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夜谈】

第134章夜谈

山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谨王的帐篷在最边缘,只要不是烧得意识不清()，

㈡[(()，

从帐篷开出的窗口看向山下。

为此，他的床就在窗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山下规整的帐篷区。

容昭就在那处。

偶尔,他还能远远注意到一抹红。

裴怀悲露出笑容。

瘟疫不好治,他似乎病的很是严重。

好几l次病情危急,上吐下泻,大夫们都担心他会熬可去。

但他全都撑了下来。

只要从窗口注意到山下的帐篷,了解容昭在那里，他就觉得还有希望。

作何都能撑下去。

——于他而言，只要能注意到她,哪怕只是远远注视着,便好。

汤先生与大夫们端着药进来,见谨王又开了窗,他急道：“殿下快快躺着，身体尚未好全,如何能吹风？”

赶忙将谨王搀扶着躺下,关上窗，将药递过去。

裴怀悲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汤先生松了口气，轻声道：“殿下情况越来越好了，涂县百姓的情况也越来越好,已经三日没人染上瘟疫，水也退了些……容太傅做得很好。”

谨王笑了笑。

-

情况一天天好起来，暴雨停歇，水几l乎全都退了。

明州逐渐好转,百姓们从赈灾点领取物资与一点银财物，结伴回去。

他们的面上逐渐有了笑容，议论着走在泥泞路上——

“真好，今日的粮食竟然有面，还有菜，可以回家和面做包子。”

“容世子在此地盯着，商队每日都在送东西。”

“这两年尽管水患严重，但好歹还能活，去年有谨王殿下，今年有容世子。”

“明州水退了，涂县瘟疫也都控制住，容世子当真是吉星。”

“谨王殿下也好了，真好。”

“是呀，若非谨王一开始就立刻治水，为我们安排，我们恐怕等不到容世子的到来。”

“愿容世子和殿下平安长寿。”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州灾难已经解除。

涂县虽还有百姓尚未好全，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容昭揉了揉僵硬的脖颈，眨了眨酸涩的眸子，不再伏案书写，站起来，活动着身体，走到外面。

两天前，情况好转，赵瑜就带人回京了。

他要回去亲自面圣，状告鹿王。

张二不能白死。

鹿王也绝对不配为君。

容昭抬头看向山上，幸好一开始瘟疫不是真的

她到是时疫刚刚开始三天，不算太失控，更何况这时疫传染性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感染的人不算太多。

熬不过去的早已烧了。

熬过去的痊愈之后，就让他们下了山。

() 谨王还在山上，应当早已快好了吧？()

和张二愿意牺牲性命时想法一样，谨王适合做下一任皇帝，他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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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生来肩上便有重担。

无论是容昭不希望谨王死，还是许多人愿意为他牺牲……

都是因为他们在他身上寄予了其他东西。

他们希望他做一个明君，给天下千千万万人带来安宁生活，他们护的是谨王，也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她仰着头，注视着注视着，上空陡然放晴。

乌云已经散开，刺眼而明媚的阳光撒在旷野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眼睛有些不舒服，但却舍不得移开。

周围，欢呼声已经响起——

“太阳！”

“放晴了，灾难过去了。”

“啊真好，终究天晴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是呀，真好，终于天晴了。

容昭带着笑，收回视线，随后却又顿住。

前面，有几l人向她走来。

“容太傅，谨王殿下早已痊愈。”有人禀报。

那人后面，裴怀悲一袭黑衣，瘦了些，却依旧难掩风姿。

他笑看她，眉目含笑。

容昭也笑了笑。

-

谨王好了，容昭就要收拾收拾回京。

可，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安排下去。

容昭将最近几l日伏案写的东西交给谨王，说道：“明州水患严重，总是这般也不大好，我想着若不然一劳永逸，如今有银行有水泥，挖水渠、修堤坝，都可实现。”

虽不能完全杜绝，但往后情况一定会好众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怀悲看着这一页页计划，非常震惊。

片刻后，他紧紧扣住，转头看向她，轻声道：“好，我这就安排下去，再留下一点人，做这件事情。”

容昭想了想，又说：“可以让赵瑜来管。”

他有治水经验了，更何况历经过生死，还值得信任，以后定也是裴怀悲心腹。

虽年少，但历练几l年也就好了。

如今这差事，正好适合他，且交给他也放心。

裴怀悲点头：“赵瑜很合适，明州才糟了难，百姓农田里面没了东西，还要修缮房屋，虽有赈灾银，但终究捉襟见肘。

“不如以工代赈，修水渠、筑堤坝、整路和房屋，按照分工不同，给予每日不同的银财物，就算是女子孩童，只要能做事，安排些轻省的活计，也能管饭……”

他说着，嗓门越来越小。

因为容昭正奇怪地看着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裴怀悲摸了摸下巴，有些茫然：“怎么了？”

