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异国他乡的乱入者】

“女人挑衣服就是麻烦。”不请自来的翼人青年熟稔地拍了拍影枭的肩上，“兄弟，你说是不？”

影枭看他一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嗨！你很酷嘛……”

“……”

这倒真不是酷不酷的问题。

主要是，青云帝国和布雷兹王国的生活环境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人在帝国被翼人拍着肩上称兄道弟的事情，影枭这辈子还没经历过……忽然发生这种事情，他只觉着一时错乱，不知该说甚么好。

那翼人青年到是不嫌他冷淡，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阿尔弗雷德。大家都叫我小阿。”

影枭不敢怠慢，也伸手简单和他握了一下：“影枭。”

“名字也很酷啊！”小阿叹道，“更何况还短，好记……对我这种需要记大量名字的人来说，太友好了。”

“……”

“对了，我在楼上就看见……”小阿转到影枭身后，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的喷气背包开口说道，“你戴的此物喷气背包是甚么型号的呀？怎么市面上好像没见过……？”

影枭诚实地开口说道：“43式。”

他佩戴的军用43式喷气背包是疾风社研发的最新型设备，连军方都是刚刚投入量产。不要说在市面上见到，就连同盟和帝国都暂无军备进口的打算，而布雷兹王国的军人也还没开始大批量使用。影枭之所以能用上这么尖端的设备，都是由于沾了紫因的光。而像阿尔弗雷德这种民众，就算再作何有财物，也的确是见不到军方尚未投产的试做型设备。

“就叫43式吗？”小阿追问，“我看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那些背包名字都很华丽啊。甚么雷鸣飞翼、暴风魔羽、尊者急速……你这个看着倒是挺帅的，不过……有没有在好好宣传啊？”

军用设备也是会宣传的吗？影枭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回道：“不清楚。”

“那你此物是哪儿买的？”

“嗯……其实是借的。从疾风社。”

“啊？从疾风社借喷气背包？有这种操作！？”阿尔弗雷德大惊，“怎么借？你快跟我说说！我太太是个背包迷。立刻要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倘若能从疾风社借一个试做型背包给她玩玩，那她可是要美坏了！”

“你太太是……？”

“对对，我还没介绍……”小阿指了指吵吵闹闹的衣帽间，骄傲地说道，“我太太就是梅洛娜啦……怎么样，大美女吧？而且还是国家二级舞蹈演员呢，跳舞的时候更是美！”

“哦……”

“可兄弟你也别妒忌我啊！”小阿又摆出一副熟络的姿态，“你女朋友长得也很漂亮呀。更何况……嗯……我作何觉着，我好像在梅梅收藏的唱片封面上她的照片？”

“女……朋友……？”影枭狐疑地注视着阿尔弗雷德，“甚么女朋友？”

“就是被我太太拉进去试衣服的小美女啦……难道不是你的女朋友？”小阿也很困惑地注视着影枭，“以我的经验，肯耐着性子陪女人挑衣服的男人，一般都是男朋友吧？更何况看你们俩这年纪，也不像已婚人士啊……”

“不，你误会了。”影枭一本正经地说道，“她是我的主人。”

“呃……”阿尔弗雷德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忽然爆笑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边用力拍着影枭的后背开口说道，“主、主人……啊哈哈哈……瞧你这副扑克脸，玩儿得倒是很开嘛！”

影枭被拍得烦躁，不着痕迹地摆脱小阿的魔掌，努力澄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青云帝国人。在我们的国家，像我这种没有身份的人类叫做原人，满20岁以前都是源生翼人的所属物品。你可以理解成是你的车、屏幕一类的东西。伊莉莎是我的主人，而我是他的仆役。”

阿尔弗雷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所以不管她去甚么地方，我都一定要跟着她，保护她。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

“……抱歉。”阿尔弗雷德垂下头，愧疚地说道，“请忘了我之前说的那些无聊的话……”

“不要紧。”影枭的语气倒是非常平淡，“也怪我自己没说。”

说完这些，他就转回头去，不再理会对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影枭之所以没再理会阿尔弗雷德，倒真不是由于生气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只是他实在不擅长跟别人打交道，也一直觉着自己没有交朋友的必要。在这种异国他乡的地方，和一名布雷兹王国的翼人聊得火热，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反观阿尔弗雷德，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尴尬。

