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
户部官员: "……"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那一瞬间,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就像他们不能质疑户部尚书一样,他们也不能质疑自己上司户部侍郎容昭。遂,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昭给自己写欠条。至于借了多少,他们并不知道。
容昭写完后,又开始翻户部近些年的账册,此地面可以看出众多问题,可从交税多少,看出某个商人的产业有多挣钱。
还能从一点陈旧的登记中,看出税银的变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古代,没有统一的监管和登记系统,其实一些大商贾逃税现象还是比较普遍。
自然,那不意味着商人逃税就能更有财物、地位更高。
相反,商人地位不高,他们每年都要花不少钱到处打点,否则,一旦被刁难,轻者损失银财物,重则生意都做不下去。
容昭在翻这些资料。
其他官员也开始活动起来,忙忙碌碌。
容昭余光注意到官员出去,嘴角扬了扬,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隔壁尚书大人的室内。
有官员悄悄进去,压低嗓门:"尚书大人,才容世子……"
他把才徐尚书转身离去后容昭说的话,以及自己给自己写欠条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
徐尚书点头: “我已经了解了,继续盯着就好。”
那人心头一紧,心领神会有人在自己之前报信。他赶紧应下,而后告退。
容世子有才,也广交好友,甚至与三位皇子关系都很好,与新回到的谨王也没有过节,可在户部,依旧是徐尚书的地盘。
——户部所有官员,都只会听徐尚书的。
想想容昭的行为….徐尚书冷笑: "不知所谓!"
最近户部尚书天天都要见皇帝,每日都要将银钱数量说与皇上,还要当着皇上,和其他部门扯皮。
国库是真穷,一、二万两银子都要掰扯的程度。
这一天永明帝问起时,徐尚书便道: "容大人宛如还在适应户部,今儿又看了一天的账本,建议
户部花些钱给那些交税的商人奖励……"
一听到
花钱,永明帝立刻皱眉,毕竟,这几天各个部门都在花财物,也都在管他要钱。片刻后,他回道: “让他尽快适应户部吧。”
到底不好直接催着人赶紧弄钱,只得隐晦敲打。
官员们面面相觑。
转身离去书房后,就有官员小声对话——
"这容世子真能搞到财物?"
"反正到现在还没动作,说是在看户部账本,这是想查账?"
"查账费时费力,更何况徐大人做户部尚书,这些年户部的账都很明晰,也查不出什么财物。""户部只有税银,又不能做生意,容世子想要弄到钱,难啊。"
新入朝为官的张长行和裴关山今日正好有事汇报,所以都在。
两人对视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长行压低声音: "裴大人,你作何看?"
裴关山倒是非常淡定: “阿昭那人,你还担心他不能弄到财物?”张长行联想到容昭的一点操作……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也对,那可是世子容昭!"
两人坚信容昭能搞到钱。
但也有人坚信她弄不到财物。
徐尚书心情很好,离开后,屁颠屁颠又去户部,明明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还不忘转达永明帝的"敲打"。
毕竟,作为户部尚书徐大人,账本都要被翻烂了,也没看出哪里能搞到财物。
他撸着胡须,微微笑: "容大人,还是尽快给皇上一个答复吧。"这是知道搞不到钱,还逼她去搞钱!若不是永明帝盯着,容昭落到他的手上,他是肯定要好好收拾一顿的。
容昭闻言,合上书,站起来,将桌子上面自己记录的东西提起,夹在胳膊下,拱了拱手,笑容灿烂: “好嘞,下官这就去。”
说完,她拔腿就走。
徐尚书: "?"
他下意识抬手: “哎,还没到点——”
然而,容昭已经遛了。
户部忙得团团转,她一个户部侍郎,不跟着一起“加班”就算了,如今竟然还开始早退,委实可
恶!
/>徐尚书气得直哼哼,一甩衣袖,又走了。
室内里面当值的官员面面相觑。
——每次都是徐尚书先撩,撩了又被气走,这不是找罪受吗?
容昭当天真的早退了,她带着五十两银子,去找了个布坊,定制一批——锦旗。大雁朝没有锦旗,定制下来还不便宜,将五十两花了个干干净净。
而后,她便甩着衣袖,穿着官服,准备回家休息。
半道上,裴承诀招手: "容大人,上来喝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容昭抬头见是裴承诀,旁边还有张三和关梦生,笑了笑,抬脚往楼上走去。“好久没见你们了。”容昭感叹。
关梦生玩含笑道: "还不是容大人你太忙了,如今在朝为官,哪里有空搭理我们这些闲人?"入朝和不入朝,其实是一个分水岭。
容昭坐下: “我也想当个闲人。”
不,理应说是想当个自由的人,这“上班”的日子,真难熬。
裴承诀给她倒茶。张长言将糕点推过去一些,摇摇头: “吃点东西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容昭还真饿了,如今在户部上班,不似之前那样自由,没到点就只能饿着肚子等。
她边吃糕点,一边喝茶,随口问道: “你们作何聚在一起?”
