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阮姣提着蜂蜜往回走，顾小凤追上她，在她脸上画圈圈笑话她：“你那当官的干爹究竟给了你多少银子财物，你倒这样挥霍？这天底下的可怜人多的去，你管得过来？”

听她这话意，阮姣便知才刚的事都被她看了去，便笑着回道：“能帮一个是一名，我又用不着这些钱，只望他不是个骗子，说的都是真话才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你可真帮对人了，这小后生真不是个骗子，我听人说过他，当真是个秀才，家里祖上也是书香门弟，祖父那辈因做错事被贬为庶民回了老家，从此家里才开始败落，他爹是个病秧子应不得试，他却聪慧，十岁便考中了秀才，颇在这十里八乡红火了一阵子，只是家穷，没财物进京赴试，向来都耽误了三四场，这大约是攒够了进京的钱，这才有底气说要赴考的话。”顾小凤因说道。

阮姣望着秀才去的方向，不自觉的红了眼圈子，这世上，究竟有多少由于家贫而不得展志的人？这银子财物却当真是悬在人人头上的一把剑，让人又爱又恨，却又处处离不开它。

“人都走啦，还看呐。”顾小凤伸手扯她，笑话她。

阮姣嘴巴撅起来：“姑奶奶就会拿我打趣，我可是可怜他，但凡有个人帮衬他，这么聪慧的人，也早该金榜提名，大展才华了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行啦，行啦，这不就遇着你这个大贵人啦？不提他也罢，你买蜂蜜却是为何？没听你平日里说过要喝它呀。”顾小凤指着她手里提的蜂蜜笑着问。

“此物是拿来糊弄文姨娘的。”阮姣笑着回她。

顾小凤望着她，不解其意。

阮姣便把文秀开口跟她要胭脂膏子的事告诉了她。

顾小凤撇嘴冷笑：“也就她脸皮厚说得出口，你制一盒胭脂可容易？上次那一盒足足制了一年半时间，为了花上的那点露水，从去年秋天就熬血熬油的守了几个通宵才得那一瓶露水，她说要就要？”

“一盒胭脂倒不值什么，那一瓶露水可以制十几盒子，只是她现在怀着胎，我可不敢给她用，万一有个好歹，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可就这么驳她的回，我又说不出口，怕她跟我计较倒不好，所以才想个法子糊弄她罢了。”阮姣笑道。

“这作何好糊弄，她又不是不认得这是蜂蜜。”顾小凤好奇的开口说道。

阮姣冲她吐舌头做鬼脸：“姑奶奶，你就擎好吧，我制一盒子蜂蜜鸡蛋膏子给她，又能摸脸，又好吃，一举两得，岂不是更好。”

“有这好事？那你也制一盒子给我可好？”顾小凤含笑道。

阮姣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姑奶奶，这不是为了糊弄她嘛，你只不说破，我制一罐子给你如何？”

“就你是个鬼机灵！”顾小凤伸手刮她的鼻子，含笑道。

且说阮姣回家自拿蜂蜜和鸡卵白制了盒膏子给文秀送了去，文秀当着她的面，上脸涂了涂，倒也显白不假，便笑着夸赞了她两句。

阮姣正要告辞出来，却见封氏端着一碗药步入来，笑道：“好妹妹，该喝药了。”

“啊呀，姐姐，小红那丫头死哪儿去了？怎好劳动你亲自端来，罪过罪过！”文秀忙丢下胭脂膏子，起身接过药碗。

封氏拽下襟子上的罗帕拭拭手，笑道：“可值甚么，刘婶熬好了药，小红不知去了哪里，我去厨房看见，怕药凉了不好喝，便顺手端了过来。”

“多谢姐姐。”文秀捧着药碗，一气将药喝下去，施礼谢她。

封氏笑着点头，却又瞧了坐在椅子上的阮姣一眼，含笑道：“你也在？我正要去谢谢你，却不了解作何开口说呢。平儿的事，全指望大姑娘你了。”

“谢甚么，八字还没一撇呢，总得有了消息才好说。”阮姣含笑道，心里却不怎么好受，她尤依稀记得平儿在她面前说过的话，并不想嫁到大户人家去受罪，宁愿过男耕女织的日子。话她是这样说了，奈何却挣可她娘，竟然被裹了脚，再也过不了平常的百姓日子。

“你们有事只管忙你们的，我这就走了。”封氏甩甩手帕子，笑着告辞。

阮姣站起来，跟她一起出门，边笑道：“也没什么事，文姨娘部我要了盒胭脂膏子搽脸，我送来给她。”

