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康的苦恼】

宴会间中，酒菜端了上来。

“一别十二年，真是令人怀念呀！”家康坐下，恭敬地低头致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未向别人低头的信长，此时也低头示意：“儿时的事情，的确令人怀念，如今见到你，却让我展望起未来了。”

他的岳父斋藤道三去世时他没有低头悲伤，就是在父亲的牌位前，信长也从未低过头，甚至还做出过投掷香烛的荒唐举动。可如今，他居然向家康低头致意。

尾张的家臣们感到不适起来……

“如今已经不是我们父亲的时代了，别忘了我们童年的约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家康正是为了此物约定来的。”

“从今往后，我去西面，东面就交给你了！”

东面？家康不由得苦笑。今川氏真是个软柿子不假，但武田、北条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两座大山。

我只要三河就好了……家康如此联想到。

那个怪癖的吉法师不在了，尾张的大傻瓜也不在了，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能在劣势中创造奇迹的雄主。

不行……我是来同盟的，并不是来从属织田家的。可他说出的话却像是在重复信长的命令。

“信长公放心，东边就交给家康吧！”

……

宴会到了夜深时分，逐渐变成了彻底的酒局。

信长将三河人挨个叫进屋子，让家康讲述他们的勇武事迹，而后就命自己的家臣去敬酒。

平岩亲吉、鸟居院忠等年轻人很快就被灌醉了。

家康睁着朦胧欲睡的眸子，也学着信长的样子，熟悉着织田家的武士。

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有些名气的家臣也都被叫了过来。

轮到长庆时，家康打起了精神，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拍着桌子。

“新助啊！今天你可是让我很难堪啊！”

“什么新助，去年已经改名了，现在叫长庆了！”信长也拍着小桌。

家康“哦”了一声。看着跟前的长庆，他不由得想起了义元，而后又想到了氏真，本来准备赐酒的他愣了一下。

竹千代还在氏真手中，真要抛弃幼子，他并不是做不到。可这毕竟是他的长子，而且此物孩子的血统更有利于他收服今川的家臣。

“家康，骏府还有你牵挂的人是吧？”信长笑着问。

长庆可还没喝酒，作为剑豪，他能察觉到信长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个乱世便是这样……”家康低着头，就像是认命一般。

这时候可不能让两人自由发挥了。历史早已在变化，信长就是运气再好，没有家康的支持也不会腾飞。

长庆立刻正色道：“松平大人，我有办法让你换回人质！”

“哦！说来听听！”信长的反应反倒比家康快。他当然巴不得送家康个人情，让家康铁心跟着自己。

“是，主公，要换回松平大人的家眷，只需攻取西郡城就好了！西郡城的城主是鹈殿长照，也是松平大人妻子和今川氏真的表兄。倘若能擒获他，急于揽回人心的氏真便不得不交换人质！”

氏真现在能依靠的除了朝比奈泰朝等几个忠臣，就只有一门众（外戚和同宗）了。他虽然糊涂，但基本的政治考量还是有的。

家康还未表态，信长却抢先赞道：“妙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妙了，只要家康主动进攻就意味着两家彻底决裂，真的能否交换人质对信长来说都不重要了。

家康有些踌躇，此刻酩酊大醉的他根本想不到更深的意思，只觉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松平大人放心，氏真就算再作何丧心病狂，总不能同时杀了自己父亲的外甥（鹈殿长照）和外甥女（濑名姬）吧？”长庆索性解释了下去。

信长恍然大悟，见家康还在犯糊涂，连忙又摇了摇他的肩上。

“竹千代，这可是个好主意！”

家康机械的点着头，想不到睡了过去。当他的家臣们把他抬走时，他还打着鼾。

“干得不错，长庆！”信长将自己的酒碗递向长庆，示意他陪自己喝一杯。

长庆随手提起了一名酒碗，敷衍地喝了一口。

信长这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身，伸了个懒腰，含笑道：“竹千代终究能睡个好觉，我也能睡个好觉了……”

……

次日正午，信长打算带着家康前往热田神宫，那里可是他击败今川义元前最后祈祷的地方。

信长此物人，无论何时都喜欢压别人一头。他与家康尽管是盟友，但也要分出个主次。此去热河便是为了彰显自己胜利者的身份。

两人纵马出了清洲城，两人的近侧都在努力追赶。

“竹千代！那天我出阵的时候，也就五个人跑在前面，其他的家臣就和他们一样，不停地追赶！”

“信长公武勇！”家康称赞道。

“昨天长庆的提议，你觉得作何样？”

“什么提议？在下当时喝多了……”

“这样吧，你去攻取东三河！我去攻取美浓！”

“是！”家康答应了，做出了一副全部不在乎和今川彻底决裂的样子。

“至于三河和尾张的边界，也需要重新划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

“我派林秀贞、泷川一益去，你呢？”

“酒井忠次和高力清长，石川数正将随我攻取东三河！”

“很好！谈判地点就选在鸣海城吧……”

“如您所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短短片刻，两人便将三河和尾张的世仇彻底终结。

家康抬着头望着身材颀长的信长，眼神里满是恭顺。

西边可比东边更容易发展，那里大名、豪族林立，或许过不了几年自己就会成为信长的家臣吧。他如是想着。

……

一月后，织田信长以柴田胜家、森可成两位猛将作为先锋，率军三千人渡过长良川袭击西美浓。

长庆、丸目长惠带了八十人从征，作为护卫跟随主将信长。

这次因为又快到了秋收的季节，斋藤家忧虑信长四处破坏，遂选择了主动出击。

斋藤家两位宿老长井卫安、日比野清实率军六千赶赴森部布阵，准备抵御信长。

军帐之中，众将争论不休。柴田胜家主张正面迎击，泷川一益则认为敌众我寡当暂避锋芒。

信长得知斋藤军主动出击后，随即召开了军议。

信长这次可不打算无功而返，遂支持了胜家的意见。

“那么又该如何打呢？”信长大声问。

“在下有一个建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长庆坐在信长的后面，信长不得不歪着身子看向他。

“说来听听！”

长庆微微一笑，“可十二字，分兵佯动，引敌渡河，半渡而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