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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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瑾瑜方墨两人从重华宫出来，沿着渝水河慢行，天落着小雨，渝水河上水气渺渺，几座画舫稀疏停着，歌女温柔婉转的嗓门穿过水幕传来，低吟浅唱之间隐隐夹杂着男子的轻佻的说话声，景如画，孙瑾瑜却觉得不悦，皱了皱眉头，驱着马行快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了一阵，却见方墨落了后，正拉着缰绳往河面眺望。孙瑾瑜走过去，皱着眉头说道：“有甚么好看的？咱们快走吧。”

“瑾瑜。”方墨叫住他，指了河中一艘画舫说道：“你看，那是不是胡先生？”

孙瑾瑜拉了马，顺着方墨所指看过去，那画舫停在渝水中间，船头上站着两人，后头那人一身青衣，一手撑伞，一手抱琴，前头那人一身灰白儒衫，风抚过，衣衫与须发皆飘飞起来，确实是胡不归。

孙瑾瑜开口说道：“正是胡先生，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方墨微微摇头，开口说道：“先别过去，那船上还有其他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渝水河畔酒家歌坊林立，方墨带着孙瑾瑜找了一家酒楼，要了二楼临河的小间，两人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壶酒，边吃喝，边看河面动静。胡不归在船头站了一阵，画舫里出来两个锦衣公子，走到他身边，也不了解说了一些什么，胡不归便随着他们进到里面了。

孙瑾瑜不由得开口说道：“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方墨正要说话，厢房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有女声温柔在门口说道：“几位大爷，可要听曲？”孙瑾瑜眉头一皱，正要出去赶人，方墨一把拉住孙瑾瑜，大声说道：“请进来吧。”渝水河畔，本就是燕京最有名的销金窝，歌坊ji楼最是多见，附近酒楼之中常有卖唱女子上门讨活，这类女子行走各色人中，了解的一定不少。

厢房门打开来，进来两人年轻女子，一个约莫十四五岁，面目清秀，尚有些稚嫩，怀中抱了一管弦子琴，另一人约莫二十来岁，面上敷了薄粉，略有些老相，眉眼与年稚那个有几分相似，颇有几分眼色。一进门来，眼珠子四下一转，见里头只有两人不起眼的少年人，面上便不由得现出几分灰心里，低头伏地磕了若干个头，开口说道：“奴家见两位小公子。”

方墨微笑问：“你们会唱什么曲？”

那年长女子初见方墨，只觉着她面目不奇，衣着不显，如今听她问话，举手投足之间从容不迫，另有一番风姿，又见她一开口问这话，显然这买卖还有可能做的成，不禁眉开眼笑起来，说道：“ 不知道公子想听什么曲？不是婉娘自夸，这天南地北的曲子还没有婉娘不会的呢”

方墨微微一笑，让孙瑾瑜拿了银财物出来，淡淡说道：“那就唱一曲漠北小调吧。”

那年长女子微一愣，颇有踌躇注视着孙瑾瑜手中的银钱。方墨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说道：“是不是不会？”

方墨不看她，只装没听见。婉娘低声又开口说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这漠北小调等闲不能唱，若是被有心听见了，只怕是要出祸事的。”方墨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你只管唱就是了，出了事怪不到你头上的。”又使眼神让孙瑾瑜加了银钱。

婉娘一怔，只觉着面前这小公子黑深眸子中寒气瘆人，正要寻理由。她旁边年稚少女上前半步，低头小声开口说道：“会的。”婉娘不由得悄悄拐了一下说话少女，脸色有几分难看，媚笑着靠近方墨几步，低声说道：“小公子能不能换一个？”

婉娘又看了一眼孙瑾瑜手中银钱，一咬牙，低声说道：“既是如此，小公子且听吧。”

年稚少女试了弦音，拨弹起来，婉娘便合着琴声，歌唱起来。漠北小调豪迈辽远，声线极长，原本是最激扬喧张的，可婉娘到底有些害怕，将声调压低了不少，听到耳里，不见漠北的豪迈，反是多添了几分江南小调的婉转细绵，不伦不类的。

一曲唱完，方墨脸色略有些不悦，婉娘陪着小心注视着她，开口说道：“小公子可是漠北来的？实不相瞒，我们姐妹也是逆水那边的人，与漠北只隔了一江而已。这漠北小调也是打小就会的，只是眼下这漠北小调实在不能唱，若是被人有心听了去，轻者要驱赶出城，重的还有可能下大狱呢，前两年不了解有多少人因此遭了罪，小公子初来燕京，还是小心些的好……”