裴承诀注视着她穿的官服,眼神惆怅地摇摇头: “你和裴世子、张二公子都入了朝,我们也没甚么事,今日正巧遇到,就聚一聚。"
顿了顿,他补充: "你们一走,好像我们都不热闹了。"
以前时不时就能凑一大堆人,尤其是容昭在的时候,热闹得很。永明二十六年才三月,他就已经感觉物是人非。
容昭看出他的落寞,举起茶杯,淡淡道: “你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该了解这样的结果,不是你没有能力,是时机。"
裴承诀一怔。
随即他笑了笑,也端起茶盏看向她,眼神温和, “我了解,这是我和荣亲王府选择的路,这个结果情理之中。"
他们赌的二皇子。
荣亲王府是坚定的二皇子派,就算裴承诀入了朝,新帝不是二皇子,他也没有未来。
>若是新帝是二皇子,如今一时的落寞又算什么?
容昭闻言微顿,轻声道: "荣亲王府选了路,你未必也要选,或许……理应跳出这条路。"在场四人,只有裴承诀站了队。
鹿王如今看起来是势大,可裴铮那样东西人冷情狠戾,未必是好的投靠选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承诀不答,只是笑着摇摇头,丹凤眼带着笑意。他转移话题: "你今日怎下朝这般早?还没到散值时间吧?"
容昭眨眨眸子,将今日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三人目瞪口呆。
关梦生不住摇头,大概只有容昭敢这么任性。
他好奇: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弄到财物啊?我父亲说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若是不能弄到财物,皇上定会生气。"
张长言撇嘴: “甭忧虑他,瞧他那样子就了解,心里肯定憋着坏水。”
每回要坑人时,就这副云淡风轻、超凡脱俗的样子。他早已看穿了!
容昭睨了他一眼:"作何说话的?"
张长言摊手: “实话实说。”他尽量不与容昭对视,却又忍不住在她不看自己的时候,望向她。
裴承诀也在看她,注视着看着,突然道: “平日里还不觉着,如今你穿上这三品大员的衣服,倒显得更加娇小,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也像是……女子穿了男子的衣服。"
容昭瞪他: “不要胡说八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其实这也是她很烦的地方,女扮男装再作何完美,肯定也会有漏洞,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裴钦发现。
之前她都是通过衣服和仪态弥补这些漏洞,没见她从没卖过她的同款衣服吗?就是惊恐穿出对比。
如今入朝为官,和其他官员穿统一的制服,就显出不对了。
——当然,也是因为她过去的“壮举”以及这身衣服,没人会把她往女子联想,所以才没有暴露。
拖不了多久,随时可能由于一个契机,就让人怀疑。裴承诀也觉得自己在瞎想,收回视线,和他们聊起了其他。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各自散开。
临走时,裴承诀轻声道: “朝上局势风起云涌,皇上如今圣心独断,你入朝为官,就莫要再太过任性散漫,一切以安
全为重。"
这是劝告。容昭这人一向不羁,如今在户部当值都能早退,裴承诀怕她出事。
朝上,毕竟不比其他。
永明帝现
在对她很满意,却随时可能因为一名理由让人将她拖出去砍了。这就是皇权,
张三也听到了,别别扭扭来了一句: “裴二公子说得对,若是犯了错,丢了乌纱帽,你还有福禄轩、福禄庄,但要是丢了命,可就甚么都没了。
容昭闻言一笑,抬手,搭在两人肩上上,随意地轻拍,笑道: “了解你们担心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顿了顿,她叹气: “这官当起来,真是没自由。”
说完,她收回手,大步离开。
两人齐齐叹气。听到旁边的声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注意到了一模一样的情绪。
她穿着老成的官服,个子比起男子又不算高,尤带稚嫩,光是一名瘦小的背影,就让人莫名担忧。
扯了扯嘴角,两人一起拱手,一起旋身,从两个方向转身离去。
第二日。
容昭中午就从户部溜了,徐尚书忙得很,看着空了的位置哼一声,没空搭理她,又带着账本进宫。
下午三点左右,容昭回到户部。“走走,诸位大人跟我走。”她一抬手,非常豪爽地叫人。
户部的官员愣住。
随即,有一主事站了起来来,客气道: “容大人,不知让下官做甚么?”这个问题很关键啊。
容昭: 搞钱。
她继续催促: “赶紧的,快,今天忙得很。”
众人: ……
他们面面相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如今户部毕竟还是徐尚书的地盘,可此时徐尚书不在,他们不想去,又不了解作何拒绝……
她冷笑: “你们应当都了解皇上让我做什么吧,皇上急成这样,你们却还不肯配合,若是皇上生气,那就只能——
容昭冷下脸,手背在背后: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我们这就跟容大人去。”众人随即答应。
谁让容昭是上官?
/>谁让她用皇帝压人呢?
容昭带着户部一半的人走了,眼看是转身离去户部的方向,有人急了: “容大人,咱们到底去做甚么?
你们去了就知道。
大人,户部缺钱,也得用正规的法子…………不是抢劫,是好事。
众人依旧面面相觑。
半个时辰后。
敲锣打鼓,两个户部主事胀红着一张脸,举着一面锦旗,踉踉跄跄跟着容昭踏入一商贾家中。
身后,其他户部官员脑袋都快垂到地里了。
——容侍郎到底作甚?!
竟然让他们一群户部官员跑到商贾家中,奖励商贾交税交得多..
他们还穿着官服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丢人啊!!
与此同时,户部。
徐尚书又扯了一下午的皮,口干舌燥,灌一大壶茶水下去,这才有空关注户部情况。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