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第一章 变数】

传言在中州大陆的东海深处，有一座仙山。山里住着的都是仙师，那群仙师可呼风唤雨，也可运起法术日行万里。

这并不是无迹可寻的传言，由于海边的渔民们大多数都曾被那些仙师救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东海的海面并不平静，海里生存着一些凶兽，这群凶兽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来作恶。

而每当凶兽出来作恶的时候，仙师们便会前去降服。

那座仙山其名蓬莱，与其说这是一座山，倒还不如说是一座岛更为恰当。其实蓬莱距离内陆并不遥远，只可是因为其周围围绕着一群浓雾，给人以远近难辨的错觉，那片浓雾是蓬莱的护山大阵，名叫山鬼。

蓬莱的主人姓桑，名华卿，谁也不了解他活了多久，蓬莱的弟子们只了解在他们被招往蓬莱的时候，岛主就在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隔六年就是一次弟子招，每到弟子招的时候便会有几名小长老前往内陆寻找天赋不错的平凡人。

可是内陆有遗音庐、太一书苑、国正院、剑域等大小无数宗门，其宗门招收弟子的标准也全都不一样。

因此每当蓬莱的小长老们去往内陆的时候，其实是找不到多少有天赋的弟子的。

但就算这样，蓬莱依然是中州大陆第一宗门。

其内珍藏着中州大陆几乎一大半的历史典籍与道藏。

蓬莱内有一座楼阁，大约十几层楼高，名为琅嬛阁。

一位老妪牵着一名女童在琅嬛阁底下的阶梯上走着，路过的人看到后纷纷打趣道：“婆婆又带着文婧儿来看书啦？”

“文婧儿可真聪明呢，那本乘风决想不到两天就看完了，就是不了解学会了没有。”

其间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嗓门反驳道：“哼！师姐莫要看不起人，我自然会了！”

说罢，便急不可耐的掐着法决准备念咒。

一旁的老婆婆伸出手拦下后笑骂道：“怎的？今日的晨课你们都念完了？下楼这么早？”

听到这，弹指间刚刚还在打趣的男男女女们跑了个干净。

女童噘着嘴道：“婆婆为何拦我，乘风决我真的学会了。”

老婆婆慈爱的笑着说：“学这些东西可不是用来显摆的。”

。。。

山鬼阵外驶来了一艘极为气派的船，船上站着一位中年人，中年人不停的摸着下把的短胡须。

这时，船舱内传出一道嗓门。

“三思，莫要焦虑了，如果那样东西变数真的在山上，我想，老师应该早就知道了。”

被叫做三思的中年人听后微微摇头说：“按理说老师肯定了解了那样东西变数在山上，但我就是怕老师他不肯交出来。”

船舱里的人沉思了瞬间后开口说道：“不管老师会不会交出来，这局棋早已开始，这场博弈不能输。”

当这艘气派的大船进入山鬼阵之后，浓雾渐渐散开，一座仙山映入船上众人的眼帘。

“不管几次来这里，都像是生平头一回来一样，这景象说是仙境都不为过。”船舱里的人此时已经走了出来，并排着和中年人站在一起。

当船靠岸以后，二人一前一后渐渐地走下了船。

看着跟前很是高远的阶梯，二人对视了一眼后朝着上面走去。

旁边不断有穿着明玉袍的山门弟子经过，这些山门弟子经过二人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行弟子礼。

蓬莱一向不参与世俗名利之间的争斗，只有在天下人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可是自从发生少岛主那件事以后，蓬莱就有些微微的改变了，他们师兄弟四人当年被认可出山就是个例子。

这千层梯终究还是走到头了，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奇异雄伟的大殿。这座大殿被称为天尊殿，其殿门左右挂着两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十六个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师弟，当年若不是因为我的鞋子没穿好，那你就是我师兄了。”短胡须的中年人像是为了缓解压力般开口说道。

一旁的高大中年人背着手注视着眼前的天尊殿说:“学无先后。”

