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曲 第六十九章 三问】

岛外的浓雾被山鬼拨开，一丝光亮照射进蓬莱。

从宝船靠岸到现在早已过去了五天了，千层梯上的人越来越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多坚持不下去的人举起手朝着某一处挥了挥，没过多久便有几名穿着明玉袍的弟子带着他们离开了千层梯。

司马仲如还站在天尊殿前，他保持着那样东西姿势早已五天了。

每一个爬上千层梯的人都会被司马仲如记上一个所谓等级的东西，可是他们并不了解这代表着什么。

只可每当司马仲如用他那温柔的声音说出甲一等的时候，站在周围的蓬莱弟子们浑身都会一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天，那样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无比黑暗的一天。

又过了三天，千层梯上的人终究走完了，那些通过考校的弟子们都被安顿的很好。

桑文婧只看了五天就没有再看了，由于那实在太过无聊，于是她又回到了往日在蓬莱上的那种生活，白天去琅嬛阁，夜晚回到红叶小楼。

这种日子看似枯燥，可是桑文婧却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变强是一方面，同时她也想查清楚那些问题。

桑华卿自从那天回了蓬莱以后只是去红叶小楼看了看桑文婧，随即他就在蓬莱岛的某一处溪边呆了很久。

很多人都心领神会，桑华卿那次受的伤其实还没有彻底痊愈，他需要的时间有点久。

摘星阁阮秀那只橘黄色的猫时不时地便跑到了红叶小楼外，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仙鹤喜欢停留在红叶小楼那处。

“爷爷他作何还在那边。”

桑文婧有些担忧的望着某一处地方，那边有一条小溪，桑华卿就在那里。

“似他们这种修行大物，平日轻易不会受伤，一旦受伤便会很麻烦，由于他们不似我们。”

一袭红衣的洛红莲走到桑文婧旁边注视着小溪的方向。

谁也不了解桑华卿的伤势究竟如何了，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

只不过桑碧落偶尔会借着一些奇怪的名义到那条小溪边上，有时会说去打水，有时竟打着钓鱼的名义去。

实际上那条小溪根本就没有鱼虾，所有人都了解他这些蹩脚的借口是为了哪般，不过没有人刻意说透，那两人的关系在众多年以前就降至冰点，如今能有所缓和大家都很高兴。

距离第二轮新晋弟子的考校还有三天时间，走过，或者说爬过千层梯的人实际上早已算上半个蓬莱人，只要他们在接下来的考校里不做一点莫名其妙的傻事便可。

天上的那只金凰渐渐苏醒，那东边逐渐浮现出一抹银灰色的线，那条线逐渐泛白，类似鱼肚般，倏然间一道灿然金黄的亮光照射进中州大陆。随着那一抹金黄的亮光，万物全都苏醒了。

当那只金凰刚刚飞到空中的时候，原本早已消失的月轮突然出现在它的身边。

被烈日的光亮所覆盖的月轮仅仅能注意到一丝轮廓，在寻常人眼里那并不明显，甚至只要不抬头刻意去看便不会发现。

哗啦啦的溪水声传入桑华卿的耳中，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接着他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

当他注意到月轮与金凰并排站着的时候，他的眼里多了一丝哭笑不得。

正当桑华卿想着一点事情想入神时，只听不远处的桑碧落踩着树枝走到老人的旁边。

“抱歉。”

这一次算得上是父子之间真正的对话，只不过桑华卿开口便道了个歉。

桑碧落当然了解桑华卿这一句道歉指的是甚么，他轻叹了一声来到桑华卿旁边。

“还要继续下去？”

“恩。”

“可是那样对她不公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恩。”

面对桑碧落的这两句话，桑华卿只是简单的恩了两声，只不过一次比一次沉重。

“她会死的。”

桑碧落握着拳头颤抖着身子，宛如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可是这是她的命数。”

听着桑华卿这句话以后，桑碧落猛地看了一眼桑华卿，那种眼神就好似要把跟前的人千刀万剐了一般。

“我会阻止你的。”

桑碧落一字一字渐渐地开口说道。

接着他提起步伐离开了这条小溪，或许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来此地，即使此地是他儿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看着渐行渐远的桑碧落，

桑华卿蹲下身子将手放进了小溪里，流淌的溪水穿过桑华卿的指间流向远方，桑华卿隐约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甚么都抓不住。

