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抿唇轻笑,如若朝霞映雪,耀眼刺目。
“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先生吃了我的朱草,又拿了我家的五龙蛰法,跟我说话,倒是难得的硬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锦瑟将匣子放在木几上,看着苏阳,说道。
“朱草本就是我的。”
苏阳听到这些,开口说道:“这朱草是我教代代相传之物,是我爱慕春燕,才将这朱草送给春燕,至于五龙蛰法,当时情况危急,是我苦苦哀求春燕,以保性命,春燕传我,也是迫不得已。”
底细早已被锦瑟看穿,苏阳隐去一二事情,坦诚了自己修行五龙蛰法,这矢口否认,诡言巧辩,欺骗人尚可,要骗鬼神,几不可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生倒是坦荡。”
锦瑟听到苏阳招供的如此迅速,笑意不减,开口说道:“五龙蛰法是陈抟在我家做门客之时,亲传于我,普天之下得此法的,除了创此法的陈抟,便只有我一人,也是春燕拿来朱草,深得我心,我才将此法赏下,此事关乎陈抟传承,我必须慎重。”
锦瑟慢言细语,说了此法来历。
苏阳听的暗暗心惊,这陈抟老祖能在她家当门客,也不知锦瑟的父亲【东海薛候】到底是甚么来历。
“现在你们两人,一名勾结外人,私传法术,另一个也算窃取我家秘术,都是犯了大忌,若不将这事剖判明白,婚事怕是要变成丧事。”
锦瑟注视着苏阳和春燕两人,冷冷开口说道。
“娘娘。”
苏阳拱手,说道:“事情已经剖判清楚了,我的情况,娘娘也是了解,莫名其妙被选成了替死鬼,走了几分天运,方才未被害死,春燕怕我被人所害,传我五龙蛰法,而现在我在沂水开了一家药店,全数家底不过十二两银子,这银子在阴间难拿出手,真说我这一身价值最高的,恐怕是我的品格……”
春燕满是惊讶的看着苏阳,这不要脸劲不能在娘娘面前挥洒啊。
“你身无财富,在这跟我胡诌?”
锦瑟听苏阳这胡言乱语,气极反笑。
“娘娘,莫非我在人间积德行善,积累阴德不算是财富?”
苏阳问。
“呵呵呵呵……”
锦瑟真是笑出声来,注视着苏阳,说道:“很好,你很好,这阴德实在是无价财富,品格是难买的财富……先生有这两点,在阴间阳间,都是个富人。”
精神上的富人!
春燕伸手抓着苏阳胳膊,示意苏阳不要再开口了,她跟着锦瑟年头不短,从未看到过锦瑟有如此神情。
“娘娘。”
苏阳不在意锦瑟的怒火,开口说道:“既然娘娘了解在下品性值钱,那么便也了解,这五龙蛰法传授给我,断然不会给娘娘惹祸,也定不会给陈抟老祖丢人……而偷学法术之事,是我过错,只是在下现在着实身无长物,不能补偿一二,依我看来,不妨先赊着,待到在下得到价值相当的宝贝,便将这东西抵给娘娘,如何?”
……你以为我想这么跟你辩?主要还是没钱,没宝贝,神笔也不可能送给你,给你打工更不可能,只能表示一下自己坚挺的人品,而后赊个账,日后再说。
锦瑟凤眼看着苏阳,似是要将苏阳肺腑给看穿一样。
“原来这说了半天,你是要跟我赊欠?”
锦瑟红唇抿起。
“除此之外,实在不知如何偿还娘娘恩德。”
苏阳开口说道,神笔不想给,手边没宝贝,也不想拿命偿,没财物,倔强。
“娘娘!”
春燕重新跪在脚下,对锦瑟求情,说道:“他本来就是牵扯到了乱局之中,四周的人都要害他,全靠机缘巧合,方才从中出了,眼下实在身无长物,恳求娘娘能宽限一点时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锦瑟微微合眼,关乎苏阳的事情,近来她是调查的一清二楚。
最开始是给孤园中接受到了太子的人,从他们口中得知这真假太子之事,而后春燕便搅合到了这里面,青衣鬼报恩跟随,春燕点破身份,小义子投身给孤园,春燕拿来朱草,自己传授春燕五龙蛰法……
一件件偶然的事情却又巧妙排列,丝丝入扣,推动眼前这假太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锦瑟都不由怀疑是否出自上天安排,就像这五龙蛰法,由一名朱草为引,最终让这法门被他所得,就像是上天借此传给苏阳,让他遮掩自己。
真的是天运如此?