“原来如此，我说作何注视着她的脸陡然就那么白了呢。”封氏笑着应道，与她分别，自回屋去。

顾二爷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家，鞋子也不脱，斜躺在床上吃话梅。

封氏看不见他一样，自顾自倒了杯茶解渴，又走到窗台边整理刚开了花儿的一盆山茶花儿。

“倒杯茶来。”顾二爷吩咐一声。

封氏拿手里的小铲子松着花盆里的土，没听着一般。

顾二爷有些恼，又大声说一遍。

外面忙活的瑞大娘听见，急急忙忙跑进来，倒了杯茶递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二爷不接，黄着眉眼，指指封氏：“我让她倒。”

“二爷，奶奶正摆弄花草，手脏，我替她倒了吧。”瑞大娘陪笑道。

顾二爷见封氏依旧那付不理不睬的模样，伸手一推，将瑞大娘手里的茶盏推到脚下去，“咣啷”一声，茶盏跌个粉碎，茶水溅了瑞大娘一脚面子。

瑞大娘蹲下身收拾。

“你倒是不倒？”顾二爷乜斜着眼问封氏。

封氏搁下小铲子，拍拍手上的泥，过来倒杯茶，重重的顿到床边的小桌子上，扭身要转身离去。

顾二爷一把扯住她的衣襟，怒道：“你这是个什么意思，自从文秀进门就再没跟我讲一句话，我错也认了，地也跪了，杀人可头点地，你还要怎样！”

瑞大娘听他这话不好，瞧一眼二奶奶，收拾着碎瓷渣，关门出去。

封氏扯开他的手，自去椅子上坐了，依旧一言不发。

“我那不是喝醉了着了她的道嘛！又不是真心，谁想到就被她找到家里来呢。”顾二爷见没别人，语气倒软乎下来，有些央求的意味。

封氏摆弄着手里的茶壶盖子，冷笑一声。

顾二爷从床上起来，撩衫子跪到她腿边来，扯她的手：“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再不敢了。”

“你实话都不肯跟我说，倒让我说什么。”封氏冷含笑道。

顾二爷咽口口水，讪讪笑一声：“敢情你是生此物气。”

“你以为我气甚么！我生不出儿子难道我不知道？你要光明正大跟我商量，说要纳妾生儿子我倒有脸拦着？这可算什么？大着肚子直接来家里逼宫是不是？你瞧瞧她现在兴的那样儿！若是真生了儿子，这家里可还有我们娘俩立足的地方！”封氏怒道。

“天地作证，我顾余粮对你那是赤肝忠心，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娇娘，别跟我呕气了，这半个月可憋死我了，你要不喜欢，等她生下孩子后，交给你随意处置可好？”顾二爷一本正经的发誓道。

封氏恨恨的朝他身上踢一脚，咬牙道：“要我做这样的恶人，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配是不配！你想跟她过，那就跟她过去，只一纸休书休了我，也好过我在这里受她的气！”

顾二爷抱着她的腿，嬉皮笑脸的打混：“她哪能跟你比，可是个玩物儿！要不是怀了我的孩子，早拿捧子打出去了不是。”

“你少拿这样的混话哄我，我早看出来了，她并不是个良家女子，定是你在那烟花柳巷里胡窜留下了孽债！你当我气什么！我只气你此物不正经！当着我的面一套背后又是这样一套！这些年没少往那些地方钻吧？早知道这样，我又何必让我爹给你两家粮食铺子，让你有机会出去浪，只老老实实在家里种这几亩地，守在我身边倒也罢了！”

封氏伸手捶他脑袋，骂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二爷嘿嘿一乐，越发抱紧她的腿任她作何打骂，就是不撒手。

封氏打累了，方才歇了手，大口啐他：“要再敢有这么一回，绝不罢休，立即给我写了休书，我倒地方给你们自在过活去，若是回下头，我就是你养的。”

顾二爷见她松了口，嬉皮笑脸的上前解她衣服上的盘扣，封氏挣扎几下不是他对手，只得由他去，让他解了扣子抱到床上去。

且说瑞大娘尽管出了门，心里却是记挂着自家姑娘，怕顾二爷当真发了脾气，姑娘吃亏，便不肯就走，只留在门边听起了动静，直听到如今，方才放下心来，端着手里的碎瓷渣子往处走。

正遇着小红手里端着一盘子炒鸡蛋往文秀屋里去，见了她，眼睛一瞥，也不问候一声，径要擦身而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哟，现在这时节鸡蛋可是金贵货，这一大盘子要七八个蛋吧？算十文财物一个，这得四五十文财物，够一家子三四天的菜钱了。”瑞大娘冷笑道。

小红冷哼一声：“我家姨娘有财物，想怎么吃就作何吃，再说了她可还怀着二爷的孩子呢，吃盘炒鸡蛋作何了？又不是你下的蛋，你倒是心疼甚么！”

“小蹄子，老身好好跟你讲话，你倒张嘴骂人，你以为你是谁？是谁惯的你这样？有钱？哪来的财物？当这些人是瞎子好糊弄吗？有钱也是二爷给的，二爷的买卖还是我家姑娘给的呢！你个小浪蹄子倒在我面前狂什么狂！”瑞大娘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