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直到江昱下了车，走到家门外的时候才想起衣服还没还给黎应，遂他立马拨了黎应的语音电话。

没响几声那头就接了起来，传来经过电磁波传播之后更为磁性低沉的嗓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走了没？”江昱问。

那头的黎应静了一瞬。

江昱说：“我忘把衣服给你了。要不——你回来下？”

黎应静默片刻：“已经走了，改天吧，改天我过来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行吧，”江昱说，“那改天再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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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没多久赵闻就顺利脱单了，女朋友是江大海院的，眼下正读大二，可跟江昱专业不同。

这天他眼下正宿舍跟女友聊天，两人约好待会赵闻去江大找她吃饭。

这是自他们确认关系之后第一次约会，赵闻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眼下正这个时候黎应回到了。

赵闻如每一个刚脱单的男生，骚包地照着镜子，闻声侧头看他一眼：“回到了？”

“嗯，”黎应去厕所洗了个手。

“我今晚不跟你一起吃饭了。”赵闻在外面喊，语气轻快。

知道他最近有情况，黎应嗯了一声。

赵闻继续说：“我待会儿去江大，听我女朋友说今天下午江昱有球赛。”

厕所的水流声停了下来，黎应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闻转头看他一眼：“要不要去看看？”

黎应脚步微微一顿，走到桌前抽了张纸擦擦手上的水珠。

其实就他们现在此物时间过去，压根看不到什么，赵闻也只是随口一问。要是黎应愿意去，他还能蹭个免费专车。

可就一场球赛，海大多得是，也没甚么好看的。黎应大概率是不会去的，于是赵闻也只是随口说说。

过了一会儿，黎应忽然问：“请客吃饭吗？”

“嗯？”赵闻没听懂。

黎应说：“脱单请室友吃饭，不是有这个说法。”

“行啊，小事一桩。”一向只有赵闻蹭黎应的，难得见黎应提个要求，赵闻怎么能不满足他。

不过在江大请客，其他室友肯定不会去。赵闻想了想，“那刚好，喊上江昱吧。”微微一顿后他又说，“要不再叫个我女朋友宿舍其他……”

很快他看了一眼黎应，率先否决了自己此物想法：“算了，不合适，就我们四个吧。”

黎应低垂着眼，嗯了一声。

遂赵闻顺理成章蹭上了专车，两人一同前往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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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闻女朋友下午有课，两人到了江大，先去了篮球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的时候，球赛果不其然已经结束，江昱眼下正球场边和几个男生说话，陈菁菁也在，几人说说笑笑，远远望去，一派青春洋溢的画面。

“江昱，”赵闻喊了一声。

江昱闻声转过头，那一圈人也都看了过来。

随后江昱朝身旁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走过来：“你们作何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外，也有些微的高兴。

“怎么，不欢迎啊？”赵闻故意逗他。

“哪能啊，”江昱正准备去吃饭，闻言一笑，“欢迎，为了表示我的欢迎，请你们吃我们食堂吧。”

“当天算了，食堂可先欠着。”赵闻走过去，哥俩好地搭住江昱的肩，肉眼可见地高兴，“哥告诉你个好消息，哥脱单了。”

黎应眼皮微微一抬，落在他们紧靠的肩上，转瞬间又撇开。

江昱微一挑眉：“这么快？我们学校的？”

“对，”赵闻松了手，“就上次联谊，我给她烤烧烤那个。”

江昱很快就想了起来，笑着道：“祝贺。”

赵闻也笑：“今天来找她吃饭，刚好请你们吃个脱单饭。怎么样，赏脸不？”

“那必须赏，”江昱说。他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球服，满身透着蓬勃的朝气，眼里噙了一丝舒适的笑意。

说完他转向黎应，语气透着熟稔：“那你亏了，吃个饭还跑这么远。”

“嗯，”黎应也笑，“就当给脱单的人特殊待遇。”

“行，”赵闻联想到实在让他当了回专车司机，也很干脆，“谢了兄弟，还为我跑这一趟，待会多吃点。”

这时赵闻又往江昱后面看了眼，停顿稍许，他抬了抬下巴：“要不要带上你那个小女朋友一起？”

江昱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微微愣了下，扭头一看，陈菁菁眼下正往这边走。

“不是女朋友，”江昱淡淡解释了一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闻不在意地挥招手：“早晚的事。”

这时陈菁菁走到江昱身侧：“你们在说我是不是？我听见了。”

“没说你，”江昱道。

赵闻笑着说：“我们在说叫你一起吃饭，我请客。”

“啊，”陈菁菁顿时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看了眼江昱，“这么不巧，刚好我今天社团有聚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事，那下次，”赵闻说，“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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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重新脱单，赵闻有点兴奋，遂在饭桌子上拉着黎应一块喝了点酒，江昱和他女朋友也每人陪了一杯。

喝到晚饭结束的时候，赵闻说他今晚不回去了，要和女朋友住酒店，并让黎应也在他们住的酒店开个房，省得叫代驾了，这样次日他们还可一起回去。

几人在餐厅外分别，黎应淡淡拒绝了他的提议。

见他不愿意，赵闻也不勉强：“你要是不喜欢住酒店，那还是叫代驾吧。”

江昱看他们说了半天，顿时想起衣服的事，一件衣服他都快借了一个月了。

于是想了想，提议：“你要不要住我家？”

正在对话的两人与此同时转向他。

江昱解释：“我家里没人，江梦在学校，最近这段时间是旺季，我爸妈一般都住在店里，家里就我一名人。”

