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于是最近总裁办总是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也不稀奇。

“是境外打来的，没有显示来电人，是个陌生号码，也没有说话，”谁成想就是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让顾南倾搁下了手中的动作，半低着头，微垂着眼眸，签字的手向来都停在半空中，一瞬间不知如何下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秘书跟了顾南倾多年，素来是知晓顾南倾的习惯的，也能揣摩出一二他的心思，于是便马上接上了一句，“我立刻找人去查，”

“不用，”顾南倾恢复如常，一下秒就干净利落的在文件上签上了他的名字，然后转交给秘书，临了的时候，说了一句，“给我订张机票，飞加拿大，当天之内，越快越好，”轻描淡写的，看不出半点的情绪。

顾氏最近有好几个项目在跟进，别说是顾南倾了，就说是顾氏其他的骨干员工也跟着一块轮轴转，最明显的就是，顾南倾最近的绯闻都少了许多，娱乐版块早已好久没出现“顾南倾”这三个字了，因为都上了财经新闻。

哪里还有时间去加拿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他还是应承了下来，“好，”

秘书接过文件的时候察觉到了纸张在顾南倾的手里微微的颤抖，他捏着的那一角，竟然是出了汗的。

秘书有片刻的迟疑与诧异，盯着顾南倾好久，只是顾南倾的神色并没有多的变化，就和往常一样，从办公桌子上翻开一份又一份文件，打开、审查、签字，再合上。

秘书也不想多做打扰，便领了吩咐、拿着签好字的文件便打算出去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顾南倾淡淡的声音传来，“不用了，”

“作何了，南总，”秘书更加觉着诧异。

顾南倾的话很少，但说出了口就是意图明了的，很少有这样反反复复、犹踌躇豫的时刻。

“去通知媒体部，发通告声明，顾氏总裁首认女友，好事将成，”

“......”秘书当场石化。

上一秒，秘书还暗想着他家总裁最近是转性了，谁能联想到呢？！这可是一名大爆料啊？！该不会是为了提升机构的股价，才做出的牺牲吧？！可这牺牲也太大了一点吧？！况且最近顾氏股价稳定的很啊？！

“对象呢？”秘书是真的疑惑了。

这“首认女友”，你倒是“认”了，可这“女友”一时半会的上哪找啊？！总不会是那些个甚么“可可”、“沫沫”吧？！

“照做就是，”顾南倾对与自己切身相关的这件事情倒是显得并不那么的热情。

“好的，南总，我立刻去办，”秘书也不想多做纠缠。

过往的很多次经验和血的教训告诉他，了解的越少越好，多做事，少说话，南总作何吩咐，他就作何照做，因为就算是照做了，南总也是会不满意的，更何况是不照做了。

唉，做秘书，一名字，惨呐。

“不再去医院看看他吗？”离开酒店临上车去机场的路上，齐明泽还是没有忍住又多说了一句。

此物他，指的是顾少卿。

“不去了，我从来都是恕罪他的，我知道，可他对我总是最好的，我也了解，”温意仰着头注视着加拿大的天空，最后一次，天蓝蓝的，白云四散。

此地躺着顾少卿，躺着一名她最愧疚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可温意再也不愿回到此地了。

二十六年，她以为她喜欢的顾少卿，爱着的是顾少卿，思念着的也是顾少卿，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磨光了她所有的理智与感性。

她才发现她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叫顾南倾，他在南城，她想去找回她丢失了许久的少年。

温意上了飞机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过去，期间齐明泽向来都守着温意。

温意醒来去上了一次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过道碰上了赵曼，“温意，好久不见，”准确的说是迎面而来。

赵曼变了众多，她烫着长卷发，化着浓妆，穿着短裙，踩着小高跟，依靠在一侧，朝着温意笑了笑，眼神里尽是嘲讽，和许多年前是一样的。

众多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像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温意就不喜欢赵曼，而赵曼也同样看不惯温意。

“温意，你不认识我了吗？就算是不记得了，也不应该认识我的，”摇身一变，赵曼已然成了家喻户晓的火热女星，粉丝千万，温意实在不理应不认识的，由于在顾南倾的吹捧下，赵曼很火，火遍了南城，也走上了国际。

“有事吗？”温意注视着赵曼的眼神还是难掩的嫌恶，就像赵曼转头看向温意，是一样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温意对讨厌的人总是避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而赵曼每每都是要上赶着找温意的茬，戳温意的痛。

“我知道你在想甚么，你一定在想，真晦气，我和你竟然是同一班航班，在同一架飞机上，还遇上了，”很显然赵曼是有备而来，是刻意在这里候着温意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只是这一次，我是故意的，我了解你要回南城，你猜南倾他知不知道？”

