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霞，夫无归期（三）】

尽管奉家只是商贾之家，可是这本家嫡小姐的位置依旧不容小觑的，就算联姻的对象只是一个废材王爷，可是那也是皇上最宠爱的废材王爷啊！

丹霞其实对于这一切并不是很在意，若是让她选择，她定会选择一名只是爱她，对她好的男人，至于身份，就算只是一名车夫或者杂役又如何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要在苦难之中可以相互扶持的便可了！

可是当丹霞把这样的想法告诉奉向梦的时候，奉向梦可是冷笑着说：“共患难容易，同富贵难。与其要与其共了患难再被抛弃，为何不在一切安好的时候在一起，苦难的时候分开呢？”

丹霞没有反驳奉向梦，毕竟若是没有经历过全家逃荒的事情，若是没有了解父亲为了妻儿牺牲自己的话，或许……抛弃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选择。

奉家本家第小姐的测试在一场意外之中结束了，奉向梦非常生气，却对测试的事情只字不提，甚至连奉家里的长老也是如此，可……丹霞是看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样东西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全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邪恶力场的男子坐在围墙之上，看上去分明就是在那不允许下人进入的院子那边出来的。

那样东西绝美邪魅的男子朝着她冷笑，笑容凄绝又残忍，让她一辈子也难以忘记。

可既然那样东西男子对她没有做出甚么伤害的事情，丹霞也把注意到他的事情藏在了心里，毕竟……若是那样东西时候她大喊大叫，或许就早已死了。

她很惜命，于是……不如假装不知，毕竟当一个丫鬟，也总是要有一点技巧的。

奉向梦早已是灵师九阶的实力了，却硬生生让一次得到本家嫡小姐位置的机会溜走了，可不管是奉向梦还是别人，另一名机会却又是如此的悄然而至。

炎堇王和那位麟浔王的关系向来很差，所以他以为奉家本家嫡小姐早已被挑选出来了，所以让一名花魁娘子来奉府接人，要把那位本家嫡小姐接到青楼里一聚。

就算是丹霞心里都是心领神会的，一个女子若是进了青楼，不管原因如何，之后又是否发生了，那样东西女子的名声也定是要毁了的，就算那位麟浔王不介意，皇上只怕也不会愿意要这么一名儿媳。

可是如果没有赴宴，不仅被套上了一个不识抬举的帽子，还得罪了炎堇王，那么定是祸害了整一个奉家！

奉向梦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就算她本就理应是奉家本家嫡小姐最合适的人选，可是……她没有展出看来承认。

那个叫做奉长赢的小女孩站了出来，她穿上了华丽的衣裙，跟着那个花魁娘子去见炎堇王了。

奉向梦以为她会如此轻松就少了一名对手的，丹霞也曾如此认为，只是……去了那样的地方，毁了那么一个小女孩，为何此物富贵人家的心就会如此狠呢？

她的主人……为何也是如此的狠呢？

奉长赢不仅没有毁了名声，反而烧了丽娇院，甚至还有炎堇王被迫裸奔……

丹霞了解那样东西美丽的小女孩肯定是不简单的，只是……如此当真没有问题吗？

朝廷和皇室会做出如何的反应尚且不知道，奉向梦就以清理门户为名，让刘嬷嬷带上所有的丫鬟婆子去找奉长赢的麻烦了，宛如想着来一个先斩后奏。

丹霞曾经拦在奉向梦的面前请求她放过那么一名小女孩，她的名声都要保不住了，为何不给她留一条生路呢？

奉向梦打了丹霞一个耳光，她说——是奉长赢没有给她留一条生路。

丹霞不明白，可是她也反驳，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早已不再是奉向梦的心腹了，因为奉向梦比以前更狠了，她需要一名同样狠辣的心腹，比如……刘嬷嬷。

站在人群里注视着奉长赢被丫鬟婆子们从室内里拖出来，再看着奉长赢把那些人用力的揍了一顿，最后看着奉长赢对上了奉向梦，而奉向梦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丹霞依旧还是没有动。

理应给她一个教训，那从此以后她一定会心领神会，做坏事是会有天谴的……

之后宫里来人了，不仅带走了奉长赢，还救了那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奉向梦。

奉长赢被带走了，奉向梦却依旧没有平静下来，并且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那一直默默藏在一边就注视着她受苦受累的丹霞身上。

依稀记得当年奉向梦是如何反复的溺着那庶姐妹，从来都把她们弄死的画面还会常常出现在丹霞的梦中，可是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品尝一番那样的滋味。

