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宁震惊的看着楚尧,她万万没想到。楚尧重生后跟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竟然是让她把孩子打掉。
“楚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安宁站起来,踉跄地后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尧从床上下来,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她说:“我自然知道我在说甚么,安宁,我很清醒。”
“是,我知道,你很清醒,那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
“那你凭什么?”江安宁注视着一步步逼近的楚尧,愤怒的抬起手一巴掌打他脸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打完他后,她自己也由于恼怒而微微发抖。
小腹隐隐有些阵痛。
想到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她不自觉连忙稳住心神,不敢让自己太过激动,而伤到孩子。
楚尧被她打了一巴掌,抬起手轻缓地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可等再次睁开,依旧坚定不移的说:“安宁,听我的话,把孩子打掉。这个孩子你不能要,绝对不能要。倘若你非要问我凭什么,我告诉你,凭我是孩子的父亲。”
“你不是。”江安宁又怒不可遏的吼。
注视着楚尧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孩子的父亲,孩子的父亲不会这么不期待自己的孩子。是他,他才是孩子的父亲。他知道我怀孕那么高兴,他甚至还想亲手给孩子做一个玩具。倘若不是你占据他的身体,他和我一起期待着孩子的到来,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都是你,都是你把他弄没了,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她再次握紧拳头,用尽极大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江安宁哭着摇晃他的身体,期望原来的楚尧能回来。
这次她不想了解甚么真相,只想和他生儿育女,安稳一生。
“对不起,他不可能回到了,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本就是同一名人。”楚尧被她摇的摇摇晃晃,低哑着声音回答。
“不,你不是他,他不会说出让我打胎的话。”
“那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真相,于是才会觉得一切岁月静好。现在了解了,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心中所想。”
“我不相信。”
“你不信也没用,这是事实。”
“你骗我,楚尧,你一直都是如此。从来都是骗我,在你口中没有一句实话,你从没有对我说过真话。你刚才还明明甚么都不了解,还是我跟你说了我和阿尧的事。现在却转头说你就是他,你觉得我会相信?”
江安宁气的眼眸通红,她就不该期待此物楚尧重生。
他口中从未有过一句真话。
一直以来,他都把她当傻子一样欺骗,到现在还在骗她。
“我没有骗你,我刚过来的时候,的确不知道这个身体发生过甚么。但是在你跟我说你怀孕的那一刻,我甚么都记起来了。本来就是如此,安宁,我和你不一样。我的重生不是半路劫杀,我有他所有的记忆。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已经融为一体,他从未消失。”
为了让她相信,楚尧还将只有他们两个了解的秘密说出来。
听到从他口中说出那些事,江安宁脸色苍白,眼神逐渐涌出灰心。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就是他,从未消失,只不过是融为一体。
“可是楚尧,你不是说,你只想和我安稳过完这一生。你不想被人占据你的身体,你不是说你很期待此物孩子,很高兴我怀孕吗?为何又要让我打胎,为甚么?”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真相,没有累世的记忆,才会那么愚蠢,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楚尧回答。
“愚蠢?期待?那你告诉我,到底是甚么真相,让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放弃,会认为期待自己孩子的到来是愚蠢。”江安宁质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宁,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呵,刚才跟我说,让我打掉孩子,因为生孩子此物心中决定是愚蠢的。现在却又不告诉我原因,还说我不要了解的好?楚尧,你觉着你就由于你这几句话,就让我放弃我的孩子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告诉我原因,我绝不会听你的话。”
“安宁,你非要……。”
“你要是敢逼我,信不信我马上自杀。”江安宁不了解从哪里摸到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脖颈说。
楚尧吓到了,连忙说:“好,我不逼你,你不要做傻事。”
“你怕甚么,”江安宁冷笑:“反正我自杀了还会再重生,你想要找我,也只需要再自杀就可了。那个楚尧早已没有了,你又不肯让我生下此物孩子,我们活着都没有意义。其实,自杀也不错。至少,可重新开始,下一次,我不想再遇到你。”
江安宁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她心痛不已。
上一世做游魂的时候还发誓,如果再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一定好好珍惜他,好好跟他在一起。
可是,现在却又对他说出这番话,说出再也不想遇到你。
这些话一定伤了他,可是又何尝没有伤到自己。
楚尧听到她这番话,眼眸里尽是忧伤,脸上的表情也尽是痛苦。
“安宁,你都知道了?”
