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妙的变化。】

对面的女生猛地睁大眼, 不敢置信地看着黎应。

江昱也愣住了，薄唇微开，愣愣地看着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过了许久，女生才找回自己的嗓门, 凉凉地一笑：“为了拒绝我, 你竟然编出这种理由？”

这也是江昱的第一反应, 毕竟这个理由, 他初中的时候就见不少人用过。那时候大家年纪尚小，对同性恋这个词并不敏感, 只当好玩。

但说实话，黎应不太像会编这种借口拒绝女生的人。再者拒绝的理由那么多, 此物理由实在不太高明。

“不是。”黎应否定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淡淡瞥过一眼江昱，旋即认真地转头看向女生：“我不会找这种方式拒绝你。”

他认真的样子总是足够让人信服, 女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昱自己都有点懵, 以至于没太注意女生的表情, 只记得对方转身离去前面色恍惚，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怪异。

直到女生打车离去, 这条偏僻的马路只剩他和黎应两个人。

气氛莫名窘迫，不过这只是江昱一个人的感觉。

黎应没什么反应, 率先出声：“我带你上去？”

江昱下意识抬眼看他, 愣愣地哦了一声，旋即跟在他身后往大楼里走去。

江昱落下几步, 走在黎应侧后方。两人走了几步路, 江昱抬眸扫了一眼黎应的侧脸, 对方神色坦然, 完全不似刚出完柜的样子。当然, 江昱也没见过人当面出柜, 不了解他们是不是都这么淡定。

走了一段路，江昱思忖半晌，慢吞吞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其实那个女生挺漂亮的。”

黎应微微一顿，脚步未停：“而后呢？”

两人刷卡步入电梯间的过道，江昱继续说：“你干嘛编这种理由骗她？”

肉眼可见那样东西女生吓得不轻。

这回黎应脚步一顿，直接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骗她？”黎应偏头看他。

江昱眨了眨眼，有点纳闷：“你说过啊，你之前很喜欢一名女生……”

黎应盯着他看了两秒：“我甚么时候跟你说过，他是个女生。”

江昱：“……”

这回江昱彻底懵了。

他实在忘了当时黎应具体是作何说的，不过这么听来，他的意思是，他以前喜欢的也是个男生？

江昱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他那一桌子高中男同学。可当时男生实在太多了，他压根记不得几张脸，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推门进去时，走上前迎他们的那样东西。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对方看他和黎应的眼神有点怪？会不会是误会了他和黎应的关系？

江昱自觉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刚敞开的电梯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江昱能敏锐地感觉到，黎应好像有一点不太愉快。

黎应见他表情变来变去，也没说话，干脆留出时间让他自己去思考，而后走去按电梯。

一路跟着他步入工作间，江昱才回过神，他原本是不打算上来的。不过来都来了，江昱把保温瓶给江梦，倚在她桌边聊了几句。

黎应走回办公桌坐下，沉默地垂着视线，从余光中他可看到江昱一如往常一副闲散的样子，不知在跟江梦聊些甚么。

黎应撇开眼，抽出一张纸巾，在手心里握了握，丢进垃圾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边，江梦一脸满足地打开江妈给她做的营养汤，美滋滋地喝了几口，抬眼就见江昱正一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活像在看猴。

江梦一默，睨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闻言江昱不自觉瞥了一眼黎应，他正坐在办公桌前，跟一位同事注视着资料在讨论些甚么，看起来有些专注。

虽然他很同情江梦，但性取向毕竟属于个人隐私。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黎应的同学应该都不了解这件事。看来他把这件事藏得很严实，江昱心道，自然更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江梦。

只是不了解那个女生会不会帮黎应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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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段时间江昱跟黎应联系得很频繁，习惯之后，有事没事总会去找他闲聊几句，跟他说说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再听听他给自己吹彩虹屁。

可自从那天猝不及防地听到黎应在他面前出柜以后，江昱就很少主动联系他了。

并不是排斥，事实上江昱完全不在意旁边有没有朋友喜欢同性，该玩还是一块玩，他从不带有色眼镜看任何人。他可能就是那种心大到，假如有男生跟他表白，他都依然能把对方当正常朋友一起相处的。

但这件事江昱就是觉得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别扭。他本能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产生了排斥和逃避。

周六上午，江昱接到了秦洋的语音，对方说最近好久没运动了，想让江昱帮忙约几个同学一块打打球。

江昱也爱打球，平常最大的娱乐不是玩游戏，就是打球，闻言欣然同意。

最近天气不错，两人约在江大室外篮球场。

由于江昱的同学跟黎应他们一起打过球，于是还算熟。男生本来就大大咧咧，见他和秦洋过来，几人很自觉地就迎了过去，跟他们一起说笑了几句。

而此物时候，陈菁菁正在找江昱聊天，后者闻声往那边瞥了一眼。一如他猜测，秦洋果不其然不是一名人来的，黎应也来了。

微微一顿之后，江昱干脆假装没看见。

直到开始打球前，江昱同学喊了他两声，江昱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见状有人调侃道：“作何？你们两个现在分不开了，是吧？这么黏。”

闻言又有人开玩笑：“陈菁菁，现在连江昱打球，你都要盯着了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家都了解江昱跟陈菁菁只是朋友，他们这些人平时关系都不错，也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谁都不会把这种玩笑放在心上。

包括陈菁菁本人，闻言她就大声骂了一句：“滚。”