婉娘话音未落，临窗下突然传来水哗声，她不由得脸色一白，拽了年稚少女，就往门外躲去。水哗声已是越发近了，有人在窗下高声叫道：“楼上哪位佳人？唱得好曲，能否一见芳容？”

婉娘一愣，青白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踌躇来。这渝水河畔歌坊ji楼分了等级，上了画舫自是年轻貌美的红牌姑娘，一日千金不在话下，如婉娘这般上门求唱的却是最低等的，每日能得个温饱就是大幸了。如今听了河面画舫有人求见，她虽然害怕，却也心动。

方墨笑盈盈站了起来身来，走到窗口。胡不归正站在船头，举头昂望着，一见是她，面上不自觉现出笑意来，眨了眨细小眼睛，说道：“小公子雅兴，何不上船共饮一杯？”

方墨原本就是想将胡不归招来的，见他这样要求，自然了解船上无甚么要紧人物，拱手笑着开口说道：“先生盛情，自是相从。”结了酒钱，带了孙瑾瑜和婉娘姐妹两个上了画舫。

胡不归笑吟吟注视着他们过来，一伸手开口说道：“这边请。”

这画舫分了上下两层，他们初上船，正行走一楼外廊处，几间厢房之中歌声杯盏声不绝于耳，有两位士子装束的华服公子正站在门外，注视着胡不归过来，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华服公子笑盈盈开口说道：“胡先生还真将人请到了。”往胡不归身后一看，见是方墨若干个，面上不由得一怔。

胡不归哈哈大笑，开口说道：“宋公子，胡某听曲了，就不陪诸君喝酒了。”

宋公子连忙拱手说道：“胡先生请。”

方墨微微一笑，即使走得有些远了，也依稀听到后面那两人低语说道：“哎，胡先生怎地将这样人都请上船了？”宋公子低声开口说道：“胡先生高人雅士，连忻王都尊为西席，岂是拘于常理的人？”

胡不归看见方墨在笑，两撇胡须略翘了翘，带着几人进到一处厢房里头，三人在一方矮桌上坐下来，侍女们上了茶点，胡不归挥了招手，让房中伺候的人都下去了，胡不归随身小厮不等吩咐，就静静站在了门口。胡不归又对婉娘笑着开口说道：“姑娘何不来一曲春江花月夜？”

婉娘自从上了画舫就从来都有些惶恐，这船中诸人一看就知是非富极贵者，半掩厢房里花红柳绿，皆是渝水河畔一等得红姑娘，如她们姐妹这样的求唱者，与对方差着十万八千里里距离。如今同船呆着，心里忧虑不已，就怕是个陷阱。如今听得要唱曲，这才回了神，令妹妹拨了琴弦，她清了清嗓子，婉转唱起，一曲春江花月夜和着细腻清彻歌声，将胡不归等人话语声都尽数压下去。胡不归亲自替方墨斟了茶水，笑着说道：“我正想见大当家一面呢。”

方墨抿了一口茶水，舒舒服服伸展了四肢。他们所处这厢房位于船尾，前头那间最是热闹不过，歌声笑声哗然入耳，越发将此地的动静压下去了。方墨笑着说道：“我也有事要问先生。胡先生在萧世子旁边做事，可有听他提起十六年的太子谋逆一案？”胡不归捻了胡须，说道：“说过一两次，大当家怎地对这场公案感兴趣了？”

方墨低声开口说道：“我今日见到了徐玉笙，他打听到太子被囚之前曾往肃北送过书信，您看这事会不会跟咱们进行的事有关？”

胡不归略一沉思，说道：“十六年太子那场公案牵连甚广，当时燕京半数世家尽没，聂氏一族尤其惨烈，满门三千余口尽屠，前聂皇后被废，打入冷宫三日后就传来的死讯，民间对此公案也颇有争议。世子爷那时尚年幼，偶尔提及十六年那场公案，也只是感概世事变迁繁杂难测。至于太子淳为何往肃北送信？那就要看看那信到底写着甚么。一边送信给肃北萧家，边派人打开汜水关迎北狄入关，这事有违常理啊。大当家是作何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墨黑眸一眯，似有一头闲散小豹子，淡淡开口说道：“太子赵淳为皇后聂氏长子，外戚也非常得力，等到皇帝归后自他继承大统，好端端的，他为何要谋逆？历朝历代储位之争最是残酷，若说太子一事背后无人挖井，我是不信的。这太子下了井，自然要抓一根救命草，漠北萧家就不幸被他当了救命稻草，至于这稻草为何没起到作用？我一时也想不透，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萧家对太子公案一定有自己看法。一个举足轻重的世袭藩王抓了此物把柄，那挖井的人如何能安心？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除了此物眼中钉。”(未完待续。倘若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移动电话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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