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族兄】

等到所有的客人都走了之后，韩言胸前的孝服早已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了，拧一把就能出水。

叫过了韩忠，让其准备下饭菜，韩言就带着蔡琰回自己的院子换衣服去了。不说是换上平时的锦衣华服，但是好歹都要换一身孝服，不然胸前湿漉漉的实在是不成样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韩言再来到了前院，蔡邕、韩说的族侄等人早已等候在了那处。

迈步走到了上首的位置，韩言带着蔡琰坐了下去，一端桌案之上的茶水，向着在座众人示意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家父丧葬，韩府之内不得饮酒，韩言便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而后便是家宴之间的闲聊了。交谈之中，韩言了解了自己这位‘堂兄’名叫韩荣，比韩说是还要大了那么几岁，可以说两人是一同长起来的。只不过，后来韩说外出游学习得了龟甲占卜之术留在了洛阳，而韩荣则是偶得一高人收徒，至此两人的联系才少了起来。

酒席之上，本来是该热热闹闹的，只不过今天实在是时机不对，因此就一片肃静。吃了一会之后，韩言搁下了筷子，“我看各位也吃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先回去休息，次日还要将家父下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言儿，明天下葬你不能去！”

没等韩言说完，蔡邕早已先一步打断了韩言的话。

“这是为什么！”

按理说来，长子抱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此听到了蔡邕话之后，韩言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一见韩言的脸色都变了，蔡邕也是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了，没把话说心领神会，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贤婿啊！不是我不让你去，实在是兄长他有言在先，下葬的时候谁都能去，就你不能去啊！”

“这是为甚么！”

韩言咬了咬牙，却是不能接受蔡邕的这个说法，哪有父亲下葬不让儿子去的？这不像话啊！

“这……停尸五月，怨气冲天，下葬之时怨气未得子嗣消散，会直冲地府……”

坐在一旁的韩荣，此时却是一脸的哀伤，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嗯？甚么意思？”

尽管说韩荣开口了，但是韩言却是更迷糊了，怎么就扯到神鬼之说上了？

“这……唉！有信你在洛阳长大，不了解，这个说法是咱老家的说法，倘若故去之人怨气太重，会惹得地府不宁，地府想要平息这怨气，会给此人的子嗣加福报……”

韩荣想起了老人们口口相传的事情，神情不免又是一黯。

“这……跟不让我去有甚么关系吗？”

老人为儿女打算，这很正常，可是韩言却不心领神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此物我是不知道，可有信你最好还是按照叔父的话做，明天下葬我代你去，你就在家中待着……”

或许是韩荣真的不了解，又或许是了解却不想说，总之他是下定了决心。

可，韩言却不会答应，“这作何行！”

“没事的！到时候就跟外面说有信你哀伤过度，积劳成疾，次日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吧！”

蔡邕早已没有兴趣再商议已经定下来的事情，甩出了这么一句话之后，起身离席了。

似乎是为了尽快下葬，除了韩言之外，在韩说下葬这天去的人实在是不多。除了在韩府服侍多年的韩忠之外，也就是蔡邕、韩荣等若干个人去了，剩下的人则是不见了踪影。

不管作何说，这韩说一下葬，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至于说之后的一应事宜，自然是以后再说了。

转过天来，韩荣歇息够了之后，便来找韩言辞行了，毕竟在老家那边还是有不少事情在等着处理，这边自己的族叔也已经下葬了，再待下去也是没有什么必要了。

端坐在客厅之中，韩言的神色却是憔悴了不少，或许是昨天蔡邕等人的话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又或许是由于想起了一点别的事情，总之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偌大的客厅之中，也就只有蔡琰陪着韩言伤神了。

注视着韩荣步入了客厅，韩言也没有心思站了起来来迎接，只是露出了一名勉强的笑容，嘶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族兄在我这歇息的可好啊？”

“唉！好！”

深深地叹了口气，韩荣也是有些难过，不管作何说这才是自己的族叔下葬第二天，就这么辞行还真是让人不安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间事了，族兄若是有什么急事，可自行离去，不必与我知会。若是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有信的，财物可直接找韩忠索要，人情方面，有信再与族兄想想办法。”

或许是看出了韩荣犹豫，也可能是猜出韩荣不会闲来无事找自己，韩言轻咳两声，很是随意地说道。

“这……实不相瞒。叔父早已下葬，为兄再待在此地也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而且河东那边还有不少的事情，因此特来辞行。”

韩荣说话的时候，心中很是羞愧，人家族弟把话都说全了，有急事就走，需要财物就拿，想走关系给想办法。相比之下，自己张口就辞行，却是有些绝情的样子。

“哦！”韩言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去沉吟一阵，“既然是家中有事，族兄确实是需要回去了。这样，夫人。”

“是！夫君。”

满脸担忧之色的蔡琰听见韩言的呼唤，连忙凑近了几分。

韩言轻轻轻拍自己夫人的小手，示意她放宽心，而后才吩咐道：“你去找韩忠，让他准备一点财货让族兄带回去。”

“这……贤弟你这是干什么！”

本来离韩言就不远，再加上韩言说话的嗓门也不小，韩荣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正因为听得清楚，因此才格外震惊。

“兄长莫急！”韩言这边让蔡琰下去办事，转过身来用手在空中虚按了两下，接着道：“有信在这洛阳城中生长，倒是没有回过河东老家，此次族兄前来，有信哪能不请族兄带些东西给族中呢？”

“这……”听完韩言的话，韩荣倒是挑不出理来了，毕竟东西人家说明了是给族中的而不是给他韩荣的，尽管说现在族中也就剩下韩荣这一支了，可是名义上总是无法反驳的，踌躇好半天，韩荣才很是无奈地开口问：“贤弟……你不跟我回河东吗？”

“嗨！回去干甚么呢？我父新丧，就葬在这洛阳城外，我又去别的地方作甚？再说，父亲他来洛阳几十载都没回过河东，我这么回去又算什么呢？更不要说，父亲还有事情需要我做，我又作何能这样就回了河东呢？”连续的反问，韩言心中的感慨一下子就抒发了出来，看着身前不远处的韩荣，轻缓地摇了摇头，“有信，还是待在洛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