“了解甚么?知道我每一次死后,你都会跟着自杀吗?楚尧,我真的好奇,你到底爱不爱我。倘若爱,为甚么……不肯告诉我真相,不肯和我好好的在一起。倘若不爱,为何每一次我死后,你都会自杀跟随。上一世我死后一直没有重生,我就在你旁边,看着你为我哀伤落泪,注视着你每天看着我的照片画像出神,也注视着你熟练的自杀,那不是你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每一世我死后,你都会安排好身后事自杀吧!可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为甚么?”
“为了保护你。”楚尧苦喃喃回答。
“保护我?”江安宁失笑,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你说你为了保护我?可是你都做甚么了,这几世来来回回,你保护过我几次?你连爱我都不敢,还说保护我?甚至,有几次是你伤害我伤害的最深。”
“是呀,明明我的初衷是跟着你保护你,让你一世无忧,安享终老。可是每一次,都是我伤害你最深。”楚尧苦笑:“我真的很没用,从来都做着事与愿违的事。”
“你是没用,即便你有甚么苦衷,你没有想着怎么去解决苦衷,却一次又一次伤害我。楚尧,你要是敢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江安宁把手里的剪刀往肉里刺入。
鲜红的血液渗出来,将剪刀的刀尖染红。
楚尧随即惶恐的抬起手想要夺回剪刀,可是江安宁却往后倒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宁,别这样。”
“你怕什么,反正死了还会再重生。你既不用跟我解释,又解决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是应该高兴?”
“没有机会了,”楚尧痛苦说:“早已没有机会重生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这次死了,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
“什么意思?”江安宁问。
楚尧闭了闭眼睛:“一共有五世重生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死了,就真的是死了,不会再有机会重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五次?可是这明明是……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还有过一世?那一世发生过甚么?”
“安宁,你为何非要逼我,我不能说。求你,搁下剪刀打掉孩子,我们余生好好度过,我陪着你。”楚尧劝她。
江安宁冷笑:“你不告诉我真相,却还要让我打掉孩子,你觉着我们余生还能好好度过吗?你不说是吧!行,可,我不逼你。但是你也休想让我打掉孩子,我是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的,谁也阻止不了我。如果你敢对我动粗,妄想让我流产,我就马上死在你面前。”
说完,江安宁扔掉剪刀,决绝的转身离去。
楚尧闭了闭眸子,踉跄地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每一世,每一世都差那么一点。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没联想到他一来还是如此,每一世都是死结,不死不休。
“安宁,你就这么恨我,非要这么决绝吗?”楚尧喃喃说。
*
江安宁离开这里开车出去,她以为会和楚尧好好安稳过完这一生,于是没有留任何后手。现在从楚尧的地方转身离去,她竟发现她无处可去。
也是,这一世她为了能和楚尧心无旁骛的在一起,母亲那边断绝来往。所有朋友也都不联系,亲生父母那边也不想有任何关联,却没有想到又会是这么一名结果。
在中环上兜兜转转了半天,最后能想到去的地方,竟然是小雅的住处。
小雅没联想到她会半夜来找自己,惊讶的注视着她问:“安宁,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恕罪,这么晚打扰你了。可我实在是想不到还能去哪里,身份证也没有拿出来,开不了房,只能来找你。”江安宁抱歉说。
小雅连忙道:“看你说的甚么话,我们是朋友,你有事情当然要来找我。不过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身份证没带出来,为何出来的这么着急?你不是跟楚氏集团的总裁结婚了?难道,他把你赶出来了?”
