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离开时，黎应想送江昱回去，惯例被对方拒绝了。了解他的性格，黎应也没勉强，陪他一块下了楼。

公寓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小区里的路灯间隔稍远，环境略微昏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走在其间的小路，有若隐若现的花香拂来，是独属于春天夜里的美好。

他们一路并行至小区门外，江昱看到小区对门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

黎应转头看他：“想吃什么？”

江昱抬了抬下巴：“去对面的便利店看看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步入便利店，食物的香气瞬间扑来，江昱一眼就注意到了柜台上的熟食，肚子顿时自觉地叫唤起来。等他点完，转头看黎应：“你吃吗？”

“我不饿。”黎应说。

这回答在江昱意料之中，他也没勉强，毕竟黎应一看就不是会吃这种速食的人。

在等待装袋期间，江昱问：“你平常是不是都自己做饭？”

“嗯，”黎应说，“大部分时间自己做。”

闻言江昱笑了一下，随即转头看他，大概是夜深的缘故，他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慵懒。

“你有什么不会做的事吗？我作何感觉你什么都会啊。”江昱说。他现在夸起黎应毫不吝啬，张口就能来。

没等黎应回答，江昱从收银员手中接过熟食袋子，又说：“我连蛋炒饭都很少炒，我妈经常由于这个骂我，还说我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说着江昱从袋子里拿出一串丸子，大口吃起来，吃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很是满足。

“……我以前寒暑假偶尔会自己一名人住，那时候特意学的。”黎应偏头转头看向江昱，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可爱。

黎应又说：“等你以后一个人住，学起来也会转瞬间。”

两人出了便利店，江昱没接这话，只是抬起手中的丸子：“要不要咬一口？还挺好吃的。”

黎应看了一眼他的丸子，江昱见状递到他嘴边，微微挑眉示意他咬一口，遂黎应低头叼走了一颗。

“作何样？”江昱看着他，“跟你自己做的比，哪个好吃？”

“不错，”黎应说，“挺好吃的。”

吃完丸子，他问：“你要尝尝我做的菜吗？”

江昱闻言偏头看他。

“你想吃的话……”说到这黎应倏地一顿，随即语调一转，“这周日可以吗？我也不了解我做得算不算好吃，你可以尝尝。”

江昱咬掉最后一颗丸子，面上略微迟疑，假装客气了下：“那太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黎应笑着说，“单人份和双人份的区别而已。”

江昱扔掉手上吃剩的垃圾，闻言也笑了。

“行吧，那我到时候帮你鉴赏一下。”

一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样子。

-

这周本来就没剩几天，时间匆匆一晃，转眼就到了周日。春季雨水多，周日一早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一般周末江梦都住在家里，到周日夜晚再收拾点吃的和用的，带回宿舍。

看见江梦在厨房里搜刮食物，江昱走到冰柜前，拿了瓶饮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上我跟你一起过去。”江昱说。

“去哪？我宿舍？”江梦瞥了他一眼，“没你吃的，不欢迎。”

江昱嗤了一声：“我跟黎应约了今晚一起吃饭。”

说着他拧开盖子喝了两口，随即懒洋洋地往门框一倚，故意道：“他说他做菜给我吃。”

听到他这故意挑衅的语气，江梦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随后才道：“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没打听，你们两个相处得倒是不错。”

“我不跟你说了吗，”江昱道，“他是单方面喜欢别人，那女生对他没意思。”

说到这，江昱觉得有些好笑，他不自觉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你们学校喜欢他的人可围操场绕几圈，那他作何就对高中女同学念念不忘呢？这么说来，你们这几届女生的魅力不行啊。”

听到这，江梦冷冷一笑。随即她转过身，双手反撑着流理台：“我估计他天天被自己帅迷糊了，审美有问题。像我们这种美女，他不喜欢，他就偏偏喜欢丑的，你说有甚么办法呢？”

“……也不丑吧，”江昱本能替那几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说了句话，随后又道，“你也别太自信，不然黎应作何不喜欢你，喜欢她。”

他们姐弟俩互相觉得彼此不好看，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江梦见怪不怪，耸了耸肩：“我是不好看，但你是丑啊。”

