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区区几条人命】

郭毅检尸的身法很快，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就收起了工具，指着左边那样东西尸体说道。

“一刀封喉。角度找的很准，精准的刺入颈部阳脉。按照余乾刚才的说辞，对方是在黑夜之中行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情况能找到这么好的角度，说明是有一定的熟练度。”

纪成看着余乾。

“我小时候跟随祖父住乡下，帮忙宰过不少猪，放过不少血。于是看起来比较熟悉。”余乾解释了一句。

纪成颔首，示意郭毅继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乾歉然道，“我是先制服的他，而后审问。他可能有点嘴硬，我就多捅了一刀，不好意思啊。”

郭毅指着右侧的那样东西尸体，开口说道，“这位腹部尽管只有一处伤口，但很明显是两次穿刺伤造成的。”

郭毅继续开口说道，“死因是脖子扭断。我刚才摸了一下，外表平整，只有水肿，内里依然全数撕裂。伤口相当之丝滑。

这种迅猛利落的手法，没有十来根脖子是养不出这种熟练度的。”

纪成再次注视着余乾。

余乾有些赧然道，“...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小时候在乡下，宰过不少鸡。杀鸡之前需要扭断脖子，所以可能会熟练了点。”

“鸡脖...”郭毅沉吟着。

咋骂人呢，余乾有些郁闷。

“...跟人脖倒也不是没有共通之处，合理。”郭毅继续道。

“合理就行。”纪成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余乾。“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过了两个多时辰才让人来报案？”

“我怕打扰头儿你休息。”余乾一脸真诚。

纪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余乾，起身来到尸体边扫了一眼，“你的资料没提到你修行过，可是手法实在利落。”

余乾回道，“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小时候在乡下......”

“行了。”纪成直接摆手打断，“你确定是青衣帮干的？”

“我觉着是青衣帮找的。”余乾点着头，“我只跟他们有血仇。”

纪成眯着双眼，看着余乾，“杀人偿命，害死你父亲的当事人早已都死了。后面或许有别的人，我不能跟你保证。

余乾深切地的叹了口气，眼里蕴着些许新鲜水花，“多谢头儿体恤，在下感激不尽。”

只能说，杀手一事，我会彻查。刺杀到丁酉司执事身上，没理由不追究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大理寺实在护短。

纪成又注视着郭毅问，“你怎么看？”

“这两名杀手其实配不上杀手这两个字，是非武非术的白身。这种人太安城随处可见，算不上甚么线索。”郭毅回道。

“可，可以证明一点，就是雇佣这杀手的人对余乾并不很了解。否则不会派这两个粗通武艺的普通人来的。”

余乾有些心虚，其实理应是很了解的。可是他又不能说这点，鬼知道，这短短几天时间他能变化这么大，还入品了。

“青衣帮可能性多大？”纪成又问道。

郭毅想了想，接着说道，“从之前青衣帮特地饶过余乾一命这点来看，能排除一定嫌疑，可是不能完全排除。毕竟也有可能是特地为了排除嫌疑，才找的杀手。

目前信息较少，只能等细查之后再说。”

“嗯。”纪成点着头，“石逹，将尸体搬回车上，等会你再送去大理寺灵堂。让他们帮忙保持尸身状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逹点点头，一手一个尸体拎回马车上。

“需要休息嘛当天？”纪成注视着余乾。

余乾回道，“不用了头儿，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等余乾锁好院门之后，赶紧跟了上去。

“你还住这吗？”孙守成并肩跟余乾走在一起，问着，“要不先搬去大理寺，让头儿帮你申请一间宿舍出来，费不了多少事的。”

“暂时不用了。”余乾笑道。

其实他并不是很担心，刚才丁酉司的司长大摇大摆的在自己院子查了那么久。他相信，至少这段时间内安全方面是无虞的。

大理寺抱团这件事还真不是开玩笑，毕竟惹的势力那么多，早就遭很多人恨了。

再不抱团，难顶。

也正是由于这一点，大理寺在很多人的眼里不仅臭，还硬。

寻常势力根本不会在这种关头再来行刺。

因为倘若真的再来一次行刺，那到时候查案的就不是丁酉司了，而是整个大理寺。

余乾相信大理寺的能力。退一万步讲，如果刺杀的人真是恐怖存在，那他搬到哪都没用。

“行吧。”孙守成点着头，“作为大理寺的执事，你记住一点，这太安城除了圣上和少数的硬派人士。

你都不用怕。干就完事了，出了事，或者对方没眼力，大理寺替你兜着。”

“这样的嘛？”余乾有些讶异，含笑道，“我明白了。”

孙守成笑着拍了拍余乾的肩膀，“不过你小子是真人不露相，一上午四条人命在手，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余乾摇头，“我只是不想堕了咱丁酉司的威风，心里还是很慌的。”

“话说，你老家到底哪的，我觉得那地方很不错看，业务这么熟练。我想把我那不成材的侄子送过去学点手艺。”

“...下次一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回到大理寺之后，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当天又没有甚么事，用孙守成的话说，要是太安城都天天有事的话，那大齐怕是真的要走远了。

没事正好，天下太平。

余乾的事，在闲聊之中丁酉司的人也就都知道了。

别的不说，余乾的行事风格至少很合他们的胃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区区几条人命，杀就杀了，这年头，谁手上还没沾点血。

......

天空下起了细雨，整个布后街被薄雾包裹着。空气有些湿润，沁人心脾。

这里是五福坊的一条普通街道，红袖招就在后面。

余乾一行人将车驾停在了这边，因为红袖招那边早已没地方停了。

他们现在正慢悠悠的往红袖招走去，穿着自己的衣服，这种散衙之后的微妙场合，肯定不能穿飞鹰服的。

雨水丝毫不近他们身，全被纪成和汪镇两人的一股无形的气劲阻挡在外。

穿过布后街，入目就是繁华。

前天晚上余乾光想着羽衣鬼的事情，还真没去看五福坊的夜景。

这里明显比那晚更热闹许多。

沧江支流穿过坊间，河水悠悠。

河边秦楼楚馆林立，江上有几艘画舫游船。更有商贾云集，积货如山，俨然一片富庶繁荣，太平昌盛的景象。

注意到这歌舞升平、欣欣向荣的景象，余乾不由得想起了秦淮河三个字。上辈子历史上的秦淮河应该也是这般多姿才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别看了，那画舫消费不起的。”孙守成拍了拍余乾的肩上，“咱还是乖乖的去红袖招吧，那里才是我等小吏的归宿。”

余乾有些莞尔，他了解孙守成只是在说笑罢了。

大理寺的虎皮在哪里都是横行无忌的。

当然，作为执法人员，大理寺对他们这些普通执事的管束还是很严格的。

你有理由的怼那些达官贵人没事，但是不能轻易为难普通百姓。

滥用职权的话，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想嫖霸王鸡？

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大齐律法森严，尤其是在这天子脚下。

自然对方主动白给的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