小雅一口气问了众多个问题。
不过江安宁一个都不想回答,她摇摇头说:“不是,你别问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让我休息一会。”
“好吧,你先休息,要吃饭吗?”小雅看她脸色是不大好,不敢再继续追问。
江安宁一点胃口都没有,可是联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点头说:“倘若有吃的,就给我拿一点。可是,不要垃圾食品。”
小雅点头,给她热了牛奶煮了鸡蛋。
讪笑着说:“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家里也没有菜。之前是买馒头,现在是点外卖。幸好家里还有牛奶鸡蛋,你先凑合着吃点。”
“嗯,可以了。”江安宁点头。
接过去慢慢的吃,可牛奶刚喝了一口,就觉着胃里一阵反胃。让她忍不住搁下牛奶冲进卫生间里,开始大吐特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小雅惊慌道:“安宁,你作何了?”
江安宁冲她摆摆手,吐完之后让她给她拿了一杯水漱口。
“我没事。”江安宁苍白着脸站了起来来。
不过身体一晃,又差点倒下去,幸好小雅扶住她。
小雅扶着她到客厅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喝。
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欲言又止。
江安宁说:“有甚么话你就说吧!”
“安宁,你是不是怀孕了?”
江安宁沉默,等于默认。
小雅说:“那此物孩子不是楚总的吗?”
江安宁连忙道:“怎么可能,自然是他的。”
“既然是他的,那你为何跑出来?是吵架了?楚总知道你怀孕的事吗?我听说豪门最注重子嗣,你要是跟他说你怀孕了,不管什么事他都会原谅你的。”
“小雅,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复杂,你就不要再问了。我累了,想休息。”江安宁有气无力的说。
“好,你休息,我给你拿床被子……算了,你就睡我的床吧!我睡沙发。”小雅本想让江安宁睡沙发,但是又想到她怀孕的事。
江安宁说:“没事,我睡沙发。”
“你都怀孕了,是孕妇,怎么可睡沙发。你要是没有怀孕,我才不会委屈我自己,把床让给你,既然你怀孕了,就乖乖听话,睡床上去。”小雅强硬道。
江安宁也不跟她争辩,去床上睡。
她实在是太累了,之前照顾楚尧就已经抽干了她所有力气。更别说才吐过一场,现在她只想寂静地躺下来休息。
第二天,她早早醒来,小雅早已买了早餐回来。
但是江安宁没甚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搁下了。
“不吃了?”小雅问。
江安宁摇头,注视着小雅说:“这些早餐在哪里买的?”
“哦,就前面的店,呵呵,怎么,不合胃口吗?”小雅讪笑说。
江安宁哼笑,指着小笼包说:“这是徐记的包子吧!”
又指着粥说:“这粥也只有楚家的大厨能熬的出来,别的人可熬不出这个味道。怎么,楚家的大厨都开始到外面卖早点了?”
“你都吃出来了。”小雅吐舌。
江安宁说:“你先联系的楚尧,还是楚尧先联系的你?”
“楚总先联系的我,估计也知道,你没甚么亲戚朋友。认识的朋友,也只有我,猜到你可能会来我这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还真的果然是他,连这些都还依稀记得。”江安宁喃喃自语。
“啊,果不其然是谁?”小雅听到不解的问。
江安宁摇头,站起来说:“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现在就要走吗?”小雅急道。
江安宁哼笑说:“怎么,楚尧让你看着我?给你财物了?你不会为了一点钱就把我此物朋友卖了吧!”
“安宁,你胡说甚么,我作何可能为了财物卖了你。我不是为了财物,我是为了你。你都怀了楚总的孩子,就不要再跟楚总闹别扭了。我觉得楚总挺喜欢你的,昨天夜晚你睡下没多久,他就给我打电话,了解你在这里,还特意过来了。知道你睡着了,也没敢打扰你。这一大早就又亲自来给你送早餐,对你多体贴。倘若有这么一名男人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是死也甘心。”
“有些事情你不懂,好是要付出代价的。”江安宁说。
小雅皱眉,她是不懂。不过她也拦不住江安宁,江安宁是什么人,想走谁能拦得住她。
小雅觉着江安宁变了,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了。
这样的江安宁让她觉得陌生,可是又让她觉得很强势,于是理应不至于受欺负。
江安宁离开后,又开车去找方言。
她的车后面一直有一辆车跟着,理应是楚尧派的人。
云城一共也就这么大,她的行踪也没想瞒着他,所以根本不管后面的车是不是跟着。依旧自顾自的把车子开到方言的住处,跟方言见面。
方言没想到她会来,注意到她惊愕问:“作何,楚尧醒了?”