这话一出两人又不禁拌了几句嘴。

休战之后，江梦略微沉吟一会儿，忽然问：“哎，江昱，你觉着黎应此物人有魅力吗？”

“有啊，”江昱说。

“那倘若你是个女生，你会喜欢他吗？”江梦又问。

江昱想了一会儿：“会吧，我是男生我也觉得他这种男生属于罕见的极品。”

江昱微微一愣，随即飞快地皱了下眉，反问：“你有毛病？我是男生，我跟这种男生谈甚么恋爱？”

闻言江梦顺势问：“那你是男生，你会想跟这种男生谈恋爱吗？”

江梦耸了耸肩，不在意道：“现在同性恋又不稀奇。”

稍稍一顿，她又看着江昱说：“我们学校就有不少男生喜欢黎应。”

“我见过一个，想不到还有不少？”江昱有些意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随即又好含笑道：“不过还是别想了，他还挺直的，拒绝男生的时候尤其干脆利落。”

“或许换一个人就有可能呢，”江梦说，“谁知道呢。”

闻言江昱狐疑地多看了她两眼：“作何，你旁边有男生喜欢黎应？”

江梦没说话。

江昱当她默认了，遂说：“那我劝你赶紧劝他放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直啊。”江梦忍不住道。

江昱嘁了一声：“拉倒，随你。”

说完出了了厨房。

看了两眼他离开的背影，江梦无声叹了口气，随后掏出移动电话，找她的好闺蜜李倩文。

【江梦：哎，我早跟你说了，江昱真的直，是属于钢筋都敲不弯的那种直】

【李倩文：上次不是你说他跟黎应挺亲近的？】

【江梦：是啊，谁了解呢，直男的小把戏吧】

【江梦：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

【江梦：本来黎应都主动跟江昱保持距离了，结果被我们一搞……】

【李倩文：是你搞的，跟我没关系】

【江梦：去你的】

【李倩文：说实话啊，我还挺羡慕你弟弟的】

【李倩文：男神要是这么喜欢我，我绝对360度螺旋式扑入他怀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梦：我刚还跟江昱说了，黎应眼光绝对有问题】

【江梦：我们学校不是也有好几个男生喜欢他嘛】

【江梦：我真不知道他喜欢江昱甚么？】

【江梦：那么多好的，不是随他挑吗】

【李倩文：……】

【李倩文：那倒也不至于，你弟还是挺好看的】

【李倩文：就是注视着不太靠谱，感觉不太适合谈恋爱】

【李倩文：估计以后是个渣男】

【李倩文：有句话作何说的来着】

【李倩文：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江梦：哎】

【李倩文：别叹气了，我想了想，长痛不如短痛】

【李倩文：要不你找个机会，早点断了男神的念想吧】

【江梦：罪恶啊[叹气]】

【江梦：不过仿佛也只能这样了】

-

傍晚的时候，江昱接到了李文浩的电话。

对方要他现在去他们平时去的那家网吧，说他和陈菁菁因为江昱吵架了，坚持要他爽了黎应的约，现在过去找他们。

江昱也是最近才发觉李文浩可能对陈菁菁有意思，他平时就不爱多事，现在夹进这两个人的关系中，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在电话中来回争了几句，江昱被他烦得不行，索性让江梦托了句话给黎应，就匆匆离开了家。

江梦也没听心领神会他的意思，跟在后头问了一声：“甚么意思啊，那你到底还去不去黎应家啊？”

江昱还在通话，一路皱着眉往楼梯下走，压根没顾得上听她说话。

江梦：“……”

-

夜幕降临，回公寓的路上，江梦一路都在想该作何委婉断了黎应的念想。

可还没等她想好，当她一路撑着伞慢悠悠走到公寓楼下的路口时，刚好注意到黎应从里面走出来。

对方撑着一把黑伞，恰好迎面走来，注意到了她。

江梦心头突地一跳，有种做贼心虚般的紧张。

黎应走到她面前：“江梦，你看到江昱了吗？”

他手上还捏着移动电话，解释了一句：“我们今晚约了一起吃饭，我打他电话，没人接，现在陡然关机了。”

