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章 释迦衰落 弥勒持世】

主官逃跑，是军伍中最忌讳的，也是最容易让军心涣散的做法。

尽管赵曦并不是主官，在曹霖心里，甚至在所有殿前司军卒眼里，赵曦的地位要高于张郎中太多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赵曦决不能逃。曹霖这样认为，其实赵曦也这样想。

那怕是现在早已陷入混战的上四军，也是如此认同的。

再说了，他根本就没想过逃。

这不是他三四岁时，他现在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娃了……嗯，七八岁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已经有一米三四的身高了。这些年又没搁下锻炼，却从来没机会实战，早心痒痒了。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干嘛要逃？他只希望上四军的那些废物，再废一点，别把理应多不了的贼人给全灭了。

上四军的这些废物没让赵曦灰心，他们真的比赵曦想象的还要无用。

尽管只是从汴梁到巩县，不足三百里的路程，还是在京西路，京畿要地，可毕竟他们承担了护卫的任务，在某种程度上说，可以相当于战时。

可这群大爷兵干嘛了？

到了驿站，先是把盔甲卸掉，而后泡了泡脚，解了解乏，接着便三五个聚一起玩乐了……除了多走些路，跟他们在京师驻扎没两样。

甚至还有从驿官那儿讨要酒水，饮上几杯的。

这些张微居然不管！管什么呀？他也带着礼部的属下，跟若干个宗室的世子饮乐了。

多日辛苦，如今差事办妥，就待回去领赏了。

在巩县，毕竟是皇室陵园，就是地方有请，也多有不便。今日进了驿站，多少都有些放下心了，所以……

于是在贼人冲击驿站时，也就值夜的还有些像样的抵抗，打穿了值夜的禁军，再往里，基本上就跟驱赶庄稼汉差不多。

盔甲找不到，兵器摸不着，黑嘘嘘的夜里，突然就闯进了这么一大队人马……

整个前院全乱了，到处见像无头苍蝇乱窜的禁军军卒。

张微迷糊中被惊醒，乍一下就彻底清醒了。慌乱中随便套了外衣，急匆匆跑到窗前边……

“列阵！列阵！”

列屁的阵呀！也不了解从哪知道了这么一句，也不看甚么情况，傻不拉几的光了解瞎喊。

倒也不是纯粹没用。那些指挥使、都头什么的，终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职责，一个个开始招呼自己的属下……

可惜，已经跑乱了。人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是想办法快速的脱离危险区域，找个可能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躲起来。

军人不是这样，可守卫京师的禁军，几十年未经战事，他们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当穿盔带甲是自己养家糊口的行当……还是可混事的行当。

总是有有血性的，几千人，贼人就是再杀也杀不过来，也就让军卒们开始有了像样的抵抗，也逐渐有找到武器和盔甲的军卒，开始适应了黑暗，与贼人打斗起来。

“是厢军！”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冲击驿站的贼人，居然是厢军……

对于厢军，禁军一直有优越感，他们根本看不起厢军，那怕是最烂的禁军，那还是禁军，根本不是厢军可比的。

被厢军打成这样，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这下，反倒激起了这群大爷兵的恼怒……

啥时候厢军可这般虐禁军了？孰不可忍！

就是这样，对于贼人他们或许惊恐，但对于厢军，他们不认为会败了，于是整个驿站的前院陷入了混战。

好像形势要反转，随着越来越多的军卒找到了自己盔甲和武器，也越来越多的指挥使找到自己的属下，慢慢的有了组织，也有了成型的反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释迦衰落，弥勒持世！”

“释迦衰落，弥勒持世……”

莫名其妙的，在第一声喊出后，便是一阵又一阵的重复喊叫，声浪一浪高于一浪。

“是弥勒教……”

得！本来早已形势逆转了，结果就由于这么个喊声，这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上四军，一下子泄了气，又开始没命的逃开了。

“反击！反击！逃者必斩！”

张微再一次喊起来。就刚才形势逆转时，他以为没事了，安全了，便真从楼上下来了，还想着博一份临场指挥的功劳……有点错怪人家，或许人家就真是身先士卒也不是不可能。

前队本来还是冲击，结果由于弥勒教此物名称，一下子泄了气……被贼人冲散了。

而这时候，他这一嗓子却没有刚才那一嗓子见效，或者说根本就没人听他说什么。

而紧随前队，也准备冲杀贼人的禁军，也跟随着前队，被冲散了。

就这样，挡在张微前面的，本来还很厚实的防御，一下一下，一截一截，一层一层，就这么敞开了。

成了张微直面贼人！

“尔等……”

话没说完，人早已被提溜着了。

后院的都是宗室，赵曦这时候正准备带着人往前院。

没办法，不是要故意耽误。派遣了冲出去报信搬救兵的，可曹霖和高敬贤根本不同意往前院……不仅仅不容许赵曦涉险，就连他俩也准备带着属下，在后院死守。

赵曦第一次在人前耍架子，并且用相当严厉的语气，解释了自己如此这般的理由。

“弥勒教是甚么？”

不管那些在窗口哆嗦的宗亲，赵曦带着人刚下楼，便听到了：释迦衰落，弥勒持世的喊声。

“王爷，还请回房吧！吾等誓保上房安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时候曹霖也听到了喊声。

“就说这弥勒教是怎么回事？”

“弥勒教……”

谁能了解弥勒教是作何回事？只是听说几次国朝的乱事，都与之相关。

算了，看样子没人了解怎么解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待赵曦带人到了前院，才发现前院的场面很诡异。

禁军的军卒没影了，偌大的院子，上千的军卒，想不到看不到一名，只有几百看着也是国朝军卒的人……

“是厢军！”

曹霖这时候也清楚了，后晌王爷注意到的，或许就是这帮人，却因张郎中一句大惊小怪忽略了。

“释迦衰落，弥勒持世！”

“释迦衰落，弥勒持世……”

这……怎么会是张微带头喊了？

一把刀，就架在张微的脖子上，而他，把脖颈都憋粗了，使劲喊出了……

“李宪，能否射中！”

“王爷，小的可，只是恐因此伤及张郎中。”

“本王让你射杀的就是张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