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个病人怎么翻白眼啦！】

“阿拉斯加和哈士奇这两种狗，可真不是人养的，拆家也就算了，每次出去遛狗我都感觉自己像是拖着两条龙卷风，一不小心让我变成第三条龙卷风，转得我头晕脑胀。”

“我都不知道是我遛狗，还是狗遛我……这回两条狗拼命往前冲，直接弄得我扭了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男生扶腰，悲愤哭诉：“我想给它们两条狗报学习班，跑了四五个狗学校，每个学校都说阿拉斯加班和哈士奇班已经报满了，只剩下藏獒班给我选……可我女朋友不同意啊。非得说报了藏獒班，这两条傻狗就会受欺负，可不报藏獒班这两条傻狗就欺负我，每次看到我还满脸嘲讽的智慧眼神，全数不理会我的辛苦。”

“医生啊，我觉着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不需要苏糖和潘宇豪两人说些甚么，男生早已叭叭叭倒出大盆苦水。

“…………”苏糖挠挠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感觉面前这小伙子，最需要调理治疗的不是腰痛扭伤，而是这快被雪橇二傻折磨到发疯的郁结心情。

潘宇豪斟酌片刻，提议道：“既然女朋友说不通，你为甚么不考虑考虑每天让你女朋友去遛狗？等她了解遛狗的苦，你不就解放了吗？”

男生大感震惊：“医生，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男生瞪大双眼，惊愕几乎要从他每一根毛孔钻出：“我女朋友那么可爱，你忍心她遛狗的时候扭伤腰吗？”

苏糖：“…………”

潘宇豪：“…………”

好家伙！他们俩直呼好家伙！

没想到在医院上班，给人治个腰部扭伤，想不到也能被塞个满嘴狗粮？！

普内科两个单身狗，连带着才从洗手间回到的马俊，瞬间受到精神袭击。

马俊：“…………%￥%……￥！”

“曾先生是吧？”

苏糖面无表情，公事公办：“腰部扭伤一般去挂急诊科或者是骨外科门诊，得照x光判断是否有腰椎骨折。可我看你这情况理应还好，只是软组织损伤。我帮你做个推拿开点药膏，过两天就能好。”

她就说这人面色看上去不像有阳痿，还以为又是个想要单车变摩托，汽车变高铁的。

结果没联想到人只是扭伤。

苏糖叹口气：……

这年头作何连个扭伤搞得都像是做贼一样？

也难怪她会首先联想到阳痿这事。

“医生……那我能换这位帮我看吗？”

男生转头看向苏糖小小声，表情窘迫且羞涩，誓死守卫自己的清白：“我之前在网上挂号时随便挂了个号，没联想到想不到还要推拿，我以为买两块药膏就行……”

苏糖一噎：“…………”

“行，只要潘医生同意就行，我没甚么意见。”苏糖表情僵硬。

这些日子习惯病人从其他医生转来她这就诊，万万没联想到她报应来的这么快。

果然……

出来混还是要还。

“要转诊啊！来来来，那你到我这来！我给你做个推拿！”

潘宇豪双眼一亮顿时大喜，这些日子经常有他的病人想要爬墙到隔壁，没想今日他居然还有翻身做主的一天！这可真是太快乐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他翻身农奴把歌唱。

潘宇豪对男生极为满意，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不仅仅冲人招手示意对方躺到诊疗床，甚至嫌对方速度太慢，亲自上手搀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弄得年轻男生差点以为自己这是遇到色狼，男德不保。

**

等到男生躺在诊疗床上，开始接受推拿后。

原本紧闭的诊室大门，重新被人从外面敲响。

“咚咚咚……”

响声清脆带有节奏，且不紧不慢。

苏糖疑惑开门，刚刚这男生已经是她今下午最后一个病人了，难道还有其他患者想找她挂号？

“嘎吱——”

木质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苏糖刚伸出半个脑袋。

一名年纪轻缓地，发际线明显往后移了三四公分，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诊室门口。

对方身上穿着印有六院标志的白大褂，镜片下方更是带着浓浓黑眼圈，一副天天熬夜上班的憔悴样。

潘宇豪伸长脖子，有些羡慕，一看就了解这人是热门科室的医生。

苏糖疑惑：“……请问你找谁？”

“我想找普内科新入职的医生苏糖。”对方满脸憔悴，艰难挤出笑容。

“你找我？”

苏糖有点懵：“你找我干甚么？”