丹霞跟着奉向梦早已很久了，当年最危难的时候，她挡在了奉向梦的面前，从此以后就一直和她情同姐妹，只是……原来那不过是她的一双情愿。

窒息，喘气，窒息，咳嗽，窒息……

反反复复，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便又会从那水里出来，然后浑浑噩噩的注视着那站在自己面前冷笑的奉向梦，那样东西时候丹霞就知道，她曾经认为温柔善良的小姐，早已经不存在了。

“既然你那么看不惯我做的事，那么你以后就别管了。到外院去干粗活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奉向梦或许还是惦记着她们之间那么一点点情谊的，于是留下这么一句话以后，便不再让丹霞看到她了。

丹霞被送到了外院去，干着粗使丫鬟的伙计，这对于一个在主子旁边当大丫鬟的人来说，这无疑就是从富贵到贫瘠的落差，只是……她从小到大就不把自己当成一名富贵人家。

而狗不管是贫瘠还是富贵，那也可是主人最中心的仆人。

丹霞一直默默的干活，不仅不在乎其他丫鬟的冷嘲热讽，也不在意现在自己到底是还有没有出路，她只是希望奉向梦可以尽早心领神会过来，做坏事……是会有报应的。

时间或许比梦境的变迁还要快上许多，丹霞边听着麟浔王来给奉长赢下聘，一边注视着那些侍卫跟着一名银色头发的小女孩冲进了奉向梦的栖凤院，并且还控制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包括外院那些粗使下人以及杂役短工。

丹霞和几个年纪很小的粗使丫鬟挤在角落里，她护着那些平常喜欢讥讽她和欺负她的小丫头。

可是……丹霞从未想过那一天与奉向梦分开，她真的看不到奉向梦改变，也再也看不到奉向梦了。

听说……他们早已把奉向梦关了起来，原因很简单，由于奉向梦竟然刺杀麟浔王，这不管是在哪里都绝对是死罪，可奉长赢说要是赏奉向梦一名“一丈红”的刑罚。

在丹霞的记忆之中，她并不认为奉长赢是一名残忍的人，可是当她了解清楚那“一丈红”是一个怎么样的刑罚以后，她不得不收回了对奉长赢所有的评价。

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板子责打女犯腰部以下的位置，不计数目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

那么残忍的刑罚，比直接杀了奉向梦更残忍吧？在那样的刑罚之下，就算奉向梦当时没有死，也必定会自杀，就算她不自杀，只怕奉家也不会留下她了。

一条狗没有了主人会如何？

可是那么一瞬间，丹霞发现自己或许不是一条狗，她不能阻止奉向梦犯错，也不能阻止她的死亡，但是她可代替奉向梦好好的活下去，在此物世界上活着，安分守纪，带着的她对奉向梦最后的回忆活着。

只是……奉长赢没有给她这么一个机会。

当日在栖凤院的所有下人都被赶出了奉府，而后被人牙子发卖，只是他们并不是犯了错的下人，而是主人家出了事情罢了，所以这些下人一般都会转卖给其他的富贵人家，过着和以前没有太多分别，只是……为何她是一个例外？

刘嬷嬷是栖凤院里出来，却惟一一名可以留在奉府的人，她冷笑着看着丹霞，只会若干个家丁将丹霞绑得严严实实，堵上了口，而后将她送到了新开的丽娇院里去，还笑着说……丽娇院的老鸨是熟人了，就是上一次来花魁娘子叶锦儿。

丹霞挣扎着，她自然明白去一趟青楼和被卖进青楼的区别，只是她就是一个弱女子，就算是干过粗活有一点力气的，却也不是那些家丁的对手。

不过丹霞一直没有放弃，她挣扎着，拼命的将嘴里布条吐了出来，瞪着双眼注视着刘嬷嬷，却只能问出一句话来：“为甚么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奉向梦的心腹啊，长赢小姐说了，最看不得和她作对的人好。”

刘嬷嬷冷笑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如同挤在一团的宣纸，皱巴巴的很是狰狞，“只是‘一丈红’那样的惩罚也是给有身份的人好，你不过是一名卑贱的奴婢，那么就给你一个同样卑贱的处置，于是……窑子不就是最合适你了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何况你长得那么丑，也是当不了头牌或者花魁的，所以长赢小姐才不会担心你还能有甚么翻身的机会呢。

若是想要少受一点苦头的话，那么还是乖巧一点好，否则若是被弄死了还好，弄残了……可别怨我这个老婆子没有日行你哦！”

丹霞再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刘嬷嬷是一名如何狠辣的人，早在她出现在奉向梦旁边的时候，丹霞就已经见识过了，更何况她也明白，刘嬷嬷再狠辣也不过是一个下人，这样子的事情若不是有人指示，刘嬷嬷定然是不会做的……

可是为甚么……她从未想要成为奉长赢的敌人，为何还要这样对她？

——这是她逼我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奉向梦那句话出现在丹霞的脑海里，现在详细想来，原来……倒是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