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信】

三年前，外滩帮派的王座之战。青云盟被各方联合打成了龟孙子。盟主尸骨无存，小弟四处逃窜。眼看青云盟要从混战中消失，白玉出现。

他不仅救青云盟众生于危难间，还把刺儿头斧头寨打的一败涂地。可，谁都不了解这个好似神仙般从天而降的男人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玉，江湖人之雅称而已。白面如玉，杀人如麻。

饭厅，阿虎正跟弟兄们嘀咕刚救来的女娃，他们已经查出来那妞儿是上海滩大富华府的大小姐。

“那胖乎乎的脸蛋，那不灵不灵的洋服，一看就是棵摇财物树，”一小土匪冲着阿虎，“哥，这票儿咱干了吧。”

阿虎弹了他一脑瓜崩，“当心大哥了解了，把你扔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搁以前，他们早就把这棵摇钱树榨的渣都不剩了。但白玉是重定过帮规的：要充充分分、里里外外当一名好人。

小匪嘟囔，“我也是为咱们着想啊，你也看到了，咱那家底干的过屠芭蕉吗？！快不够他砍的…”

另一小匪见气氛不妙，推开他，贼嘻嘻，“我刚给大哥送药的时候，看见咱哥亲手给那妞儿换衣服，亲手啊！！”

一众光棍登时眸子发亮，“看到啥了？快说快说～”

这帮不成器的，阿虎摇摇头。可要充实家底儿的话…可以曲线救家嘛！

白玉走来，众人立刻坐好。

“大哥，”阿虎提起大碗倒满酒，“大哥英明神武，神龙见首不…”

“吃饭，”白玉冷冷的说了一句。

“吃饭、吃饭，”阿虎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着，大哥俊朗的脸部线条、大哥结实的腰身、大哥无处躲藏的男人风范……

白玉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有话就说。”

阿虎嘿嘿一笑，“是有话，就是不知咋……”

“那就吃饭。”

……

斧头寨二战青云盟仍没占着丁点儿便宜，寨主屠芭蕉的日子很难过，眼看，仓库里的炸药数量减少一半，兄弟损失了一半，帮派联盟散了一半，屠芭蕉眉头拧出了疙瘩。

“白玉啊白玉，老子要把你烧成黑炭，”屠芭蕉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冲小子吼，“把海丽叫来。”

屠芭蕉有一个军师，是两年前从别的匪窝里抢来的。

小子隔着门细听了里面的啪啪和闷吼，以前，这小子绝对要等海丽完事的，顺便过足耳瘾。但当天不行，屠芭蕉气的快要杀人了。

“军师，军师，老大请您了，您得快去啊。”小子又贴着门，但听女人暗骂了一句，随即响起男人加速冲刺的声音。

海丽，一身真丝旗袍，扭着纤细的腰肢走来。她抬手搭在屠芭蕉肩上上，另一手以扇抚平他眉间的沟壑。

“愁什么、急什么？财物袋子都送上门来了，”海丽媚声如丝，脸蛋潮红。

屠芭蕉一听顿时喜形于色，拿过小折扇，殷勤的替她扇着。

“看看，”海丽把一张报纸拿到他跟前。

“华老头儿重金寻女？”屠芭蕉想起来，当时牛车上仿佛是有一个穿洋装的女娃，他本想弄来玩两天的，不知怎么就没了踪影。

“华玄月肯定在青云盟那处，我已经派人守住华府，不让青云盟的人接近华老爹，那华玄月就变成了咱们的摇财物树，”海丽翘着修长的大腿，“我亲自跑一趟，说动华老爹和我们一起围剿青云盟。”

屠芭蕉喜形于色，搀住海丽的胳膊，“我的大军师啊，说，你想要甚么？”

海丽想要白玉，做梦都想，在别的男人身上寻欢时，更想。

玄月早已记不清上一顿饱饭是曾几何时了。注意到白玉两手空空进来时，她暗叹，这人确实不懂的怜香惜玉。玄月心中决定冒险提醒他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故作柔弱娇羞的左扑空一下，又扑空一下。白玉不懂，那熟悉的眼神射向她时，玄月顿时老实。

“饿。”

玄月清晰的注意到他们的脸由惊吓到贼兮兮再到面无表情的全过程。

玄月跟在他后面来到饭堂，两排男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她和她身上的衣服。

玄月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她镇定的拿起长短不一的筷子，端起缺口的牙碗，坐下就吃。但，难以下咽。

忍。等吃完这顿饭，赶紧让他们把自己送走。

饭堂里只有男人们不修边幅的咂嘴声、吸溜声，抢饭的碗筷声。

玄月悄悄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面如玉冠，温文尔雅，犹如白鹤立鸡群。

陡然，阿虎搁下碗筷，大吼一声。

“大哥，我们商量了——”

白玉抬头。

“我们缺个大嫂。”

……

玄月踏实了，看得出，那人算得上正人君子。她隔着门缝看那人带领众弟兄操练、排兵布阵。等他回到时，玄月提出要他把自己送回去，并再三强调会重金答谢他还有他的兄弟。

可无论玄月怎么说，那男人都不答话。一气之下，玄月心中决定走——溜走。

白玉翻边整个寨子终于找到纸笔时，恰注意到这个女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他大步上前，扛起来就往屋里走。

阿虎正蹲在草丛里解决人生大事，恰看到这一幕，冲白玉竖了个大拇哥，叹，“男人，真男人。”他悄没声的溜到老大房外，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白玉瞥见暗影，一脚踹开门……

华小姐擦了把鼻涕抹了把眼泪，拿着笔给老爹写信。白玉早已告诉她，眼下这种情况她根本没办法回去，只有先想办法给华府送信，以避免忧虑。

阿虎败兴，跟在老大身后，憋了两肚子话。

“哥，为了寨子发扬光大，传宗接代很必要。联谊下行不？您打头炮，兄弟们绝对双手双脚的赞成。更何况，我都看好了，淮帮一群大老娘们，绝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了？”白玉自动忽略了阿虎的话，看着怯生生站在房门外的玄月。

玄月把信拿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能送到？

阿虎贼溜了的端详玄月，玄月用她观自在菩萨的高贵面孔瞪了他一眼，回房后，飞快的锁上门。

阿虎不能让老大离开，那群龙无首啊。他抢过那封信，“我阿虎，定不辱使命。”

夜，白玉倚门休息。玄月有点过意不去，把床上的软垫拿给他靠着。这一天，她早已看出这伙匪仔的家底，穷，真的很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我回去了，一定会让我爹给你们捐一大笔钱的，”玄月蹲在他面前，一脸真挚。

白玉睁开眸子，眸子深邃悠远。眼前的这张脸、此物声音都融入朦胧月色。

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也是这样，杏圆的眼睛望着他，一尘不染。

“怎么了？”玄月不懂他为何这样看自己，半晌，她忽地站了起来来，“你不信？”

“信，”他薄唇轻启，“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