全数不知道面前这人唱的哪一出，苏糖仔细扒拉了一下脑海记忆，她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人，甚至对对方毫无印象。

“见过，我是普外科总住院孙立明。”

男人看一眼苏糖胸前的工作证，当即扬起笑容：“前几天我们科室雷主任，在滨江路碰到一起连环车祸。当时苏医生也在现场帮忙急救吧？我听急诊科的同事说，有个车祸患者血气胸休克大出血，是苏医生用针灸止住的。”

“哦，原来是这件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糖恍然大悟，下意识询问：“你来找我，是之前那小姑娘又大出血了吗？”

“不是，不是，那小女孩没有任何问题。”

孙立明连连摆手见本人承认这件事，笑容越发亲切：“是我们雷主任当时在车祸现场，见到苏医生针灸技术，十分垂涎，想看看这套针法止血是不是能够运用在临床手术上。”

“苏医生也知道，咱们国内其实是很缺供血。”

孙立明也算是普外科半根老油条，当即扯了个大旗，笑眯眯道：“倘若这套止血针法效果好，能够配合临床手术，那么未来将能大大缓解国内供血压力，降低病人身体痛苦以及金钱压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孙立明小心翼翼：“所以苏医生您看……？”

别看他是个总住院医师，专门负责管理普外科低年资医生，执行科主任秘书的职能。但实际上他还是个低年资医生，尤其这是别人科室，又不是他们普外科。

甚至平日里外科和内科都不在同一栋楼，想让普内科医生去他们科室帮忙，说话自然得客气点。

“啊？”

苏糖有点懵，视线驻足在孙立明身上，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普内科雷主任，不是上一次车祸现场那样东西中年医生吗？

对方当时才见过她一面，作何想着让她一个低年资医生去手术室帮忙呢？

别看普内科和普外科，仅仅只是相差一名字。

可事实上，六院普外科却是整个医院的明星科室，普内科住院部只有一层楼，而普外科却足足有三层楼！

不仅仅深市内病人选择它，连深市外病人也会千里迢迢跑来这看病，普外科每天都处于加床状态，病人床甚至加到科室走廊都快放不下的地步。

潘宇豪早已无数次注视着这种热门科室，迎风流下羡慕的泪水。

孙立明还以为苏糖是不想答应，承担这个风险，当即抓着苏糖手腕，浮夸吹捧道：“苏医生，我看你就了解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从你跟雷主任当场抢救病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您是个心系祖国百姓的好医生啊！”

“苏医生，你想想！咱们做医生最大愿望是什么？不就是——救人救国救世吗？眼下这是个好机会啊，苏医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一句句苏医生苏医生，犹如魔音穿耳，撞得苏糖脑袋嗡嗡作响。

“…………咳咳咳。”

苏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拼命想要抽回手腕，奈何对方力气太大，苏糖抽半天也没能抽出。

“苏医生，倘若希望有颜色，那一定是医生白啊！只要这次我们能够在临床上实现针灸止血，再写两篇论文引起重视，未来可期啊，苏医生！”

孙立明紧紧扣住苏糖的手腕，不允许她趁机逃跑，嗓门更是慷慨激昂，差点震穿她耳膜：“苏医生，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啊，苏医生！”

孙立明别看长得斯斯文文，可嗓门却很大，门诊这边不少办公室里当即露出一名个好奇的脑袋。

一群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齐刷刷看向苏糖两人，连马俊也出了来查看情况。

苏糖：“…………”

苏糖嘴角抽搐，有些窒息，她只听说过外科医生的脾气大多数都不太好，前几个月还有若干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室打架，信奉不服就是干的原则——当场抓掉了另外一名医生的假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没想到原来普外科医生，竟然也能这么浮夸。

苏桃默默扒拉着孙立明的胳膊，努力将人扯下来。

她勉强维持笑容，自认为用冷酷的语气道：“孙医生，事情我答应了。您先松开好吗？”

“哦，好的。”

没联想到孙立明比她更冷酷，一听见答应，当即毫不踌躇松开她的手腕。

仿佛才那个热情洋溢，恨不得将整个普外科推荐给她的人，仅仅只是她个人幻觉。

苏糖表情凝固：“…………”

普外科，这，这么现实吗？？？

……

苏糖答应去普外科帮忙看看病人，自然得做到。

根据孙立明所说明天要动手术的是个肝脏切除病人，以及胰十二指肠切除病人。

两人走在前往普外科路上，孙立明给苏糖介绍病人以及主刀医师的情况：“次日这两个病人都是钱副主任的，清晨一台下午一台，财物副主任平日里脾气还挺好，我相信苏医生和财物副主任一定能够配合默契……”