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又顺着雨伞的弧面滑落，淌进湿漉漉的地面。

小区里灯光昏暗，黑伞挡住了大半的光线。江梦看着黎应，黑夜的雨幕为他笼上了一层朦胧和神秘，却依旧遮不住他出挑的气质与容貌。

或许是由于下雨天，影响了心情的缘故，江梦突然觉着心口有些难受。明明她也才失恋不久，却偏偏见不得那高高在上的男神落到人间。

或许她曾经仰慕的就是那一抹与众不同的气质，那只可远远观一眼的不凡。他就理应如同过去一样，接受着瞩目，不施舍任何人回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着无望的某个人。

“男神，这么巧啊。”江梦吸了吸鼻子，佯装随意地含笑道，“刚好，江昱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跟陈菁菁约会去了，当天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抱歉啊。”

雨仿佛越来越大了，头顶的雨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黎应没说话，他的表情隐没在雨幕的黑伞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趁这个机会，我跟你说个事呗，男神。”江梦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气，“就是，我以前挺喜欢你的，就特意让江昱接近你，帮我打听你的事。”

“抱歉啊，”江梦故作轻松地一笑，“我现在搁下了，特意跟你说声抱歉，让他打扰你这么久。我弟弟这人挺烦人的吧？我跟你说，他一堆缺点，相处越久你就发现得越多，我都烦死他了……”

说着说着江梦好像听见黎应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哦，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她很不争气得一下子湿了眼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人站在雨中，周围偶尔有路过居民踩水的嗓门。

过了一会儿，黎应才开口：“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抽根烟。”

他的嗓音有点哑，像是很艰难才发出了音。

江梦微微张嘴，想说点甚么，却无话可说。她往楼梯口走了几步，随后又转头看了一眼，黎应站在他们这一栋楼的路口的那颗树下。

没过多久，那儿有一簇火苗燃起，又很快灭掉。大树的雨伞之下，只看得清一名模糊的剪影。

-

解决完李文浩和陈菁菁的事情时，天早已完全黑下来，江昱掏出移动电话看一眼，手机已经没电了。

今晚的雨有点大，江昱匆匆出门，没带伞。等出租车停到小区门外后，他只能戴上帽子冲进雨幕。

好在还不算太晚，现在到黎应家估计刚好能吃得上一口热饭，遂江昱跟两位好友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

好在老小区本身就不大，江昱拐进小路，没多久就能到黎应他们所在的那栋楼。

那栋楼下有棵树，此时那颗树下站了一名人。

那人没打伞，唇间燃着明明灭灭的烟火，有烟雾从他唇间缭绕而出，在昏黄的雨幕中散开。

黑夜中，暗淡的路灯，为这场雨水打出一片倾泻而浪漫的昏黄色彩。而他站在其中，成了夜色的一抹点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虽然雨水迷糊了眸子，但江昱还是一眼认出了黎应。

他快步走到树下，就见满地散落着烟头。黎应站在他面前，微微掀起眼皮，在雨夜里，他的眼睛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温度。唇间的烟雾从容地吐出，那一丝明明灭灭的星火恰好被两滴雨水打湿，浇灭。

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江昱有点懵：“你在干甚么？”

他飞快地蹙了一下眉，扫一圈脚下的烟头，随即眼睛瞄到他后面那把黑伞。

微微一顿，江昱提起伞，撑了起来。

隔绝雨幕后，江昱抹了抹脸上的雨珠，跟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了不少，连带着黎应的脸。

“又是为了那样东西女生？”江昱的性子一向很佛，更别说为了别人生气。

可此时看到黎应这样，他莫名觉着有点火气。

“至于吗。”

听他冷着脸说了两句，黎应却出乎意料地笑了一声。

微微一顿，他轻缓地咳了下嗓子，道：“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嗓音听起来实在有点哑。

江昱喉头一噎，略作停顿后，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他也淋了雨，手掌和他额头是一个温度，根本量不出来。

“你低头。”江昱说。

黎应眨了下眼，没明白他要干甚么，但还是配合地稍稍弯下腰。

江昱抬手按到他脖颈处，脚尖一踮，随即额头抵上了他额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拉近。

黎应呼吸一滞。

弹指间，雨水在耳边消了音，夜色中只剩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