江昱也浑不在意地走到他们面前，可一抬眼却撞上了黎应的目光。

他微微一愣，下意识撇开了眼，随即又觉着自己的反应跟有那样东西大病一样，于是又瞥了回去。

黎应仍直直地注视着他，眸色很淡，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肯定没甚么好心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昱莫名觉着有些心虚，其他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说话聊天，只有他们两个安寂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其他同学往球场中央走去，黎应却向江昱走了过去。

黎应把手中的运动饮料递给他：“顺路买的。”

虽然江昱在尽力遮掩，但黎应还是一眼察觉到了他眼中略微的防备和惶恐。

闻言江昱视线往下一垂，看了两眼，随后才慢吞吞地接过饮料：“哦。”

微微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谢了。”

天边的同学在喊他们，黎应盯着江昱看了两秒，无奈地轻吁了口气。

明明这段时间他们早已足够亲密，明明江昱也对他很亲近，可陡然间，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他还是没沉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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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们约球约得晚，所以打得也晚，打完球早已下午六点多，天都黑了下来。

一结束，大家约会的约会，吃饭的吃饭，就此散开。秦洋夜晚也要去接女朋友，一打完球就匆匆离开了，最后球场上只剩江昱跟黎应两个闲人。

江昱闲着无聊，练了几次原地投篮。他双脚一蹬，伸展腰腹，双臂轻缓地一扬，球就从手中飞落进了篮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动作标准又漂亮。

黎应就站在一旁看他投了几次，四肢轻盈伸展，几乎万无一失。

这个时间点，旁边的操场上早已有不少同学在夜跑，还有许多刚吃完饭的小情侣在散步。

江昱玩了几次，往篮筐下一坐，休息了一会儿。

晚风裹挟着柔软与花香拂来，一阵一阵，吹起江昱额前湿润的发丝。

四周有许多窸窸窣窣的对话，或近或远，男生和女生的声音混在一起，或闹或笑，令春天的气息在这种夜晚的篮球场格外浓郁。

刚打完球，江昱喉咙有点干，转头左右找了两圈，这时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喝过的，要吗？”黎应问。

江昱顿了下，抬手接过：“多谢。”

旋即拧开瓶盖，把瓶里所剩不多的水一饮而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黎应就在他身侧落座，两人坐在篮球框下，面朝着不同的方向。

寂静了一会儿，黎应率先打破沉默。

“你，”他轻轻发出一名音，偏头盯着江昱的侧脸看了几秒，随即才继续道，“很排斥吗？”

虽然他没说完整，但江昱一下子就听心领神会了其中的意思，下意识侧头看他，微微摇头，否认：“没有。”

说完顿了两秒，又郑重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排斥这个。”

黎应看了他一会儿，嗓门放得很低：“……真的不排斥？”

“真的。”江昱语气难得的认真，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误会。

微微一顿后，他认真解释道：“我从来没觉着同性取向是件特殊的行为，我向来都认为喜欢男生或者女生，这些事都很正常。”

话落，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随后黎应才问：“那你为甚么躲我？”

黎应听他一遍遍在耳边解释自己对同性取向绝对没有任何排斥，却一句都没有正面回答为何要躲他这个问题。

江昱就知道会有此物问题，沉默了一会儿，他特意坐到黎应旁边，抬手搭着他肩，以示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对这方面歧视的行为。

“我信了，”黎应说。他视线淡淡撇向篮球场外的操场，轻声道，“……那你还要躲着我吗？”

“……我没躲你。”江昱重重说了一句，口气却没几分底气。

黎应也没拆穿他，不知意味地笑了一声：“……行。”

两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提出要去吃饭。

江昱思忖了小半会儿，侧目端详了黎应一眼，他双臂撑着膝盖，目光平视前方，有微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这张放到哪儿都十分吃香的面上，此时透着一点低落。

江昱有点愧疚，轻轻碰了碰黎应的胳膊：“……那我们还是不是，八字合的，纯洁的好朋友了？”

他语气故作轻松，却依然透出一点试探的意味。

黎应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他。

两人对视几秒，江昱目光微微一闪。眼见他即将要撇开，黎应这才淡淡应了一声：“是。”

江昱眨了眨眼，微妙地松了口气。

又寂静了小半晌，江昱问：“你有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黎应淡声道。

微微一顿后，他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怕他们跟你一样，会对我产生偏见。”

江昱：“……”

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太大了，可江昱又觉得实在是他理亏在先。由于黎应的性取向，他对黎应对他的感情产生了一点怀疑。

明明他说过绝对不会有任何偏见，可他分明就是产生了偏见，玷污了他们之间原本纯洁美好的友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注视着黎应面上平淡的脸色，江昱心底忍不住冒出一股酸涩。他这么多年不敢出柜，本来就过得很辛苦，结果自己作为他的好朋友，在得知他的性取向后，第一时间却是远离他……

江昱作何想都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畜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几遍。

“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我保证。”江昱一脸认真地说，就差竖五根指头跟他发誓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黎应注视着他。

“……前几天我有点忙，于是没甚么时间找你。”江昱心虚地搔了搔鼻尖，随后道，“但是你放心，我真的没有任何歧视跟偏见，你以后可以随时找我。”

微微一顿，他又抬眼转头看向黎应，面带正色：“我旁边向来没有人排斥过，对这有偏见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人。你……千万不要自卑。”

“你这么优秀，就算喜欢男生，也会有很多男生喜欢你的。”江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