锦瑟私下也多怀疑。
“起来吧。”
锦瑟将匣子递给了春燕,说道:“你退下,我嘱咐他几件事情。”
春燕接过匣子,杏眼关切的看向苏阳,而后缓步退了出去。
“娘娘尽管吩咐。”
苏阳拱手,做出一副听命令的模样。
“我不愿和你多说话。”
锦瑟对苏阳有气,直接背过身子,开口说道:“便在阳间沂水,有人藏匿着一本玉册,里面全是云字所写,变幻莫测,你只要将这书卷找出,送给我,五龙蛰法一事便一笔勾销。”
调查苏阳,暗查秉性,锦瑟自觉苏阳是值得春燕托付的人,本就不愿棒打鸳鸯,将苏阳带来,只为敲打,让苏阳心领神会五龙蛰法贵重,让苏阳明白春燕对他豁出一切,而后再将春燕许配给他,如此反怨为恩,定能够让苏阳对她死心塌地,为她所用。
这红光照定,紫气缠身之人,必有一番大事业。
谁知苏阳到她跟前,尽说自己品性过人的话,然后再将恩情赊下,让锦瑟此时气的心堵。
现在将原本要吩咐给苏阳的事情,就当做是让他还恩情。
“什么是玉册云字?”
苏阳问。
“玉册便是便是宝玉凝就,大约有巴掌大小,云书是里面字体由云气所写,变幻莫测,非懂得云字之人不能解开其意,这是至宝,你有天运,若用心寻找,当能将其找到。。”
锦瑟呼吸略显粗重,显然是意气难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想要娶春燕,我告诉你,我家门槛极高,便是一个婢子丫鬟,也要城隍才勉强配得,你只是一名假太子,在阳间开药铺的,自然是配不上我家婢子,若你能成为城隍,再来向我提亲,到那时候,我便应允。”
锦瑟提高了苏阳娶亲门槛。
……我不想科举,你倒是让我考城隍了。
苏阳联想到聊斋第一篇,便是考城隍,说的是城隍这个职位,也是像科举一样考出来的。
“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办好娘娘的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阳拱手含笑道。
只要锦瑟并非当下追究,能够将事情拖到日后,那么一切都好说。
玉册云书这件事情,治病的时候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得到线索便去看看,没有线索也就算了,锦瑟的给孤园便在沂水县,也不见她找到……于是就随缘吧。
至于城隍的事情,这关乎春燕,应该要上点心,阳间之人能够兼职阴差,考上城隍体验一下也并非坏事。
“你走吧,离开给孤园。”
锦瑟招手,不愿多和苏阳说话。
苏阳这才退走。
到了厅外,外面仍旧是阴翳一片,点了阴火几盏,春燕正在门外焦急等待,注意到苏阳出来之后,紧张的紧握苏阳的手。
“没事了。”
苏阳握着春燕的手,开口说道:“娘娘已经宽恕了你的罪过,也认可了你我的感情,只是我们两个成亲的事,尚要再等一段时间。”
春燕听到锦瑟宽恕罪过,顿时搁下心来,又听到认可感情,又羞又喜,连忙抽出自己手来,捏着衣角站在廊前。
“春燕,我马上要走,你在这里给我准备一下……”
苏阳凑在春燕的耳边,小声开口说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春燕听了连连点头。
给孤园中,除了锦瑟的庄园之外,其余的地方大多污秽不堪,苏阳此时在一丁舍,房屋简陋,正中一个大桌子,上面飘着一盏鬼火,桌子上面摆放着鸡鸭鱼肉,冷盘热盘。
在春燕的安排下,老季,老何,小叶,刘三,小奴这些人都被带到,一个个的坐在桌前,可谓是群鬼夜宴。
“唉……”
苏阳感叹一下,刚刚穿越的时候,便是这些人围在身边,现在少了魂归阴曹的小安子,负尸出门的小义子,其余的班底也都算齐了。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也是吃顿团圆饭。”
苏阳提起酒,挨个的给他们倒上,开口说道:“孤才当太子的时候,便是你们这些人辅佐孤,你们让孤拿着大印,带着孤突出重围,让孤联络旧部,用这大印发檄文以此夺回皇位。”
苏阳在八卦袋中掏出大印,放在桌子上,看着跟前这几个鬼,说道:“但现在孤能联络的旧部就你们几个了,现在你们跟孤说说,孤应当如何联络旧部,孤的旧部就有哪些人?”
这话问出来之后,老季,老何,小叶,刘三一个个期期艾艾,不敢吭声,至于小奴,多美的一个小丫鬟,曾经让苏阳认为是穿越者标配的妹子,结果是个心坏的,头也掉了……
“都别装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阳继续注视着几人,说道:“你们来到给孤园,将陈阳都卖的差不多了。”
手中掏出判官笔,啪的一声插在桌子上面,苏阳身上红光紫气全然显现,将这若干个鬼逼的瑟瑟发抖,厉声喝道:“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