两人正说着，大殿内走出来一个人，那人长得十分清秀也是穿着一身清素的明玉袍，腰间挂着一把极为好看的长剑。

在看见走出来的人后，二人走上前去。

“想必你就是当年被那样东西人带回到的孩子吧？对了，我记得你叫司马仲如？”短胡须的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司马仲如行了个晚辈礼后开口说道：“正是。二位应该就是三师叔奇算卜三思与四师叔棋圣方韩了。”

“善。”方韩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师祖早已了解二位师叔的来意了，可师祖早已出去云游，但师祖让我带句话，莫道人间不值得，有些美好的东西总是要自己去追寻的。”司马仲如轻声说道。

说完这句话，司马仲如又行了个晚辈礼后，往一旁的小路走去，那条小路通往一处僻静的小院。

卜三思苦笑一声说道：“师弟，走吧。”

一旁的方韩沉默着颔首，旋身朝着千层梯走去。

“师弟，你说，如果到时候局面真如你我推算的样子，我们真的要那样做吗？”卜三思低声问。

沉默了许久的方韩轻缓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千层梯，沉默了许久的方韩突然开口道：“我们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点甚么，正如老师说的，有些东西，总要自己去追寻的。

卜三思轻缓地抬头看着天上那轮烈日，在它的旁边还有一轮散发着寒光的月轮。

“是啊，总要做点什么。”

。。。

琅嬛阁外，老婆婆指着天上那月轮与烈日同时出现的方向说：“文婧儿，你了解吗？当月轮与烈日同时出现在东方的时候，说明将有大恐怖之事要发生。”

一旁的桑文婧捧着几本古籍颔首说：“我知道，天星书上有记载呢。可是婆婆，大恐怖是甚么？”

老婆婆轻轻咳了咳后开口说道：“大恐怖啊，或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面的话桑文婧并没有听清楚，她抬头注视着东方的上空，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了，走吧，晚点让婆婆看看你的乘风决修行的如何了。”婆婆牵着桑文婧开口说道。

对于蓬莱岛上的人来说，桑华卿是一位很随和并且很慈祥的岛主前辈。

不知多少年以前，桑华卿就不再管理宗门事务。

他就这样，让当时毫无准备的司马仲如接管了天尊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天尊殿乃十二楼之首，能成为天尊殿的楼主就说明那个人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蓬莱岛主。

蓬莱不似外面那些宗门，掌门真人的位置并不是世袭罔替。

可蓬莱里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当天尊殿的主人，因为天尊殿有的，其他楼内也有，天尊殿没有的，其他楼内更有。

因桑华卿常年云游的缘故，天尊殿内的一应事务全都交托给了司马仲如，就连教导弟子那种事情都托付给他，这便是蓬莱不同于其他外界宗门的原因。

司马仲如站在千层梯前一言不发，静静的注视着方韩与卜三思走上宝船。

一只寒鸟飞到了司马仲如身边后轻缓地地站在了司马仲如的肩上，司马仲如将那只寒鸟托在手中，一阵白光闪过，寒鸟化为了一名个字有序的排列在司马仲如眼前。

看完那些字以后，司马仲如凭空运转灵气写了若干个字，接着他将那些字握在手中渐渐地揉搓成一只寒鸟的形状。

当那只寒鸟飞出蓬莱时，一阵清风拂过司马仲如的脸颊。

校场那边，桑文婧正在很努力的运转着乘风决，她时而飞起，时而落到地面。

因很想证明自己的缘故，桑文婧此时感觉前所未有的紧张。

站在校场边上的石婆婆注视着桑文婧的样子极为心疼，但她并没有开口阻拦。

灵力自桑文婧的脉络里平稳的行进着，桑文婧的双脚慢慢离开了地面。

场间不停有微风环绕在桑文婧的旁边，那些微风托起桑文婧的身子向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婆婆！你看，你看！”

当见到自己飞起来的时候，桑文婧很是惊喜的朝着站在不远处的石婆婆喊道。

但正因为一时的分心，导致桑文婧体内那平稳的灵力瞬间紊乱。

旁边的微风消散了，桑文婧整个人往地面坠去。

司马仲如刚要掐起法决，就见桑文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托住了一样。

入目的是站在校场旁边的石婆婆捏了个法决，手上有绿色的灵气不断涌动。

一根根藤蔓自地底内生出，那些藤蔓托着桑文婧的身子渐渐地落下。

“这修行可不是凡人眼里的吃饭喝水，哪有那么简单哦。”

