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原地解散】

看着香烟在指间逐渐燃尽，古阳就着手边的烟灰缸掐了火。

半分钟前，他早已把遭遇黑翼人阻击的经历，尽可能详细地讲述给紫因的母亲、疾风社的社长——伊琳娜.克莱曼女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听的过程中，伊琳娜不时追问一些问题，而在他讲完之后又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古阳把掐灭了烟的烟灰缸往旁边一推，暗下决心这一定是今天最后一根烟的时候，伊琳娜的嗓门在会议室中响起：“没联想到你们竟会遭遇这么可怕的经历……真是难以置信。”

“但也正由于是如此难以置信，我反倒觉得这里面不可能有弄虚作假的成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们理应也和我一样无法相信此物世界上有‘黑翼人’这种存在，也无法相信他们会穿着王国军的军服袭击你们。不管怎样，你们四个人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既然现在早已进了我们疾风社的总部，那世界上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伤害到你们了。”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军方的人找到这里来。到时候可能会让你们分别过去录些口供甚么的——毕竟牵涉到坠机，听你们的描述甚至可能有机组人员已经意外身亡。倘若调查组能在你们所乘坐的客机坠毁的地方，找到黄泉-13的残骸的话，那这事件的性质还会再变化。总之这几天，你们肯定是要暂住在这儿了。”

“您是说暂住在疾风社总部吗？”古阳问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伊琳娜颔首：“我们总部园区包括一个六星级酒店，会安排你们住那里。”

“可是……”古阳面露难色，“我和唱片机构的人约了后天见面。”

“后天啊……”伊琳娜抬头打量了一下挂在墙上的古董时钟，“两天时间，不知道能不能配合军方完成调查取证……你们约的是哪一家唱片公司呢？”

“恒音。”

“喔！？”社长面上露出意料外的神情，下意识地往紫因那边扫了一眼，“你们还真是能干啊……恒音唱片的话，连我此物对娱乐行业完全不关心的圈外人也是有所耳闻呢！论规模的话，那家公司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唱片制作机构；理应是连音乐发行、演唱会之类的生意都能做的综合型娱乐机构。业务范围也是涵盖全球，不止是王国，连帝国和同盟都有一套完善的市场渠道。”

这下轮到古阳惊讶了：“您了解得真是详细……”

“我们这种生意人，全球500强的企业多少都会互相关注的。”伊琳娜颔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狡黠地眨了眨眸子，“对于恒音这种规模的娱乐机构来说，第一次约你们见面详聊就借故推脱，难免会留下负面印象吧？不如我帮你们先去打声招呼……”

言罢也不等别人的反应，就打开影像耳机拨了个电话。

在停机坪迎接过乐队一行的女翼人推门进来。

“社长，您有什么吩咐？”黑西装的女翼人问道。

“雪拉，你查一下今年公务空艇的采购方里，有没有恒音公司的人？”

被唤作雪拉的女职员打开手里的公文夹，里面居然是一台比教科书厚不了多少的平板屏幕。她一手捧着屏幕，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了一阵，开口说道：“有。”

“订单发来我看看。”

“是。”

伊琳娜让影像耳机的屏幕在眼前展开，一份写满数字的文件传送过来。她简单浏览了一下内容，开口说道：“你联系他们的对接人，说我本人诚邀恒音公司加入‘金蔷薇’商务空艇的体验计划，尽快约个**会议吧。”

“是。”

紫因从见到茶点开始就向来都在吃喝，这时候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自觉侧目：“妈……你这是要干嘛啊？”

“帮你们打招呼啊。”伊琳娜微微一笑，眼中似是有精光闪过，“顺便和他们谈谈今年的生意。呵呵呵……”

“到底是顺便谈生意，还是顺便打招呼啊……”紫因一脸哭笑不得，“你可就差在脸上写‘有钱赚’三个字了。”

“嗯哼……”社长眯起眸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岔开话题说道，“你们的飞机坠毁了，乐器甚么的肯定也跟着一起摔没了吧？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一套新的吧？还有演出服、个人电脑之类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和雪拉说。”

这话并没有打动紫因，却正说到了古阳心坎上。队长一路上一直在抽烟，主要就是由于坠机的事情。临行前他本来准备了好几件备用乐器、两套录音设备、配套的麦克风、还为乐队四人都精心挑选了演出服，经此一役恐怕全都都摔成灰了。原计划是两天之后就要和唱片机构的人见面，没有趁手的乐器和行头，这可要作何去参加试音？

