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条悟生活在一名全数都是笨蛋的世界。

五条顷仁走在他的身边，微微低头对他说：“悟，当天绝对不能任性，知道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野心和欲。望的笨蛋。

“我都说了知道了。”五条悟很不耐烦地开口。

五条顷仁对旁边的大长老说：“再去检查一次结界。”

迎面走来穿着加茂家纹的中年男人，客套地和五条顷仁寒暄几句，好奇与和蔼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哦呀～这就是悟酱吗？长得真是可爱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虚伪的笨蛋。

加茂家主的寒暄似乎打开了某种开关，围在五条悟身边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

腐烂的笨蛋、狂妄的笨蛋、愚蠢的笨蛋、自以为是的笨蛋……

被笨蛋包围的五条悟只觉着空气都变得让人难以忍受了起来。

苍蓝色的眼眸无悲无喜地看着这一切，年幼的孩子还不到大人的腰，但那双平静的眸子宛如能看穿人心，隐藏得再深的黑暗面在这双眼睛面前也无所遁形。

虽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被五条悟视线扫到的人，眼神无一不下意识地移开。

直到他对上了一双眼中带着惊讶的黑瞳。

“悟，怎么了吗？”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不，没什么。”

什么啊，干嘛用那种震惊又玩味的眼神看着他啊。

真是让人不爽。

或者说，五条悟现在看甚么都很不爽。

但为了接下来能安静地和稚酱贴贴，他忍耐着自己的坏脾气寂静地当一只被评头论足的品种猫猫。

和五条悟视线对上的那弹指间，伏黑甚尔很难不震惊，无咒力的他在刻意收敛了自己的力场后，在场的这么多一级咒术师都没能发现他，这个只是五岁的孩子竟然一眼就“抓”到了他。

伏黑甚尔震惊后，又露出了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

尽管刚才那样东西孩子脏兮兮的，身上的气质也和这位众星拱月的神子相差甚远，但毫无疑问，他们是一母同胞且一起出生的——双生子。

真是有趣呢。

一个是众星捧月未来无限光明的神子，一名是被视为罪孽只能无限坠入泥淖的废物。

双生子啊……还真是讽刺！

*

“咒术界的未来就得靠小悟他们这样的年少人了，小悟——”

加茂家主套近乎的亲昵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

苍蓝色的眼睛里是事不关己的冷淡，尽管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矮，却莫名地给人一种需要仰视他的错觉。

“我要回去了。”冷傲的嗓门只是在告知，而不是询问。

五条顷仁温和地说：“天色很晚了，万仁，你带悟回去休息吧。”神子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孩子，到了时间就该睡觉。五条顷仁的借口给了加茂家主一名台阶，也给五条悟的退场找了个借口。

五条悟保持着底线的礼貌，微微冲宾客们点头，接着不带任何留恋地旋身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矜贵却疏离。

在场的宾客面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但注意到五条顷仁纵容的模样，心里就更复杂了。

虽然对五条悟没礼貌的狂妄很是恼火，但又对他的天赋极为忌惮。

“那加，来，喝酒。”五条顷仁和长老们重新将气氛活跃了起来，虚伪的成年人们面上挂着笑容，一副其乐融融的和谐模样。

“悟大人当天表现得很好呢！”大长老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夸奖道。

被一群笨蛋围着让五条悟很厌烦，但向来都被笨蛋们环绕的日常已经提高了对笨蛋的免疫力。

“……”但即便如此，五条悟也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一定要的要有稚酱的贴贴才可以缓解一下焦躁，再没有稚酱的贴贴，他可能就忍不住把光炮往什么地方轰过去了！比如说屋顶之类的。

越靠近小院，五条悟的步伐就越显轻快，最后更是跑了起来，“啪”地一下推开大门，五条悟张开了双臂：“稚酱！快来给尼酱抱抱！”

可五条悟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熟悉的嗓门扑到他的身上。

“稚酱？”

空荡荡的屋子里，根本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

被五条悟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迷蒙的睡眼发现五条悟的身影后，异色瞳中迅速染上惊喜，然后飞扑而来挂到五条悟的身上，对着他抱怨：“尼酱我等了好久哦～”

天色早已很晚了，平时这个时候兄弟两个早已躺在被窝里你挨着我我贴着你一起听睡前故事。但清晨醒来就没见到尼酱更没有把礼物送出去的五条稚不可能乖乖地睡觉。

有点小脾气地将脑袋贴在五条悟的颈窝处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等五条悟哄好了他，就一脸欢喜地拿出准备了一年的生日礼物，眸子里盛着小星星，对五条悟说：“尼酱，生日快乐！”

本该是这样的。

本该是这样的。

五条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又睁开。

可现实却是空荡荡的屋子，和带着惊慌和心虚的五条秋叶。

五条悟平静的问：“稚酱呢？”

没有一根杂色的银发在月光下泛起沉静的光晕，剔透又冰冷，像海上的冰山，无法融化也看不清全貌，璀璨但冷得不近人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五条秋叶试图张开嘴回答，可脑子却像被冻僵了似的，她不敢去看五条悟的脸，惊恐对上他的视线，即便她心里清楚，就算时间眸子闭上，她的一切也逃可五条悟的眼睛。

“稚少爷他……转身离去了。”五条秋叶像是在向外挤音节，每一名字都吐得非常艰难，“稚少爷是……自愿离开的。”

她颤抖地将漂亮的玻璃瓶和信交给五条悟。

尽管五条稚一直想给五条悟一个惊喜，但他的动作哪里能瞒得过五条悟，糖果的进度条他比攒糖的五条稚更清楚！

他怜爱地摸了摸满满当当的玻璃瓶，然后打开了那封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五条稚没有上过学，只有五条悟玩一样地教过他一点，没有刻意练习的字迹像是画画，歪歪扭扭稚嫩地可爱。

但上面的内容却刺眼得可怕。

“尼酱，我最喜欢你了！但我要离开了，等尼酱变成了咒术界第一，我就回到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用蜡笔画满了整张纸。

出乎意料地，五条悟格外平静，坐了一会后，他甚至自己去洗漱睡觉了。

五条悟盯着这张纸看了很长时间，五条秋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被褥在难得的好天气下晒了好几天，松软又好闻，但五条悟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五条悟翻了个身，侧躺着，但怀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太不舒服，遂又翻了一下，身子趴着脸侧着。

然而这样的姿势又太过别扭，凶狠地抓过枕头夹在腿上抱着，脸臭得像敢宰了十个人长老。

怀里不再是空荡荡的，但五条悟的心情却没有好转，他睁着眸子，苍蓝的眼眸在黑暗中也无损丝毫的璀璨。

澄澈的眸子像一面镜子，倒映着黑暗与污浊。

这是他们生平头一回分开睡。

尽管有因为生病怕传染被迫分开两个房间的情况，但可忽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们在出生前，就一直待在一起，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打闹，一起发呆……

稚酱哭起来很磨人的，有人哄他吗？没人哄那个笨蛋可是会向来都一直哭下去的。

不可乱揉眼睛，眼睛会很痛的。也不能躲在被窝哭，缺氧了怎么办！呛到了作何办！

还有，夜晚哭那么久，第二天起来眸子可是会肿的哦，又疼又涨，看东西都是模糊的，他肯定又会被难受得哭出来的！

“还是宰了他们吧！”五条悟越躺越睡不着，伴随着“嘭”的一声，五条家的闹剧开始了。

本来是想好好休息，天亮了去找稚酱的。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那谁都别想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