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吃完自助，秦洋接到女朋友的电话率先离开了。其他几个男生也在餐厅门外陆陆续续分别，回寝室的回寝室，上网的上网，约会的约会，最后只剩江昱和黎应。

他们住在同一个方向，江昱吃得有点撑，两人也没急着打车，黎应陪他在路上散了一会儿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州春天的夜里，空气非常舒爽清新，路上往来的车辆也不多，两人走在路边的行道树下。

此物气候不冷不热，温度适宜，是江昱最喜欢的季节。尤其这会儿华灯初上，刚吃饱饭，在路上慢悠悠地消食，别提有多舒服。

走着走着，江昱往前小跑两步，轻轻一蹦，摘下树上一片叶子。

黎应就在后面看着，见状嘴角不由扬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江昱转过身，倒退着往后走，朝他抬起手：“给你。”

手心里俨然是一片树叶。

黎应走上去，从他手心捻起那片绿叶子，掐着根，左右转着打量了一下。

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江昱笑着逗他：“这根叶子被我赋予了好运，现在我把这份好运送给你。只要你对着它许愿，它就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实现一个愿望？”黎应抬眼注视着江昱，眉梢微动，重复了一遍。

“嗯，”江昱笑着道，“实现你任何一名愿望，所以你要好好珍藏。”

“行，”黎应笑着把叶子揣进兜里，“那我收下了。”

江昱见状乐了一声，又旋身蹦起来摘了两片叶子。

见黎应有电话，江昱也没再蹦蹦跳跳，安分地走在一旁。

这时黎应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一眼，是高中同学。

电话中黎应提到了同学聚会若干个字眼，江昱不由朝他瞥了一眼，瞬间想起江梦交代给他的任务。他显然没太放在心上，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记忆回笼，等黎应挂上电话，江昱转头看他：“你要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嗯，”黎应说，“很多同学都不在海城，就若干个同学小聚。”

“哦，”江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状，黎应问：“作何了？”

黎应微微一顿，侧眸瞥他，眼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江昱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去惯了，闻言沉默几秒，直接问了一句：“你喜欢的那样东西女生也在吗？”

过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这么问？”

不了解为何，江昱总觉着黎应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

难道真顾忌着他是江梦的弟弟？江昱心想着，过了片刻，含笑道：“我就是比较好奇能让你喜欢的女生是甚么样的。”

沉默了一会儿，黎应问：“很好奇？”

“也还好吧，”忧虑目的过于明显，江昱说，“我就是觉着她肯定很漂亮，所以想见见。”

这次黎应垂下眼，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江昱又确认道：“她是你高中同学吗？”

黎应转头看他，嘴唇微动，略顿几秒才说：“我们聚会可以带家属，如果见过奇，我可带你去。”

他的眸色微深，藏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江昱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带我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黎应说，“交的餐费中包含了两个人，你不去也是浪费。”

没想到男神这么接地气，江昱闻言笑出了声：“原来男神也这么持家啊。”

黎应也笑了一声，配合道：“嗯，我一向秉持该花的花，该省的省，绝不浪费。”

江昱乐了一阵。

走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的黎应偏头看他：“那你去吗？”

虽然江昱实在对他喜欢的女生有点好奇，但去别人同学聚会这种事仿佛不太好。

犹豫了几秒，江昱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你们同学聚会带的都是男女朋友，我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区别吗？”黎应反问。

江昱还真被他问住了，他抬起头看对方，就见黎应眼中一片坦率，宛如真没觉着带谁去是个问题。

黎应说：“他们既然说了可带人，那我交了财物，带谁理应由我自己心中决定。”

微微一顿后，黎应又侧目补充了一句：“你不是很想了解吗。”

江昱：“……”

-

黎应的同学聚会在周日，那天刚好十分不凑巧地下起了大雨。

原本黎应说要去江州接江昱的，不过被江昱拒绝了。这种特意开一小时车去接人的行为，除了傻和浪费时间，江昱想不到还有甚么。

同学聚会在一家高档酒店，江昱到酒店的时候，黎应早已在路边等他。

江昱一下出租车，还没淋到几秒雨，一顶黑伞就举到了头顶。

江昱回过头，黎应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双掌：“没带伞？”