而伊琳娜此话一说，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此时再没有什么能比社长大人的许诺更雪中送炭的支援了。更何况听她的意思，宛如还准备专门差派人来帮他们采购设备？

古阳朝着桌面深切地一鞠，诚恳地开口说道：“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坐在他对面的紫因正拿着茶杯豪饮，听他这么一说，放下茶杯把头别向一旁：“切——羊毛出在羊身上。”

伊琳娜笑意更胜，朝古阳挥了招手：“不用客气。紫因在帝国读书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多关照他。”

“顺便像当天这样给你带点生意……”紫因撇了撇嘴。

“咳咳——”社长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聊了也有一会了，你们理应也累了，我安排人带你们先去住处。”言罢，她朝一位笑容最甜美的女仆看过去，吩咐道，“小晴，你带他们去疾风酒店，前台报我的名字一般都有几套预留的房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女仆甜甜一笑：“小晴明白。”

“之后的安排就交给你了。”伊琳娜朝女仆颔首，而后站起来对乐队四人开口说道，“坠机的事情有新进展的话，会再联系你们。”

言罢，社长就朝门口走去，雪拉跟在她身后。

然而就在雪拉为她拉开门的瞬间，伊琳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之后，停在佣兵满星身上：“对了，满星你也跟我来一下。”

满星指了指鼻尖：“我？”

“嗯。”

“那少爷的护卫工作怎么办？”

伊琳娜闻言转向雪拉：“你安排一下吧。”

“是，社长。”

目送伊琳娜、满星和雪拉离开会议室，乐队四人才终于放松下来。

古阳忍不住又想抽烟。手探到西服内侧口袋里，却发现只有一名空烟盒，悻悻地收了手。

维吉尔也不适应这种严肃认真的场合，尤其进进出出的人都是西装革履，让他这种在边境地区飞来飞去的家伙实在是要当场坐化了。此时见伊琳娜出了门，赶紧站起身来活动一下。

伊莉莎比起他俩就要正常一点。毕竟平日里的大神官府也是规矩森严，斋戒祷告这种事情都是免不了的。只要是在讨论与己无关的话题，她完全可面带微笑、目光灼灼地神游太虚；而一旦牵涉到与自己有关的部分，又可以在弹指间凝神回魂、参与讨论。这种出神入化的走神功力，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比不了。

可是要说比她更没有压力的，恐怕就是社长的儿子——紫因同学了。从茶点一端上桌的时候起，他就向来都在吃吃喝喝，中间只有古阳在讲述坠机和遇敌经历的时候，偶尔会停了下来嘴补充一两句，再之后就是继续吃吃喝喝。这家伙其实有一种神奇的抗压手段——就是当精神紧张、情况危急的时候，只要有好吃的可以堵住他的嘴，就可以让他无视一切紧张和危险。

“那么各位，请跟我来吧。”女仆小晴一直笑得很甜，那笑容像镇定剂一样拥有让人精神平静的效果。所有的人就像来的时候跟着雪拉那样，这一次又跟着小晴，从会议室外的楼梯直升到楼顶。

疾风社的大厦顶层是停机坪——这是所有人都有印象的事情。

所以小晴这一次带着他们返回楼顶的时候，大家心里都难免有点奇怪说回停机坪干嘛？难道是要乘空艇飞到酒店去吗？

可随着电梯打开的，并没有大量的风从外面涌入。

通往顶层的电梯外，居然是四面封闭的连廊——像海底隧道一般四面封闭的空中隧道，周遭是一整圈透明的弧形墙壁，脚下是用一整块透明到宛若无物、连一道接缝都没有的强化玻璃制成的步道。透明的隧道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是‘浮空步道’，通往疾风酒店的顶层。这和刚刚你们从停机坪下来所使用的，并不是同一部电梯。”小晴说话的声音也是甜甜的，“不管是翼人还是人类访客，对我们这条步道的评价都十分高。此地甚至还登上过几次国内出版的旅行杂志。”说到这儿的时候，女仆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了点自豪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确实不错。”一向品位挑剔的古阳也露出欣赏的神色，“和飞行相比，这种脚踏实地却站在空中的体验还真是挺特别的。”