石婆婆走到桑文婧身边摸了摸桑文婧的头。

桑文婧把整个头埋在了石婆婆的衣袖间，渐渐地想不到有嘤嘤的哭声从衣袖间传来，不论石婆婆怎么哄都哄不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乘风决暂且不学了，婆婆教你才那个法术怎样？”

听到石婆婆的这句话，桑文婧的哭声停止了。

入目的是满脸委屈的桑文婧仰起头转头看向石婆婆：“婆婆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自然是真的。”

女童听了这句话瞬间破涕为笑。

“小滑头，学了这些法子来为难婆婆，是哪个楼主教你的？”

石婆婆戳了戳桑文婧的额头故意发难。

“楼主们不让我说。”桑文婧摸着额头笑着说道。

“楼主们？看来不止一个啊。”

当听见石婆婆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后，桑文婧赶紧把嘴巴闭上。

没过一会儿，桑文婧又开口开口说道：“婆婆可别忘了，那样东西法术可是要教我的。”

说完桑文婧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想着之前在琅嬛阁翻阅的人间志物传里，那些个被俘获的义士都是这般慷慨就义的模样，临死也不多说一句话，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后面的那些人。

想起自己与那些英雄人物正在做同一行径，桑文婧的眼神更为坚定。

石婆婆或许根本就没联想到，自家这闺女在琅嬛阁里翻阅那些人间志物传净看些这种东西，若是让石婆婆了解了，保不准会烧了司空星的琅嬛阁。

“哎呀！”

桑文婧陡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坚定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慌。

石婆婆关切的问道：“怎么？”

“爷爷出去之前说过，回来了会考校我的修行，倘若爷爷知道我连乘风决都修行不会，那我...”

“婆婆教你。”

“好呀好呀。”

桑文婧想起在琅嬛阁里翻阅典籍道藏时，司空星对她说，一味地翻阅这些东西其实看不出什么东西，还是要人亲自传授。

远在中州的桑华卿很是悠哉的走在官道上，天上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官道上不时有着穿着破烂的难民倒在路上，也有难民实在忍受不住饥寒而脱下衣服去往深山里投靠山贼。

选择这两条路的人结局都一样，都是死。

只不过一名是饿死，一个是被官兵镇压而后拖到菜市口砍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当桑华卿经过那些难民旁边时，他们根本就看不见桑华卿，他们只能看见有一团薄雾经过自己旁边。可在现在这都快饿死的关头，又有谁会去在意那薄雾究竟是甚么呢？

古有经书记载，修行者可在身边施以术法布下云雾以遮盖修行者的面容。

云雾可广至五里，故称五里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何处突然有人大声喊道：“风雪城快到了！大伙撑住！听闻风雪城里的商户们眼下正大肆救济难民，大伙撑住啊！”

听到有人这么喊，路上的难民根本就没人回应。

这种话他们在路上听过不下一次了，从一开始的兴奋到现在的麻木。

桑华卿抬眼望去，不天边确实有一座异常宏伟的城池。

风雪城在哪，谁也没去过。他们这些人中，甚至都没去过州郡城池，只是一点小村庄里的难民，甚至都没出过村。

看样子距离这群难民有四里的路程，可有些难民的眼中早就充满了绝望。

桑华卿抬起手轻缓地挥了挥，周围的风雪被他拨开，场间虽然依旧寒冷，但没了凛冽的寒风，没了令人绝望的大雪，算是很不错了。

有难民看见那远处的风雪城时，那眼中的泪水顿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风雪城！是风雪城！”

“神迹，神迹啊！”

有难民察觉出了此间天地没了风雪，遂他们一起跪下朝着四方虔诚的开口说道：“多谢仙师经过此地施以仙术，仙师万福！”

看着那群难民们一名个跪下的样子，桑华卿那漠然的面上有了一丝动容。

自己命都没了，还在仙师万福，这万福究竟福在哪儿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叹了口气，桑华卿走向了风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