的将景喜端着热茶的手推开了：
“不可能。你是祥云的生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当你不再是盛家的人，你就没有资格带走他。”
景喜立刻道：“那样的前提是他过的好，倘若哪天盛家的人欺负他了，那我就会带他走。”
盛廷冷冷看她：“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好！你记住你当天说的话。”早料到他会拒绝，景喜淡淡皱眉，“那我可以经常来看他吗？”
“随你。”
“看来你是没有意见的，就是不知道奶奶是作何想的。我还甚么都没和她说。”
“她肯定不同意。”
其实景喜也是这么想的，她心里清楚，和离不和离的，这是她和盛廷之间的事情，并不需要第三人来同意。
只是如果和盛老太闹了矛盾，以后想见祥云怕是有些困难。
她有些苦恼：“但你回到了，奶奶正欣喜，或许这件事情会很容易。”
盛廷剑眉微蹙：“你很着急吗？”
“也不是，只是担心你的时间不宽裕。”
盛廷抬手，漠然的捉了下烛火：“那就先斩后奏。”
景喜想了下，‘嗯’了声，觉得可行：“好，听你的。”
盛廷的手掌忽地盖在了蜡烛上，烛火灭了，室内漆黑一片。
他在想，真难得，她听了自己一回话。
……
盛廷在家的此物年无疑是热闹的。
毕竟在村里人和盛家所有亲戚眼里，盛廷是早就已经死了的人。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大家都好奇的不得了，趁着过年的大好时节纷纷来串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廷作为盛家这一房的长孙，自然也是要出去走动的。
从大年初一到初四，景喜都没作何见过盛廷和盛祥云。
这对父子俩出去拜年了，有时候回家可打个转儿，拎了年礼就又走了。
初一的时候盛廷的姑妈就拖家带口的来了，由于远，于是在盛家住了几晚。
盛家没有多余的屋子，有几个亲戚就被安排着和景喜挤在一处了。
盛廷和祥云也是和其他男眷凑合着睡的。
好不容易挨到初八这天，家里的亲戚总算是少了一些。
景喜也有时间和盛廷说话了。
不过今天夜晚，屋子里还多了一个祥云。
景喜本来是打算把祥云哄睡着了在来和盛廷详谈的，可谁了解这几天祥云跟爹跟惯了，光是景喜一名人早已哄不住他。
他嚷嚷着要和爹娘一起睡。
自从爹回来以后，他还没和爹娘一起睡过呢。
他自己掀开被子，往床中间一躺。
而后左手拍拍，右手拍拍，安排了起来：“娘来睡里面，爹来睡外面。爹睡外面保护我和娘亲。”
景喜抬手在祥云的脸蛋上摸了摸：“娘也可以保护祥云啊。”
“可是祥云不可保护娘，可是爹可以。娘来睡。”
祥云又使劲轻拍床里头的位置，用非常渴望的眼神盯着景喜。
景喜摸了摸他的头发：“娘还不困，祥云先睡。”
祥云瘪着嘴：“不要，就要娘陪，就要爹陪。”
景喜正准备讲道理，盛廷就走了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看了景喜一眼，嗓门有些冷飕飕的：“你的机会不多了。”
景喜噎了噎，看了盛廷一眼。
盛廷也垂眸望她：“你看我也没用。上去。”
“…………”景喜脱了鞋子爬到了床里侧。
祥云纳闷：“娘，你为何不脱衣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说着，伸出了小手，去扯景喜的衣领。
景喜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盛廷的眸光动了动，他转瞬间抓住了祥云的小手。
认真的说：“别动，你娘怕冷。”
他说完，吹熄了灯，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黑暗中，景喜一动不动的躺着。
她还睁着眼，脑子里却忽然浮现起原主和盛廷和祥云一家三口睡在一起的样子。
很冷漠，零交流，就像现在这样。
唯一不同的是祥云兴奋极了，左边拉拉手，右边拽拽胳膊，翻来覆去像是在烙饼。
一会儿跟景喜说跟爹出去拜年时吃到的好东西。一会儿跟盛廷说和娘上山去捡到的野兔子野鸭子，喋喋不休的，仿佛不知疲倦。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祥云的声音逐渐的小了下去。
等他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盛廷忽然起了身：“次日就去衙门。”
……
初九那天，祥云也想跟着爹娘一起出去，他还没有跟爹娘一起出去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是景喜和盛廷都没松口，所以他只能留在家里。
两人是去和离的，并不想孩子也跟着。
盛廷赶车，路上遇到几个乡亲，由于顺路就带上了。
他们问盛廷去哪里，盛廷只说是带景喜去走亲戚。
一路上乡亲们有说有笑，景喜和盛廷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衙门，一切都很顺利。
这事本来是要找主簿的，主簿是知县的佐贰官，主管的全县户籍、文书办理等事宜。
但主簿今日没当值，景喜本以为白跑一趟，但没想到只是在主簿的下手攒典那处就把和离给办成了。
亲眼看着攒典把册子上自己和盛廷的名字勾了，景喜笑了下。
甚么李氏，什么怀孕的高秀秀，什么新来的杜盈娘，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就要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
盛廷看她笑容恬淡静美，蹙了蹙眉。
她跟自己的时候，终究是不快乐的。
“愿你重梳婵鬓，选聘高官之主。”
景喜微愣，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说。。
想了想，她眼含笑意：“愿你前程似锦，缘遇相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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