他之前一直以为，太太是从外面带了一对小情侣回来，忙得差不多下午就可以开茶会了。

与影枭正好相反，阿尔弗雷德是个人来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约一群朋友来家里高谈阔论、围着茶桌讨论那些根本轮不到自己做主的国家大事。他喜欢认识各种不同的人——觉着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世界之宽广、生命之丰富。倘若不是由于工作关系必须呆在布雷兹王国，阿尔弗雷德是真的想和梅洛娜一起去云游四海、当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情侣。

见影枭不再理他，小阿又讪讪地去邀请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坐，边闲聊边等两位女士挑选衣服。然而却再次被影枭礼貌地拒绝……

这次也不是因为他故意要驳对方的面子，而是大神官府对仆役有着严格的要求——在等待主人的过程中绝不可以玩忽职守。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仆役必须站在主人视线可及的地方，以便随时接受传唤。

自然，像他这么老老实实执行着神官府所有规范条例的仆役，的确是少数……

在影枭面前不远处，被梅洛娜推进更衣室的伊莉莎也在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这件呢？”

“颜色太艳了吧……”

“这件呢？这个蓝色很重的，灯光打上去有水纹质感。”

“可是整个后背都露出来了，感觉好羞耻……”

“伊莉莎，”在注意到自己的偶像否决了好几件衣服之后，梅洛娜忽然收起了之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跟你说哦……我之前也和你一样，经常说——这件不是我的风格。”

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梅洛娜却能够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从兴致勃勃的态度切换为如同身经百战的老者一般的沉稳。

这让伊莉莎忽然联想到自己的母亲——沃克夫人也常常是和颜悦色、柔风细雨，让人觉得她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张。但是当她向母亲请教歌手职业方面的问题时，沃克夫人的态度往往就会变得很坚定，指出的问题、提出的意见都是一针见血。是的，就和梅洛娜现在的样子一样，老练、沉着、坚持……

伊莉莎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才才认识对方一样，困惑地看向梅洛娜。

只听舞娘继续开口说道：“但是啊，你其实根本没必要故步自封，坚守所谓‘你自己的风格’。”

“衣服这种东西呢，只有被人穿上的时候，才会拥有‘这件衣服的风格’。”梅洛娜提起一件大红色的礼服短裙，在伊莉莎身上比划了一下，“你要去驾驭衣服，而不是让衣服来驾驭你。”

说完这番话，她忽然转过身，从挂在一旁的手提袋里拿出了之前在奢侈品店买到的那件白色短裙。梅洛娜拆开短裙的外包装，而后对伊莉莎开口说道：“你看——像我这种过于丰满的身材，穿这种缀满流苏、镶着水晶珠串的洋装裙子，一定会显得很奇怪的对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伊莉莎心中虽然认同，但碍于礼貌，并没说话。

梅洛娜飞快地把裙子穿在身上，甩掉高跟鞋，光着脚，而后把齐腰的长发在后面绑成一根粗粗的马尾。

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躬身行礼。一名单纯可爱、不谙世事的邻家女孩形象就像是从电影海报里跃可出一样，展现在伊莉莎的面前。

“怎么样？”梅洛娜微微一笑。

伊莉莎简直惊呆了。愣了一会才说道：“太厉害了……简直像电影演员一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错哟！”梅洛娜解开白裙子的系带，“不管是歌曲还是舞蹈，说到底都是表演的一种。如果从这种角度去看的话，风格什么的也就没必要纠结了吧？”

伊莉莎连忙搁下手里的衣服，询问地转头看向梅洛娜。后者倒是没有任何要停手的意思，边拿衣服一边开口说道：“我家先生会开门，咱们不用管。”

听完这番话，伊莉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表演……吗……？”

就在试衣间里两个人忙碌异常的时候，门铃声忽然响起。

“先生？”伊莉莎惊讶道，“你早已结婚了？”

“对呀……”

与此与此同时，门铃声也打破了客厅里窘迫的气氛。

阿尔弗雷德朝影枭点头示意，自己起身去开门。

在房间的格局设计上，衣帽间距离玄关本来就不远，而影枭的听力又不错，于是在他那个位置就可以清晰听到门口对讲机里传来大大咧咧的女声：“梅爷？开个门呗！”

阿尔弗雷德刚打开门，就听那声音急吼吼地叫道：“哎呀？居然是阿总开门……拿着，给你们小两口带的点心。”一边蹬蹬蹬地往客厅方向走，“梅爷呢？”