江安宁点头。
方言一看她的脸色就了解发生了甚么,叹息一声说:“于是,该来的还是要来,根本挡不住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一醒来知道我怀孕,就让我把孩子打掉。还说,之前的楚尧不是消失,是融合,可他连小雅都了解,应该没有骗我。我就想不通,就算是融合,明明之前那么好,为甚么融合了之后就能变得这么狠心。”江安宁苦涩道。
方言说:“楚总这样做,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和苦衷,他也是迫不得已。”
“是呀,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他的人。”江安宁喃喃说。
方言道:“我不是他的人,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江安宁冷笑:“你知道人类最迷惑的行为是甚么吗?明明做着伤害的事,却口口声声说,为了见过。”
“于是,你就真的不愿意把孩子打掉吗?”方言问。
江安宁说:“不愿意,这是我的孩子,她在我的肚子里,跟我血脉相连。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楚尧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尽管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些事。重生这种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可是的确是发生了。既然是最后一次机会,想必这一次楚尧也很不希望我死。于是他要是敢逼我堕胎,我就去死。以后没有重生的机会也好,就这样结束,以后也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好,你的心中决定,我会转告他。”方言叹息说。
江安宁抿唇。
可是沉默瞬间后又问:“以前的事……就真的不能让我了解吗?”
“我答应过楚尧,绝对不会告诉你。你相信我,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见过。”
“不需要。”
江安宁沉着脸拒绝,说完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方言叫住她。
江安宁说:“回去,既然他了解我的行踪,我总要拿回我的证件。”
方言叹了口气。
既然他没能阻止江安宁,那么他存在在此地也就没了意义。
江安宁走后,他就转身离去了,江安宁再找过他,可是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江安宁回到楚家,一进门楚尧就从楼上下来,看着她说:“安宁,你回来了。”
“我只是回到拿我的证件。”江安宁冷着脸说。
楚尧面露痛苦的道:“安宁,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会忧虑。”
“可是住在这里,我更担心,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你谋害我。”江安宁冷哼着讽刺。
“方言已经把你的决定告诉我,我心领神会你的决心了。我向你保证,不会再让你打胎,于是,留下来好吗?既然决定要生下此物孩子,你也想让她能够得到最好的营养。你住在外面,是得不到好的照顾。”
“你真的心中决定放弃让我打胎的想法?”江安宁狐疑的看着他。
楚尧点头:“既然这是你的心中决定,我尊重你的心中决定。其实那天你走了之后我也想了众多,既然上天让我这么晚跟过来,让你一过来就早已二十九岁,又让这一世的楚尧那么快爱上你和你结婚,也许,一切都是早已注定。我每次都要逆天而行,妄想改变,结果只会更加悲惨。于是,倒不如顺从天意,正如你所说,我每一次都想保护你,却做着伤害你的事。那么这一世,就让我护你,不过结果如何,至少还能给你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
“好,我再信你一次。”江安宁不禁搁下坚持,被他说动。
楚尧松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抱入怀中。
果不其然,这之后楚尧就再也没有提过让她打胎的事。
非但没有提过,反而对她温柔体贴,还亲自下厨学做营养餐给她增加营养。看她吐得厉害,还想尽办法给她做可止吐的营养餐。
就这样又过了四个月,等江安宁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和楚尧开始置办小孩子的东西。
因为早就检查过是个女孩,于是买的都是女孩的物品。
本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下午还跟楚尧通了电话,商量着晚上的食谱。
结果刚挂掉电话没多久,就接到楚煜的电话。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终究想起在哪里见过你了,我二哥书房柜子的最底层一名抽屉里有一名信封,信封里有你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