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还小】

邵璟轻轻摇头，仍然直直地注视着田幼薇。

田幼薇没发现，低着头专心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咳咳……”田秉咳嗽一声，推了她一下。

“干嘛？”田幼薇抬头，刚好对上邵璟黑幽幽的眸子。

二人目光才对上，邵璟就盯住了她的眸子，一动不动。

田幼薇被看得有些发虚，想要转开目光逃避，邵璟却紧跟过去，仰头继续盯紧她的眸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到此，谁都看出来了，邵璟是在默问田幼薇：“我的袜子呢？”

田父看不下去：“阿薇，阿璟的是还没做好吗？”

“喜眉已经给阿璟做了好几双……”田幼薇话音未落，手就被邵璟抓住了，他把头仰得高高的，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嘴角瘪着，固执地盯着她的眸子。

田幼薇迫于压力改了口：“我不太会做小孩子的，还在学……”

“学好以后就一定会给我做吗？”邵璟跟着接上去。

“嗯，自然。”田幼薇违心应道。

她是故意不给邵璟做的，袜子是很私密的东西，她不想给他做，喜眉的针线比她还要好，有得穿就行了。

“我们拉勾。”邵璟勾住她的手指：“说话不算数的是小狗。”

“呵呵……”田幼薇挤出一个假笑，不就是做小狗吗，无所谓啦，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变成狗的呢。

之后整个晚上，邵璟都紧紧跟着田幼薇，直到发困打瞌睡，他还紧紧揪着她的衣角不松手，头一点一点的，非常惹人发笑。

高婆子笑道：“这孩子真有趣，和姑娘特别亲，这就叫投缘。”

田幼薇叹气，越是想甩开他，他越是粘得紧，还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

田秉去抱邵璟：“阿璟，跟我回去睡觉啦。”

邵璟不但不松手，反而更紧地抱着田幼薇，还小声地哼哼。

他平时是个很知趣的孩子，难得当着大家的面做这种事，看得田父心都软了，加上读书的事对他心怀内疚，便道：“阿薇和你二哥一起送阿璟回去。”

田幼薇双目无光：“我一起送？需要吗？我也很困了，我想睡觉。”

田父认真点头：“需要，他还小嘛。”

谢氏也道：“大半夜的，别招他哭。”

田秉更是道：“跟我一起送他回去，我再送你回去。”

还小。

好嘛。

田幼薇沉默地跟在田秉后面，任由邵璟揪着她的一只手。

他赢了，不枉他这些天总是抢着给田父端茶倒水，眼疾手快地帮谢氏做事，闲了还帮田秉研墨。

瞧，这一家子都站在他那边，生怕她把他惹哭了。

她作何觉得这个小邵璟仿佛比以前那个更精呢？对家里人的脾性真是摸得准极了。

田幼薇再看，邵璟趴在田秉身上睡得很熟，一脸稚气懵懂，甚么都看不出来。

等到把邵璟安排妥当，田幼薇把田秉叫出去：“二哥帮我打听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秉含笑道：“谁啊？”

“我只知道他姓邬，就是咱们越州人，家中只有一妻一女，精通番邦话，学识渊博。”

田幼薇把她所知道的有关那位高僧的事一一说给田秉听：“也或者这会儿他早已在翠云寺出家了。”

田秉奇道：“你寻他干什么？”

田幼薇早想好了说辞：“阿爹不叫阿璟读书，总得给他寻一门手艺，他若学会了番邦话，将来可去明州港和番人做生意。二哥也可以跟着学，倘若咱家以后不能再做贡瓷，总得改行做点别的。”

田秉把这话听进去了，郑重道：“我一定尽力找到此物人。读书的事别提了，让阿璟伤心误会不好。”

为着这事儿，家里人都小心翼翼的，就怕邵璟哪天问出读书的事来。

反正田幼薇自己就是个女孩子，了解的有限，最多就是不叫邵璟做个睁眼瞎而已。

出乎意料的，邵璟根本不问，仍旧每天乐呵呵地跟着田幼薇练字识字，田父对此并不管。

这样也好的，省得大字不识，算账做生意都不会。

只是田父对田幼薇仍然管控得很严厉，不许出门，更不许去窑场。

田幼薇并不怎么在意，每天午后谢氏总要午睡半个时辰，她利用此物时段，从后院翻出墙去溜达一圈，和村里人闲聊几句，问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翻墙是个技术活，刚开始很笨拙，上去就下不来，后来慢慢也就灵活了，胆子越来越大，时间越掐越准。

她做这件事是瞒着邵璟的，总是找借口把他支开，邵璟也从未表示过怀疑，十分听话。

这日风和日丽，谢氏娘家有事，因不放心，打算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

田幼薇另有打算：“我不想去，我那朵山茶绣了一半，正得趣呢。”

谢氏劝不动她，又转头看向邵璟：“阿璟呢，和伯母一起去认认亲戚，那边的小孩子也众多的，脾气也好。”

邵璟礼貌地拒绝：“多谢伯母好意，我想留在家里给阿姐作伴。”

谢氏无奈，只好带着高婆子去了，临行前自是交待老张，千万不许放两个孩子出去野。

等到谢氏出了门，田幼薇就假说自己要在房里绣花，不要邵璟打扰，丢给他十张描红：“拿去写，写不完不许来找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邵璟看她一眼，默默地拿着描红走了。

田幼薇伸个懒腰，跑回房里打开一只沉甸甸的黑漆匣子。

匣子里装满了用红绳串着的银制成的钱，年头久了，有些红绳颜色早已淡了。

这些都是她的压岁财物，是田父特意兑了银子打制的，上头铸了各种吉祥如意的祝福，说是将来给她做嫁妆。

田幼薇剪开一串，装到自己的荷包里，慢悠悠出了去，交待飞针走线的喜眉：“我在门口溜达一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喜眉晓得她天天都要出门溜一圈，叮嘱几句就不管了。

田幼薇轻车熟路翻出墙去，走到村头一户人家门外，学了声猫叫。

房门吱呀一声响，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和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出了来，朝她一笑：“走吧。”

三人一起朝着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