江昱转头看向黎应，心里咕哝着黎应估计不一定愿意，毕竟他有点洁癖，估计还挺挑的。上一次本来也是没办法。

“那不挺方便的吗，”赵闻看向黎应，“要不你就去和江昱做个伴吧，反正你俩现在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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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吃完晚饭还不算太晚，黎应去洗澡的时候，江昱被游戏群里催得不行就上线陪他们玩了一会儿。

等黎应洗完澡出来就听江昱在房间里开黑，他开着公放，声音很清晰。

黎应推门进去，江昱估计没听到他的嗓门，头也不回地在枪林弹雨中厮杀。

由于今天是临时留宿，黎应没带甚么洗漱用品，身上穿的衣服，手上擦头发的毛巾都是江昱的。

黎应擦了擦头发，走到江昱旁边，后者这才注意到他，抬起头：“我就玩这一把。”

“没事，你玩，”黎应说着眼睛扫过他桌子上的水杯，“有喝水的杯子吗？”

江昱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太会招待人，对待同学一向随意惯了，也没想到要给黎应倒个水甚么的。

他看了眼桌边放着的杯子，想了想家里的新杯子放在哪。不过想也想不到，找也懒得找，遂江昱干脆说：“要不你用我的杯子洗一洗？”

“靠，”游戏里的同学骂了一声，“江昱你在干嘛，对面山坡上有人。”

江昱转头看屏幕，不耐烦地应道：“了解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而后他就见余光中伸来一只手，拿走了他桌上的水杯。

“草，江昱！”同学又暴喝了一声。

李文浩也问：“江昱你在干嘛呢？”

他和黎应说话嗓门低，他们听不见也正常，反正就玩这一局，江昱也懒得解释。

黎应倒水回来的时候，刚好一局游戏结束，同学陆续退出房间，江昱也准备下游戏，这时就听李文浩在那头喊了一声。

“江昱。”

他的嗓门有点严肃，江昱点鼠标的手一顿：“嗯？”

室内霎时寂静下来。

“你到底是作何想的？”李文浩说，“对陈菁菁。”

江昱顿了一会儿：“甚么作何想的？”

李文浩有点气闷：“她喜欢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江昱注视着屏幕上的游戏人物，寂静了片刻。

正当他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时，余光注意到黎应走了过来，在他手边搁下一杯水。

江昱抬头看向黎应，用眼神询问“甚么意思”。

黎应也用眼神回复他“喝”。

江昱真就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正想跟李文浩解释点甚么。

李文浩率先出声了：“你们试试吧。”

江昱：“……”

李文浩说：“你对她感觉不差吧，她各方面条件也挺好的吧？”

江昱：“……嗯。”

李文浩：“反正你们俩都没谈过恋爱，她也不算亏，你们在一起试试吧。万一分手，也好让她对你彻底死心。”

江昱不了解该怎么说，尽管他一向很随意，可陈菁菁到底是个女孩子，还是在一起玩了一年，各方面性格脾气都很不错的女孩子。

他也是真把对方当朋友。

就如同李文浩所说，这一年相处下来他多多少少能看出点陈菁菁的意思，可她很懂得把握分寸，和江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朋友关系，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甚至她还会在每次江昱想要表态时，做出一副“你别自作多情”的样子，令他完全找不到拒绝的机会。

就像李文浩说的，陈菁菁是在磨，她了解表白会被拒绝，她知道现在江昱对她的感觉还不足以到交往的地步，于是她只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

江昱关了电脑，走去客厅，果不其然看见黎应在阳台抽烟。

江昱最后也没给李文浩回答，等他下了游戏，转头的时候才发现黎应已经不在室内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步入阳台，随口找话：“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黎应低垂着眼，“你玩吧，我睡沙发。”

江昱微微一顿：“我不玩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是不是我睡相不太好？”

黎应一边手肘搭着阳台，弹了弹烟灰：“沙发很大，一个人睡够了。”

他的嗓门混在寂静的夜色里，有点沉。

江昱莫名觉着他心情不大好。

略微迟疑，江昱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黎应没说话。

沉默良久，直到一根烟烧完他都没抽几口，黎应又重新点上一支。

“我发现我太高估自己了。”黎应慢吞吞地开口，嗓子有点微哑，他像是准备吐露心声，目光直视着远方。

江昱家阳台的视角非常好，望出去可看到天边的大海。远远看去有一座灯塔，在夜色里为往来的船舶点亮一盏明灯。

“有件事情，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把握分寸，保持最好的尺度。”黎应说，“但现在越来越发现，我做不到。”

“靠得越近越难做到。”

江昱没说话，他没甚么安慰人的经验，只是注视着黎应。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注视着他低垂的眼睛，脸上却掩盖不住低落，看着他吐出一口烟……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夜市里传来的那一丝好闻的烟草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抽烟是甚么感觉？”江昱忽然问。

黎应闻言侧目看他，顿了半晌，问：“要不要试试？”

江昱眉梢一挑，有些跃跃欲试。

黎应看着他那单纯又一无所知的表情，心里难得升起一股罪恶感。

“过来。”

江昱迈步过去。

等他靠过来，黎应把夹着香烟的手指凑上去，温热的指腹触上微凉干燥的嘴唇，有点软。

黎应手指微微一动。

在碰到烟头时，江昱像吸吸管一样大口抿住了烟，嘴唇撞上指腹略微的磨砂感，他重重吸了一口。

“放松，跟正常呼吸一样，”黎应磨蹭过指腹上残留的触感，渐渐地教他，“吸进去，再吐出来。”

一口烟吐出，江昱有些惊喜：“我学会了吗？”

“嗯，”黎应淡淡应了一声，咬上烟头，上面沾着一片湿润。

他深切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唇间弥漫开来，遮住眼里晦暗浓重的一片。

“别学，抽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