“嗯，”江昱不在意道，“反正就淋一点路，跑跑就行了，就懒得带了。”

两人并肩走在黑伞下，黎应瞄一眼江昱的侧脸，他的长睫上还沾着淋到的一点雨丝，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爸妈对你是不是挺头疼的？”黎应问。

江昱微微一顿，听出了他其中的意思，冲他扬了扬眉：“怎么？”

黎应见状笑了一下，顺着他心意，委婉了点：“我只是觉得他们理应挺为你操心的。”

“还好吧，”江昱不以为然道，“我从小到大也没给他们惹过甚么祸啊。”

两人走进包厢时，偌大的餐桌早已坐满了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见到他们进来，原本说说笑笑的餐桌顿时寂静下来，齐刷刷地朝他们看来。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人，江昱有点懵，黎应明明跟他说这只是若干个同学的小聚会。结果最起码有半个班都来了。

只一瞬，大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原本还以为我们大学霸总算要红鸾星动了。”

“就是，我还想着谁这么有本事能收了咱们十中当年的神话，结果还是我想多了。”

黎应没搭理他们，见江昱不太适应，在一旁安抚道：“大家只是开玩笑，别放在心上。”

在众人的调侃声中，有个男生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站到两人跟前，略带调侃地看了一眼黎应：“不介绍一下？”

江昱觉得对方转头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透着点揶揄。

“江昱，”黎应微微一顿，介绍说，“我朋友。”

男生拖了一声长长的哦，随即又微微皱起了一点眉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江昱：“我作何觉得这个名字我仿佛在哪里听过呢？”

黎应看了他一眼，并没说话。

反倒是江昱说：“大概我的名字比较大众。”

男生闻言想了一下，心说第四声的yu也不多见啊，反正让他临时想，想不出来几个。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同学聚会是最吵闹的场合之一，江昱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一步入来就后悔了。不过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最重要的事他没忘。

可男生也没多想，跟江昱打了一声招呼，就把两人迎到了桌子上。

刚坐下没多久，黎应就被几个同学拖着喝了几杯酒，而江昱刚好趁此物功夫在一旁悄悄端详了一下桌子上的若干个女生。

这次来的男生居多，女生也就八九个。

虽然整体而言桌子上的女同学在身材气质和颜值等方面都碾压桌上的男同学，但客观而论，江昱觉得并没有能让黎应这种级别的男神念念不忘的。

等黎应跟同学喝完酒，江昱早已在心里猜测了几轮。

黎应给他舀了碗汤，江昱顺势抓住对方胳膊上的衣服，凑过去：“你喜欢的那样东西人在吗？”

桌子上有点嘈杂，黎应瞥了他一眼，也往他那儿凑了点：“在。”

“是哪个啊？”江昱边问边在桌上睃巡一圈。

黎应垂着眼，看了一会儿面前的餐盘，侧眸看着江昱：“你猜猜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江昱早就暗自猜测过，闻言立刻道：“对面穿米色风衣的。”

“不是，”黎应说。

江昱又猜：“那是她旁边那样东西穿绿色衣服的？”

黎应还是看着他，微微摇头。

两人对视小半晌，黎应嘴唇微动，轻声道：“我只能告诉你他在。”

最有可能的两个都不是，江昱渐渐没了耐心，直接抓着他胳膊逼问：“快说，是哪个。”

江昱闻言正准备挨个猜过来，这时桌上有人见他们两个从来都在讲悄悄话，不由喊了一声：“哎哎哎，你们凑在一起讲什么呢，人家情侣都没你们黏糊。这样不行啊，黎应得罚酒，”

说了半天就是要让黎应喝酒，可此刻这句话适时解救了黎应，他干脆地罚了一杯。不然他也不了解该作何把江昱哄过去。

见黎应爽快地喝完，又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江昱身上。

“黎应的——”那人看了江昱几秒。

大概是不知道称呼他为何，看他又显小，就说：“黎应的小朋友，既然来了，是不是也该喝一杯？”

两人都为这个称呼愣了一瞬，随即没等江昱反应过来，黎应率先端起了酒杯：“他不会喝酒，我替他喝。”