这两个手术都是普外科比较难的大型手术，只有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才有能力操刀。

不过他却战术性，将今早开会时钱副主任被雷主任骂到狗血淋头的事情自动隐去。

苏糖点点头，肝脏切除术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都是大型手术，通常一台手术下来需要三四个小时。

一名医生通常一天最多也就能做两台，再多就吃不消了。

她今天先跟着去看看病人具体情况，然后再和财物副主任一起商量次日手术针灸各项具体事情。

比如说究竟是上手术台之前进行针灸，还是术中开始出血时，再进行动作。

毕竟这种手术期针灸止血的方案，无论是普外科还是苏糖都是生平头一回接触。

孙立明表情严肃，边走边介绍道：“今天也算是次会诊，苏医生暂时不用这么惶恐。雷主任说这一次手术他回全程跟随，如果手术中间病人真大出血，我们也会准备好充足供血。”

有句话叫：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孙立明虽说知道雷主任这主意是好意，想改革整个普内科大手术体系。

但这套方案想要实行，不仅仅首先得和病人家属进行商量，还需要主刀医生和苏糖具体沟通协调。另外作为这套方案的提议人，雷主任首当其冲自然得全程跟随，防止术中出现意外。

孙立明今天几乎一整天全泡在这件事里，不是和病人家属进行协商，就是写手术计划。

倘若不是雷主任执意坚持，这种几乎天方夜谭，且由新人来针灸止血的手术根本不可能提上日程。

苏糖眨眨眼，当即点点头道：“你放心，这手术我一定会好好配合。”

如今前期操作基本上早已完成，只等着苏糖看过病人之后再做心中决定。

像这种大型手术，最初磨合期肯定会有，尤其她现如今还是个职场新人，在医院这种地方越是新人，越是难以受到同行和病人认同。那位雷主任的提议的确给了她一次好机会，可若是她这一次两台手术都办砸了，做不到精准止血降低出血量的效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么下一次，普外科别说是财物副主任，就算是这次提出针灸止血的雷涛，下次也不会再叫她到手术室。

甚至以后再想和普外科合作，恐怕连门都摸不到。

苏糖心中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尽可能早日争取成为一名旁人完全无法替代忽视的名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六院普外科位于外科楼11层，两人走到外科楼大厅时，苏糖眼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头发被剃个精光，脸色苍白到失去血色，愁苦几乎刻在她每一根皱纹里

中年女人病床旁边，一个年纪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左右像个大学生，脸上还带着点点婴儿肥的女生，同样面带苦涩，眼圈通红，却还是依旧笑着，打起精神给中年女人打气道：“妈，你现在从icu转到骨科，说明身体情况比之前好多了，等过段时间你一定能够站起来的！别忧虑，我会永远陪着你！”

“病人你认识？”

孙立明看苏糖一眼，点点头道：“这病人，我之前跟雷主任也去急诊科看过，对方连环车祸后高位截瘫，听说市里面对这次恶性事件很重视。你那天在车祸现场，想必应该见过这个病人。”

这次连环车祸就爆发在六院附近，且受伤人数又多又严重。

因此和急诊科关系密切的普外科，好若干个医生都见过这次车祸重伤员。

哎。

苏糖叹了口气没说话，这人的确是之前在急诊科见过的那样东西高位截瘫病人。

她甚至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护士和她说。

这病人是单身母亲，家庭状况不太富裕，家中只有一个上大学的女儿，为照顾母亲，女儿心中决定下个学期先休学，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面前这两母女都不容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对方高位截瘫和魏延下肢瘫痪不同。

对方才出车祸，身上不知道得有多少处骨骼断裂，错位的情况。

而魏延车祸已有三年多，碎裂骨骼早早已恢复愈合，更多是神经性问题。

哪怕拥有上辈子的记忆，苏糖也不得不在心中暗叹一声。

治疗大型开放性创伤，以及骨折，西医远远要比内科和中医强得多。

苏糖皱皱鼻子，仰头看向孙立明询问：“市里面既然重视这次事件，应该会请专家给病人进行会诊吧？你知道这里面有哪些专家吗？”

“具体专家名字我不知道。”

孙立明摇摇头：“按照以往上面的习惯，来的肯定会是咱们市里有名的骨科专家以及神经外科专家。”