就像现在一样。

顾南倾是温意的软肋，而赵曼是顾南倾的白月光也是朱砂痣，所以温意是从来比不得赵曼的，而赵曼也是最知晓温意的痛。

“他一定也是了解的，不然也不会在你要回南城的前一天让媒体发声明，说他有了女朋友，”赵曼双掌环着胸，“我还听说你还给南城打了一个电话，是打去他办公室的，可惜接的人不是他，你说你何必那么麻烦呢，为什么不直接打他移动电话呢？哦，我知道了，是不敢给南倾打电话，怕他不接？”

“被我说中了，对吗？温意，你和过去一样胆小！”她冲着温意笑，带着一贯的嘲讽，盛气凌人，带着得胜者的骄傲姿态，就像多年前一样，在温家，在顾家，顾南倾总是要从温意的身边走向赵曼的身边，而后一直站在她的旁边，和温意面对面。

“你猜到南城要飞多久，你猜机场会有多少记者，你说我见了记者，该作何应对才好呢？你猜南城会不会亲自来接我？”

赵曼永远都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对着温意，而温意素来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每每对着赵曼，总是说不出话来。

这真是糟糕，也十分的丢人。

温意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齐明泽听到动静睁开了眼，扫了一眼温意，温意冲他笑了笑，表示没事，只是上了一个洗手间而已，齐明泽又接着闭上了眸子。

温意回到南城的时候，顾氏集团总裁顾南倾的娱乐新闻早已满天飞了。

这一次是由顾氏集团的媒体部亲自发出的消息，不会有假，是实锤了，记者都炸锅了，纷纷在猜测故事中的“女主角”是谁？

顾氏的股价也连带着涨了一番。

据透露，她和顾南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情谊，也是难舍难分、共同患难的情分，更是心有灵犀、许诺一生的情意，是亲情，是友情，同样是爱情。

最后，大家的目光锁定在了赵曼的身上，当红女星赵曼，顾氏集团旗下子公司艺星娱乐的签约的唯一女艺人。

虽然没有得到顾南倾的亲口证实，而赵曼本人也在国外拍摄杂志，可八九不离十，过去顾南倾为赵曼豪掷千金，为她创办一人娱乐公司，为她争版面夺头条，为她砸投资拢人脉等等等等的事情都被挖了出来，一夜之间，顾南倾成了一名一往情深、忠贞不二的“情种”。

听说按照行程，赵曼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所以一大批记者狗仔都蹲点在机场，打算守株待兔，一举拿下版面头条。

温意和赵曼一前一后的下了飞机，是的，外面有众多记者相拥而来，记者外面，还站着顾南倾。

温意注视着赵曼被记者围着，也看着顾南倾拨开人群将赵曼护在身前，遮着她的脸，一路护送着离开，身后跟着他的秘书还有她的经纪人。

温意出来的时候带上了墨镜，披着头发，穿着长风衣，侧着脸，路过一波又一波的人群，齐明泽并没有很清晰的看透她的表情，只是听她说了一句，“明泽，我迟了一步，我又迟了一步，我总是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齐明泽有些不理解。

顾南倾，我回到了，这一次，换你离开我了，是吗？

不对，你从来没有站到过我的身边。

“温小姐，我先送你回酒店吧，”齐明泽取了车，打算送温意先去酒店，温意回南城的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温阳，于是其实并没有人知晓，除了那天温意往顾南倾的工作间打的一通电话。

顾南倾是个聪明的人，他的旁边跟着的定然是个谨慎细心之人，于是他在她回来之前公布了自己已有女朋友的事实，所以赵曼和她坐上了同一班飞机，于是他在机场公然接赵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都是由于不想见到她，都是由于讨厌她。

“好，”温意说着。

齐明泽是个话很少的人，也是个很木讷的人，众多时候便是温意说，齐明泽做。

温意坐在车上，从机场到顾家老宅，穿越了一整个市中心。

另边，赵曼被人簇拥着，顾南倾调来了保安，好不容易出了了机场，护送着赵曼上了车，顾南倾却没有一起坐上车。

南城变了许多，变得陌生，南城是座温暖的城市，此时此刻，温意感到的是凉薄。

“南总不一起上车吗？”开口的是赵曼的经纪人丁洁。

“我还有事，”顾南倾很敷衍。

“好吧，那我先送曼曼回去，”经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瞥了瞥嘴就关上了车门。

“恩，”

一旁跟着他的秘书有些看不懂了，明明当天一早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甚至换了一个领带样式，秘书很少见他这样重视自己的穿着，说是来机场接人的时候，秘书还替他家总裁浪漫了一番，还想着赵曼小姐果不其然是顾南倾这些年唯一真正亲近并且放在心上的女人。

等到车开远了之后，顾南倾才对着一旁的秘书说了一句，“去查，前一天到当天的航班信息，明天的也要，”

“啊？”秘书一脸懵逼。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接找人去调机场监控，”顾南倾宛如很是执着。

“好，”

秘书的话来没落下，顾南倾就紧接着说了一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并且快步往机场内走去。

可是他要找的那个女孩，早已经离开了。

机场监控室内，一帧一帧的画面不断的前进倒退，顾南倾不敢错过一点点像温意的虚影，那个他记忆中的女孩，那个从不正眼瞧他的女孩，那样东西离开他的女孩...