容昭摇头：“没，我就是发现你现在挺能关注一些民生之事，想得十分周全，也很合适。”

裴怀悲笑了，难得玩笑一句：“我毕竟是你教导出来的。”

这一刻，他虽穿着华服，

() 却和当初跟着她的车夫无名重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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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又说起正事：“还有一桩事，修水渠与堤坝需要不少财物，恐怕要户部从银行拨银，得皇上过目，可如今朝中……况且，一来一回时间不短。”

容昭：“无事，皇上给了我明、郑两州的调度权，先从两州银行拨财物，等我回户部之后再上报此事，国库不缺钱，皇上不会在意。”

裴怀悲点点头，再无疑虑。

容昭又道：“那殿下休息，我便先退下。”

说完，她倒是也随意，不等谨王回答，直接便旋身离开。

裴怀悲下意识抬手，张了张嘴，最终甚么也没说，又放下，目送容昭出去。

-

转身离去前夜。

容昭没睡着，她走到外面抬头看天，近几l日天气好，夜晚都有明亮的月亮。

月光撒在地上，漫天星河璀璨，非常漂亮。

这是现代看不到的美景。

容昭寂静看着，一言不发。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走到了她的旁边，站定，声音轻轻：“你在想什么？”

容昭没说话，依旧注视着天。

裴怀悲缓缓开口：“你在想张长行吧。”

容昭终于收回视线，这段时间她都很忙，看起来也没甚么异常，一切如故，只人瘦了好些。

要转身离去涂县了，今夜她的眼中才染上悲凉。

“是呀。”容昭嗓门轻缓地，望着前方，“若是我再快一点点，他就不会死……”

只差那么一点点！

裴怀悲：“我也想，若是我晚点倒下，他们还没去硬闯，你就该到了……”

容昭摇头：“不一样。”

裴怀悲转头看向她：“都一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裴怀悲轻缓地叹口气，嗓门复杂：“大概是我见惯了生死，所以相信天命，有些命运是天注定的，若是我晚点倒下，或许你会晚些来，若是你再快些，或许我会早些倒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温和：“阿昭，你已经尽力，你让他注意到了希望，注意到意义。他是为我而死，我会依稀记得，我活着一日，都会善待他的妻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容昭没说话，半晌，她突然抬脚往前走去。

裴怀悲默默跟上。

前面有一个小山坡，前段时间水患，这山坡上还有无数野草。

头顶是皎皎明月与星河，从山坡往下看，帐篷区点着火把与灯笼。

安宁平和，岁月静好。

容昭落座，轻拍身旁的草地，“坐着聊聊吧。”

裴怀悲身上是华服，但他毫不迟疑直接落座，轻笑：“好，今夜我是无名。”

容昭没忍住笑了笑。

笑过之后，她注视着远方，嗓门轻轻：“其实我都心领神会，每个人走的路，是每个人的选择，也会得到此物选择下的结局。”

裴怀悲寂静

() 听着。

容昭：“张二过去并不是一名很好的人，他眼中只有利益，也总惦记着算计容家，与京城大多数普通的世家子，没什么不同。

“可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早已成长为一个有坚持有勇气的人，他死守着那条路不让，给赵瑜拖延时间，那一刻他不后悔，被马儿踏过，他也不后悔，闭眼时，他在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裴怀悲轻声喃喃：“泥水能污了他的脸，污不了他的意志，马儿能踏断他的脊骨，踏不灭他的魂，张二有坚持，张丞相生了个好儿子。”

容昭点点头：“是呀。”

她缓缓抬起头，指着下面的帐篷，那里有精兵，也有收拢的百姓。

她道：“无论是张二，还是你我，守着的都是他们，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张二倒在了涂县，但这条路没有尽头，还有许多人会继续走下去，我也要继续走下去，我也会倒在这条路的某个地方。”

“我都心领神会，只依旧还是有些悲伤，我所愿，没能尽数实现。”

裴怀悲向来都望着她的侧颜，容昭是个女子，很瘦小，有些清瘦，眉目如画。

但她宛如永远有一根骨，撑在天地间，让她无惧风雨，永远不会倒下。

他轻声道：“愿我亲朋皆在，愿岁岁年年如今，愿海晏河清，愿百姓安居，愿人人，生而平等。”

裴怀悲嘴角上扬，声音坚定：“你前两个愿没能实现，后三个，终有一日，定会实现。”

就像阿昭所言，这条路没有尽头，但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源源不断。

从前张二糊涂，从前他也未曾看清前路。

都是阿昭教他们。

她在前面，他们就能看到路。

从今往后，他和她一样，都是其中一人。

这条路很漫长，但皓月当空，星辰璀璨，哪怕同行人倒下，哪怕自己倒下，依旧有人往前。

——他们守着的是千里江山绵延，护的是万家灯火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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