感受着指间的冰凉，桑华卿的耳边宛如响起了两个孩子的嗓门。

没有人知道桑华卿背负着什么，更没有人了解其实他甚么都不想失去，只不过有些事情是他一定要要做且不得不做的。

不论有没有踏入修行的人都知道蓬莱有一位老神仙，更何况谁也不了解那位老神仙究竟活了多久，或许昆仑神宫的大祭司知道，可是从来没有人向韩再奇问起过。

细数着自己一路走来这么多年，桑华卿忽然有一种疲惫感，真的好想就此睡去，睡到地老天荒永不醒来。

收回目光，桑华卿渐渐地站了起来身，接着他从怀里将拿一块玉石给拿了出来。

玉石上的生机已经基本消耗殆尽了，面对通神巅峰这等境界，能够提供这么多天的生机早已实属不易。

通体翠绿的玉石许是因为生机被夺的原因，竟然变成了一块深绿色的玉石。

绿色的更深处有一条很小的虫子，那是原本流窜在桑华卿肺腑之间的毒物，只可现在被收进了这块玉石里罢了。

将那块玉石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下，旋即桑华卿又将那块玉石存放到衣袖的深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着远去的桑华卿，石婆婆的目光有些复杂，跟随桑华卿这么多年，她其实看出来了，桑华卿真的很老了。

当桑华卿从那条小溪离开以后，小溪里的一块石头幻化成一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的样子。

“恭喜各位师弟师妹通过第一轮考校，接下来第二轮不再如第一轮那般艰辛，你们只需要回复几个问题即可。”

以司马仲如为中心，身边站着各楼的长老，他们注视着底下那六十多名新晋弟子。

三天的时间一瞬而过，天刚亮的时候那些新晋弟子就已经来到了天尊殿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了司马仲如的这句话以后，底下却是一片寂静，只不过他们的眉宇间多了几分自信。

“我想问的是，你们为甚么来到蓬莱？”

司马仲如开口问。

接着又有一名长老上前问：“你们来蓬莱想学什么？”

当那名长老问完以后，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女长老柔声细语问道：“你们把蓬莱当做了甚么？”

面对这三个问题，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思索着，他们在想究竟该怎么回答才能够通过第二轮考校。

司马仲如走上前注视着那些陷入深思的弟子们，

“我要报仇，我想学杀人术，蓬莱是教授我的地方。”

一个个子稍矮的年轻人看着司马仲如沉声说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整个人宛如轻松了许多。

司马仲如听了这句话很是满意的颔首。

那一处山坡上站着许多人，十二楼的楼主们基本都站在了那里，只不过还少了琅嬛阁的司空星与天尊殿的桑华卿还有不在岛上的红楼主孟庭芳。

四周的人看见有人率先回答了以后，一个个紧随其后的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回答完毕以后，司马仲如一名个点名，当那些被点到的人以为自己通过考校的时候，只听司马仲如又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以上点到的人，甲一等。”

站在周围不远处穿着明玉袍的蓬莱弟子们听了这句话，整个身子一抖，

接着他们互相传音道，

“仲如师兄好像更记仇了。”

“我也深有感觉。”

“真为这些人感到担忧。”

司马仲如对站在四周的蓬莱弟子笑了笑，

当那些私底下传音的弟子们看见司马仲如对他们笑之后，所有人心里只有一名字，完了！

而那一处山坡上的楼主们在听到司马仲如的那句话以后全都苦笑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都说甚么样的师傅就会教出甚么样的人，看来这句话果然没错。

“太残忍了。”

大观楼主完颜多多宛如看见了不久后的将来，她掩着面叹息了一声。

“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轩月楼主余念卿皱着眉头问。

“传统，都是传统。”

试剑楼主慕容泰杵着剑眼里满是笑意。

“能在甲一等撑下去，那么将来必然能有作为，我觉着很妥当。”

阮秀抱着那只橘黄色的猫不停地顺着毛。

听着阮秀的这句话，余念卿想了想说：“确实。”

红叶小楼外面，洛红莲听着那群人的笑声不由的撇了撇嘴，

接着所有人互相打量了一下，随后那处山坡上传来一阵哄笑。

“一群老不正经的。”

这句话说来也正是，倘若按照年纪来算的话，那些楼主里最年少的也有两百多岁了。

正当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了那样东西山坡。

这要是放在人间，都能被人供起来每天磕头了。

当洛红莲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这才安下心来，桑文婧则很是开心的对那边挥了招手。

走上山坡的桑华卿似乎看到了红叶小楼那边桑文婧的动作，接着他回过身对桑文婧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