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见桃尔】

司墨雪醒来时，是躺在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上。

脑海中光怪陆离的梦境逐渐分崩离析，像潮水般汹涌褪去。记忆仿佛被人加了水，咕噜噜熬成一锅浆糊，粘稠、模糊，互相之间像有胶水粘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呃——”

司墨雪口中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大脑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渐渐地的割。

过了一会，她仿佛陡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身上摸索半天，摸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半透明卡片，才松了口气——那是她作为初级荒原猎人的身份卡，是她在绿洲生活的保障。

司墨雪又躺在床上歇了瞬间，撑着由于久睡而晕眩的头，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她双掌还未完全撑直，胃里陡然传来刀绞般的抽痛，这让她不由得失去力道，重心下坠，身体复又狠狠地砸到硬板床上，眼前一阵发黑。

好饿啊！

司墨雪这才注意到她腹中空空，仿佛早已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胃部的抽搐让她相信，即使是刚买来的崭新背包，也不比她的胃袋空上多少。

看来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反正屋里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她干脆躺回床上。

司墨雪双手握拳抵住腹部，待视线恢复，打量起她待着的此物房间来。

室内不大，可以说是非常小，不会超过二十平方米，仅能摆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就再没多余的空间了。床对面理应是窗前的地方，被一块发灰的破布架住，因此房间显得分外昏暗。

桌子边缘摆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从来都铅笔斜斜的压在笔记本上。椅子被拉离桌子好远，侧对着门，好像主人由于急事匆匆离去，来不及将东西摆正。

说到室内主人，到底是谁把我捡回来的？司墨雪心想。

疑惑间，房间门被人推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

“桃尔？”司墨雪一脸吃惊，开门竟然是她在组织的伙伴桃尔。她心下登时一阵慌乱，难道她又回到组织里去了吗？

“你醒了啊。”桃尔见司墨雪醒来，把手中端着的碗递给她，“是不是很饿？快喝一点粥吧。”

司墨雪接过碗，碗里是满满一碗粘稠的杂粮粥，还带着温热，依稀可见粥里飘着的肉丝，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她端着碗，迟迟未下口。

“趁热喝呀。”桃尔催促道。

司墨雪端着碗踌躇了片刻，终究开口问：“此地……是哪里？”

“啊？”桃尔神情先是变得不解，但随即又露出了然的表情，她开玩笑似的开口说道，“此地是绿洲啊，你不会以为你还在花姨手下吧？”

说着，她起身拉开充当窗帘的破布，露出一扇油漆剥落的木窗，室内里瞬间就亮了起来。

透过小小的窗前，司墨雪可以注意到绿洲灰黑色的巨墙和人来人往的街道。

她松了口气，才又感到腹中饥饿难耐，小口小口的喝起粥来。

桃尔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话：“我才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卖肉粥，想到你醒来应该会饿，就赶紧跑出去买了一碗......粥怎么样？好喝吗？让我看看......肉这么少，还好意思当肉粥卖，太不要脸了吧。”桃尔吐槽了一句。

“话说，你作何躺在垃圾堆上，自己衣服都破了，盖着一件外套。可是我检查你身体的时候，又没发现伤口。”桃尔看了一会司墨雪喝粥，双手撑着脸问，“还有，你作何到绿洲来了？”

司墨雪吞下一大口粥，感觉胃里的抽痛好了些，就一字一句地细细向桃尔交代了自己这些天来的经历。

桃尔的表情随着她的讲述跌宕起伏，听到司墨雪在小巷里被银发青年袭击时，她忍不住插嘴道：“你说的这个人，仿佛是‘九尾妖狐’啊。”

“九尾妖狐？”司墨雪反问。

“就是内城的一个混种人，仿佛是中心四城里雪漫城城主的近卫。据说这个人狂妄自大，残暴嗜血，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又由于他混的是白狐基因，基因解放时会长出九条尾巴，于是就得到了个外号叫‘九尾妖狐’。”桃尔挑起边眉毛，摊手道，脸上表情不了解是羡慕还是不屑。

她提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他的基因融合度达到98%，接近百分之百。于是哪怕他现在只有22岁，能力也已经达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被称为‘最强混种人’......有他的保护，根本没有人敢打雪漫城城主的主意。”

“最强混种人吗......”司墨雪默默的在口里咀嚼着这若干个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强混种人作何会到外城来，更何况还是到那么一个脏污遍地的偏僻小巷里？

“作何了？”桃尔见司墨雪不说话，面露疑惑，问道。

“没什么？”在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司墨雪不打算告诉桃尔让她徒生烦恼。把疑惑压入心底，她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作何到绿洲里来的，组织、组织怎么样了？”

“这个说来话长了......”

从桃尔的讲述中，司墨雪了解到：在她被卖到“云端”后不久，桃尔所在的组织被一群失控的尸兽所袭击，花姨战死，其余人也死的死，伤的伤。桃尔则趁乱逃了出来。

“我到绿洲的时候，刚好赶上见习荒原猎人考核，我就报名了，还通过了。我现在是一名见习猎人了。”桃尔掏出一张和司墨雪相似的半透明卡片。

桃尔逃出来的时候，还顺手牵羊了不少格瑞币，到绿洲租了此物房子。剩下的钱也足够两个女孩子生活一段时间。

但钱总有用完的一天，为了挣钱，司墨雪和桃尔约定第二天共同前去银色大厅接受任务。

异乡遇故知，司墨雪和桃尔都很激动，听对方讲述这几日的经历，为对方深陷险境而揪心，为对方逃出生天而庆幸，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吃过简单的晚饭，司墨雪和桃尔二人依偎在小小的单人床上。

桃尔早已阖眼入梦了，司墨雪还睁着眼，定定的看着窗外屹立着的绿洲外墙。

初级荒原猎人考核里的一幕幕闪过眼前。初入绿洲时的新鲜和喜悦已经褪去，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司墨雪，她依然还在末世。

无论绿洲内外，每个人身处末世，这理应是这个时代最公平的事了。

司墨雪缩进被子，狭小的单人床上挤进了两个人，她和桃尔背靠背、腿压腿，几乎无法翻身。房间的墙面斑驳脱落，简陋的木窗难以阻挡室外呼啸的寒风。尽管生活条件艰辛，能在绿洲里有一席容身之地，她已经分外感激了。

只有从地狱爬上来的人，才了解这样的生活有多宝贵。为了守住这样的生活，无论神鬼，她皆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