桌子上顿时响起一阵起哄，毕竟除了偶尔的正常社交，他们是不太能注意到黎应多喝酒的，更别说为别人挡酒。

不过江昱毕竟是黎应带来的朋友，见黎应不欣喜让他们多招惹，大家也很识趣地没再去惹江昱。

酒过三巡，桌上还在闹个不停，江昱没甚么事情做，干脆拿出了手机，向江梦汇报情况。省得她隔三差五来烦自己进展如何。

【江昱：黎应喜欢的女生没见过看】

【江昱：放心吧】

没过多久江梦就回了。

【江梦：你从哪里得出的野鸡结论】

【江梦：来糊弄我啊】

【江昱：？？】

【江昱：我在他同学聚会】

【江昱：我没跟你说过？】

【江梦：而后呢？】

见她这样子，江昱忍不住啧了一声。

【江昱：这里所有女生都没你一半好看，满意了吗？】

【江梦：而后呢？】

【江昱：……】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梦：你是作何确定他喜欢的那个人在场的？】

江昱觉着江梦简直莫名其妙，难道确定这件事很有难度嘛？

江昱耐着性子解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江昱：我问了，他说他喜欢的人今天在场】

【江梦：[妙啊]】

【江梦：语言可真是件奇妙的东西】

【江昱：……】

【江昱：说人话】

【江梦：人话就是，虽然他喜欢的人实在没我好看，但也不至于就我一半的程度】

【江梦：差不多有我八成左右好看吧】

【江梦：你现在就在桌子上找，哪个有我八成好看就是那个了】

【江昱：……】

【江昱：滚吧】

聚餐结束的时候早已十点，大家兴致还未消散，于是决定临时加场去唱歌。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头的雨比来时还大，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形成一圈圈小水淌。

江昱本来就早已无聊透顶，自然不会去，黎应也以要送他回家为由没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江昱注视着夜色中的雨幕，忽然转头看黎应：“像不像我们生平头一回见面那次？”

黎应微微一顿，重复道：“生平头一回见面？”

“嗯，就是你住我家那次，”江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意外道，“没想到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黎应没说话，直到过了好久，他才突然嗯了一声：“是挺久的。”

上了出租车，原本江昱想说先送一趟黎应，毕竟他喝了酒，然后再让师傅开去江州。

结果黎应不同意，非要送他回江州，还说他可回江州宿舍住。

两人坚持半天，最后被出租车师傅打断了。

他从后视镜朝两个帅气的年轻人身上望了一眼，说：“你们别争了，现在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的雨，我不去江州。你们重新下去打车吧。”

下雨天车本来就难打，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一辆，江昱跟师傅讨价还价了半天，甚至提出了一倍的车钱，师傅踌躇了一下，还是没去。

车窗外的雨珠滴滴答答串连在一起，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模糊不清的雨幕中。

车上僵持片刻，黎应偏头看江昱，提议道：“要不你先去我家？”

江昱一愣，转头看他，随即道：“别，我最不擅长跟朋友的父母打交道。”

“我自己有一套房子，就在附近，”短暂一顿后，黎应说，“那里只有我一名住，没其他人会来。”

闻言江昱略迟疑，没立刻回答。

前头的出租车师傅见状，催促道：“小伙子，雨这么大，你就先跟你朋友回去挤挤吧。你们两个都是男孩子，怕什么。实在不行，你就下车，我还得赶着去做生意呢。”

下车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的车，两人又都是男生，除了有点打扰黎应，其他确实没甚么说法。

江昱迟疑地转头看向黎应：“那要不，先去你家？”

“好，”黎应说。

见两人谈妥，师傅赶忙问了地址，一溜烟就在雨幕中驶了出去。

-

后排封闭的车厢中，两个男生肩抵着肩坐在一起，他们的手自然垂落在两侧。

一丝风从窗缝吹进来，江昱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酒香味。他不由嗅了一下鼻子，手臂随着他的动作稍稍一挪，微凉的手背碰到了身旁另一个人的手背。

对方的体温要比他暖一点，今天冷空气回流，江昱不由往他暖和的手背上贴了一下。

他感觉到，黎应的手似乎陡然躲了下。

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