“这嗓门是……？”影枭面上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就见一个穿着圆领T恤、军绿色休闲裤、顶着一头蓬松的短发，打扮的像个小男孩一样的菲比，蹦蹦跳跳冲进客厅来。

她原本是一脸得意，可在注意到影枭的那弹指间，整个表情都冻结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影、影……影枭！？”她像看见了什么灵异物体似的，以一种夸张的姿态指着影枭，脸红到脖子根。

影枭也挺惊讶的开口说道：“菲比？”

阿尔弗雷德在后面关了门步入来，笑呵呵地走进来：“唷，你们认识？”

“阿、阿总……”菲比紧张得几乎口吃，扭着已经不太灵活的脖子朝阿尔弗雷德叫道，“这……这是怎、作何一回事！？”

只见他一面按下管家铃，叫下人取走菲比送来的点心并备茶，一面朝影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开口说道：“你自己问他呗？”

纵然影枭是那种即冷淡又迟钝的家伙，阿尔弗雷德可不是。他和影枭正相反，有着高超的社交能力和广泛的交友圈，为人也非常精明。看到菲比满脸通红的样子，马上就心下了然。

“哎——！？”菲比哀嚎着擦了擦面上的汗，努力作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开口朝影枭问道，“你怎么……作何来布雷兹王国了？”

影枭想了想，解释起来可能很麻烦，遂回道：“你先说。”

“我出差啊……”一联想到这事儿，菲比就恨得抓头发，“你拿了翼人化指标就颠儿了，我可是个没主子的人，还不得老老实实给那个黄毛富二代打工！？这次就是他派我出差来的……好我说完了，你呢？”

“我也是出差。”影枭简明扼要地回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

“……”

“苍天啊……”菲比像狼崽一样仰着脖子哀嚎道，“你自己编个理由会怎样啊！？”

在她正嚎叫的时候，更衣室的门从里侧被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伊莉莎。她已经换回到之前穿的便装，手里拎着挑选好的衣服。

梅洛娜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那套衣服的配饰和鞋子。

见到伊莉莎，菲比的表情又是一愣，茫然地看了一眼影枭，又转头转头看向他的主人。

伊莉莎和菲比曾在卡尔的办公室有过一面之缘，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接受了跟前的情景之后，菲比一改之前随随便便的样子，飞快地站直身子，朝伊莉莎敬了一个青云帝国的军礼，正色道：“伊莉莎小姐。”

“别别，不用敬礼的。此地又不是军情处。”歌姬小姐赶紧说道，“我记得你是叫菲比……对吗？”

“是。”

伊莉莎此时正站在梅洛娜前面，就听身后“啪嗒——”一声。她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就见梅洛娜正弯着腰捡掉在脚下的鞋子。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也是有点扭曲。菲比于是趁着伊莉莎回头的功夫，玩命朝他使眼色。

梅洛娜捡起脚下的鞋，递给过来送茶水的女仆说道：“帮我把这双鞋，还有那边的衣服、配饰都包起来。”

“是。”女仆答应着照办。

而后舞娘抬起头，想也没想地朝菲比伸手开口说道：“你不是说带了点心给我嘛？点心呢？”

“给你老公了。”菲比一本正经。

这下轮到伊莉莎惊愕了：“……你们认识？”

“对啊，我们之前可是……呜——”梅洛娜话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菲比捂住了嘴巴。

“对对，我们是在逛街的时候认识的，正好在同一家店挑衣服……啊哈哈……”菲比打着哈哈，“看中了同一件衣服，不打不相识……”

她本来是胡编乱造的，不想却和伊莉莎的经历全数吻合。就听歌姬小姐惊讶地叹道：“真巧啊，我也是！看来小梅真的很喜欢买衣服啊……”

“可、可不是么！”菲比心虚地搁下捂着梅洛娜的手，舞娘才喘上一口气来，“要说梅爷的衣柜之大，衣服种类之全，全天下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梅……爷……？”伊莉莎疑惑地注视着梅洛娜。

“是啊！我们都管她叫梅爷，由于她可是……呜——”这一次轮到菲比反被梅洛娜捂住了口。

“对，他们就是喜欢开我的玩笑！”梅洛娜努着一股子复仇的心态，用几乎要把菲比掐死的力气捂着她的嘴开口说道，“因为我此物人性格开朗，语速又快，他们就都说我很爷们……”

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的阿尔弗雷德，头痛地抚额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