孙立明站在电梯按下普外科11楼按钮，随着电梯飞速向上运行，最后在11楼叮咚一声，电梯门自动打开。

孙立明走出门看了苏糖一眼：“苏医生见过好干，希望我们以后经常能够在手术室见面。”

“会的。”苏糖眨眨眼，嘴角上扬。

…………

苏糖到了普外科，孙立明自然先带她去找次日主刀医生——钱副主任。

钱副主任此刻正在工作间里对几个规培生和实习生进行教学，他今天才从门诊回来。正好遇到若干个典型的病历，可以给面前若干个菜鸟讲讲。

“钱老师，这是雷主任提到的苏医生……您看咱们是现在带苏医生去病人那？还是先给苏医生看看手术方案以及病人资料？”

一踏入普内科工作间，孙立明当即冲着钱副主任露出了满脸灿烂的笑容。

“你是雷主任提到的针灸高手？看着年龄不大，应该才刚毕业吧？”财物副主任表情严肃，扭头端详苏糖时视线里全是不信任和打量。

他原以为当天早上让他在主任那处丢了脸面，挨了顿臭骂的人，应该是个年纪比较大的主任或者副主任医生，再不济也得是个在医院里起起伏伏好些年的主治医师。结果没联想到这人找出来，居然是个才进医院不到一名月的新人。

新人个子矮小，脸颊宛如还带着点婴儿肥，出了去就像个偷穿白大褂的中学生。

注视着比他面前这若干个规培生还要小上好几岁！

钱副主任脸色刷一下就黑了——

财物副主任都要怀疑今早一切都是雷主任开的一场玩笑。

要不是雷主任多年威慑力摆在那，而对方又不是个喜欢和人开玩笑的。

苏糖假装没看见钱副主任难看的脸色，笑眯眯道：“见过，钱老师。我是普内科医生苏糖，这个月刚入职的新医生。针灸高手不敢当，但针灸止血这一块还是有些心得，我爷爷之前就是一名老中医。”

为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被雷主任当着全科室所有人的面训斥一顿，财物副主任脸色黑了青，青了紫，十分难看

“原来是家学渊源？”

财物副主任脸色稍稍比之前好看了些，但依旧还是不太满意。

财物副主任目光审视，视线定格在苏糖身上：“你之前用针灸给多少大出血病人止过血？每个病人之前出血量是多少？计算过成功概率没有？止血部位分别又是哪些？……”

不太满意的结果，便是财物副主任的问题犹如连珠炮，一个接一个。

孙立明有点窒息，不动声色往后退一小步，又退一小步，努力将身体缩在墙角阴影里。

此外几名规培生和实习生，同样也是尽量往后避。

来了来了！

他们科室财物副主任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机关枪询问大法！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但凡财物副主任在科室里不爽谁，觉得哪个低年资医生有些碍眼，他就会抓着对方使劲发问。从普通医学基础，再到高深知识解答以及病人诊疗过程等等，只要这中间有一个回答错误，那么这人当即就能得到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孙立明几人站在旁边角落里面面相觑。

这个从普内科来的低年资医生，等会该不会被财物副主任骂哭吧？

难道钱副主任想用这种办法让人知难而退？反手打雷主任的脸？

“财物老师，您问我这些事，我说再多您肯定也不会信，不如我给您亮个真功夫试试？普外科这么大，肯定有不少伤口出血的病人，再不济还有急诊科……”

苏糖眨眨眼，半点也不怕财物副主任给她穿小鞋，她嘴角一扬，当即露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财物老师您要看看吗？”

“啪啪啪！”

雷涛不知何时出现在工作间门口笑着拍手，意味深长道：“这主意不错，先看找个病人看看，再来讨论次日手术。免得你们这些人总觉着我在撒谎。”

“……”

财物副主任不说话，撇过头摸摸鼻子。

于是……

五分钟后。

雷主任，财物副主任以及科室里若干个正在值白班的医生规培生实习生等等十个人，纷纷来到17床。

17床病人：“？？？？”

17床病人苍白着脸，望向妻子手中引流袋里鲜红的血液，痛苦捂胸，瞪大双眼，眼皮往上翻。

不是吧，来，来这么多人？

他就做个急性阑尾炎切除术，刚刚不小心翻动两下，出血太多。

难，难，难道这就要死了……？？？

苏糖：“…………？？”

苏糖震惊。

喂喂喂！

此物病人怎么回事？

这出血量还不到80毫升呢，作何就翻起白眼来了？？？？！

难道是癫痫大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