“各位继续往前走，前面还有一个空中休息区。过了休息区就是酒店顶层入口，贵宾专用前台就在入口处。”小晴继续开口说道，“按照疾风酒店的设计，一般的访客只能在一层前台登记入住；而只有像各位这样，接受过特别邀请的贵宾可以从顶层的前台进入。所以在顶层前台登记的人并不多，接待服务也更体贴周到。倘若想在这里欣赏风景的话就不着急过去，小晴我先走一步为大家办理入住手续。”说到这儿，她转过来面对所有人，深切地鞠了一躬。

紫因很自然地朝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办好入住手续记得在门外候着。我们带他们四处转转，随后就过去。”

听到少爷的吩咐，小晴又是深切地一鞠，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过身，朝走道深处走去。

紫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旋身对同伴们开口说道：“散了吧？我妈他们办事死板，咱们可别弄得跟老年人观光团似的，不抱团就不能行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啊，我也同意。”维吉尔率先点头道，“我和安东尼早就想四处转转了。”

古阳摸了摸西服内侧的夹层口袋，问了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这儿附近有卖烟的么？”

“不用买！”紫因走到队长旁边，勾肩搭背地开口说道，“办公楼吸烟区可以直接拿，据说有十若干个牌子摆在那儿备选，老烟民的福利啊……我现在就带你去……”

两人边说着，边沿着来路折返了回去。而身为古阳侍从的凯文，自然是紧随其后。

几分钟不到的功夫，一行七人早已分两路散开，只留下伊莉莎和影枭还在原地。

“那么，咱们也走吧。”歌姬小姐招呼道，“这‘浮空步道’感觉有点像天宫城的‘步云梯’呢……”

影枭默默跟在她后面。

“对了，要去天宫城的话只能用飞的，所以影枭你应该是没去过‘步云梯’那处。”伊莉莎见他不回应，倒也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听生命研究所的孙教授说，他们那里的技术又革新了。现在做培养翼快得很，原先要花一年的流程现在只要几个月。嗯……明年武斗祭的时候，你肯定就早已是翼人了把？到时候陪我去天宫城转转好不好？”

影枭忽然快走了几步，认真问：“要等多久？”

“哎？”伊莉莎一时没反应过来，“甚么等多久？”

“培养翼。”影枭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现在技术革新的话，培养起来会快很多。所以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做植翼手术？”

伊莉莎忽然停了下来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着急了？”

“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哈……你也会有着急的时候？”伊莉莎眯起眼睛，“若干个月前跟你说翼人化的事情，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

“那样东西时候么……”影枭局促地把脸扭向边，“那个时候还没遇上过真危险的事情啊。”

“现在后悔了吧？是不是觉着我很有先见之明？”

“二小姐……”影枭叹了口气，“被黑翼人盯上的目标可是你啊。能不能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目标？”伊莉莎讶异道。

“对啊……”影枭指了指她的T恤下摆，那里有一道被激光烧灼过的焦痕，“那些黑翼人瞄准的目标，只有你一名人。”

伊莉莎看看衣服上的焦痕，又看了看影枭：“你的手在发抖？”

影枭的手放回到身侧：“……我是后怕。”

“怕我会死？”

“怕我不能保护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伊莉莎注视着影枭。她碧翠如玉的眼眸中映着苍蓝上空的倒影，像天神不慎遗落在人间的仙石：“你相信我么？”

“……当然。”

“那你也理应相信你有能力保护我。由于，我就是为此才选择了你，不是么？”伊莉莎转身转头看向浮空步道外无尽的上空，继续说道，“我是大神官的女儿，我所拥有的能力连科学也不能解释。在遇见你的时候，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比翼人还要强大的力道。”

说到这儿，她笑起来，眸子弯成一对新月：“我不了解那力道意味着甚么，所以我猜你可能是天神送给我的一份厚礼。”

伊莉莎却还在继续注视着他，目光向下移到他的脖子上，忽然叹道：“对了！有个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给忘了……你快跟我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像严寒清晨透过云层的第一缕阳光。这绝美的笑容曾在巡回演唱会上为她俘获了不计其数的粉丝，而此刻看着她的影枭，只觉着脸上滚滚发烫，不得不避开目光说道：“我只是一名原人……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言罢她转过身，轻巧地浮空起来，向步道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