最后视线落在了一个人影上，画面中的人穿着大大的长风衣，披着头发，带着墨镜，半掩着一张脸，旁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由于人流大，所以靠的很近，关系非常的亲密，男人甚至伸出了手一路护着她的肩膀躲闪着人流，就像顾南倾护着被记者包围着的赵曼一般。

秘书在旁边观察着顾南倾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担忧到见到她的惊喜，再到失落，最后灰了眼眸，竟还有一丝丝的害怕...

这可真的是十分的可怕了。

顾南倾盯着画面许久，放大缩小，模糊清晰，最后放了手，转身离去了监控室。

“车钥匙给我，”顾南倾一路走到了停车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是直接回机构还是去找一下赵小姐，”注意到顾南倾瞪了他一眼，他解释着开口说道，“记者既然得知了赵小姐的航班信息，一定会在家附近蹲点，怕是赵小姐和她的经纪人应付不过来，”本来就是。

“她是做艺人这一行的，”谁了解顾南倾就留下了这一句话，开着车就走了。

秘书一人在停车场凌乱。

这话逻辑也没错，做了艺人，记者围堵这场面见怪不怪，自然是能处理好的。

只是怎么觉着哪里不对呢？

“南总，你要找的人找到了，中心酒店901，”

顾南倾得到消息开往酒店的途中，开到一半又中途转了道。

“老爷，南少爷去机场了，应该是得知温小姐回来的消息，特地去接温小姐的，先遇着了赵曼，所以没和温小姐碰上面，”

“赵曼？”

“是，不知道是凑巧赶上了还是别的，赵曼和温小姐坐的是同一班飞机，”

“兰生，你看，一颗棋子只要是上了这棋盘，就一定有它的作用，谁也不能小瞧了它，最后未必不是他吃了将帅！”

“老爷说的是，”

“只是...”

“你想说什么？”

“温小姐毕竟是小少爷的心上人，又是老爷从小注视着长大的，少不得有几分疼惜怜爱，”

“从她甘心放弃股权，选择回到的那一刻，她就和少卿和我们顾家，没有半点干系了，她的死活，我不在乎，”南城的冬天向来都都很冷，今年破天荒的下了场大学，又连着下了几天小雨，格外的冻人。

“意意，”

“你快过来看，”

容颜在底下喊她的时候，正是放学，大院里陡然便的热闹起来，小孩和大人都围在边上，咿咿呀呀的说这些什么，温意没有听明白。

温意小小个，探出一名小脑袋，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间的男孩子，白白净净的，他穿的很单薄，十二月里的天，南城几天前下了一场大雪，真的很冷，他长长的睫毛，开始微微的打颤，牵着身旁同样瘦弱的一个女孩子的手，也被动的通红，怎么也没有放开。

“他长得真好看，”温意靠着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自言自语。

“那你把他接回家里，好不好？”温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弯下身，对着小小的温意说着。

温意显然很乐意，点点头，跑了出去。

“见过，我是温意，温故而知新的‘温’，心之所谓意的‘意’，”软软糯糯的嗓门，开始一本正经的介绍起自己来，“你叫什么名字？”他的睫毛，长长的，真好看。

“我没有名字，”小男孩很冷漠。是的，他没有名字，因为他是个被抛弃的人。

“那你姓甚么？”

“我没有姓，”他也没有姓，因为他是个私生子。

真奇怪，没有名字，也没有姓名，那他是怎么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如此的单纯而稚嫩。

话音一落，周遭人的嗓门开始细细碎碎的，惹得人很是厌烦。

此物时候，和他站在一起的小女孩率先开了口，“他姓顾，他妈妈是程静如，”声音也尖锐，也很响亮，带着侵占的意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个时候的温意不了解程静如是谁，自然也不知道私生子是令人多么唏嘘的一个字眼，但温意很喜欢这个男孩子，很想和他做朋友，却一点也不喜欢他旁边的小女孩，故作柔弱，故作好心。

小温意注视着跟前的小男孩，他的眸子灰眸眸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就这样低垂着，有些无助，和羞愧。

“他既然没有名字，意意给他取个名字，好不好？”此时温爸爸也走到了院子里，化解尴尬一般，摸了摸男孩的头，很是温柔。

“老师说，南，草木至南方有枝任也，”温意像个小大人一般，认真思考起来，“顾程南，”温意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