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办公室】

王主任心知，其中另有原因，也没刨根问底儿，拍拍杜飞手臂，叫沈静雅放心。

而后，王主任收了杜飞的工作介绍信，却看也没看一眼，就叫人把杜飞档案找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杜飞算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分配工作前档案暂时存放在户籍所在地。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有人给送过来。

王主任拆开档案袋，大略的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仿佛发现甚么。

“哎？小杜你也四七年生人，跟我们家老二同年，高中还是同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飞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会这么巧。

王主任见他愣么愣眼的，解释道：“我们家老二叫楚成，想起来没？”

杜飞脑中顿时涌出一团关于楚成的记忆。

中等个头，学习成绩一般，平时也不作何爱出风头，没联想到这家伙居然是隐藏的高干子弟！

可别瞧不起王主任此物街道办主任，人家是正经的正处级干部，而大概率王主任的对象，楚成的老爹，级别会更高。

杜飞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高二那年我跟楚成同桌，开家长会我还见过您来着。”又问道：“对了，楚成现在上哪了？毕业那会我爸出了事，学校那边全都没顾上。”

王主任了解杜飞的基本情况，也跟着叹了一声：“你也是个苦孩子，楚成那混小子，在城北三粮站呢，见天混日子，也没个正事。”

由于意外发现杜飞跟楚成的关系，使三人的气氛更融洽。

等把全部手续全办完，早已十点多了，沈静雅才走。

留杜飞被王主任带到了前院西厢房的工作间。

此地原先是三间房加一间靠北的耳房。

现在都打通成了一间大工作间，只有耳房跟大工作间之间，开了一名小门作为单独的科长工作间。

王主任带杜飞来到大办公室，其实是故意摆出姿态，告诉手下人，杜飞有来头，不要想着拿捏新人。

果不其然，王主任一出场，令办公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一肃。

否则，一个临时工入职，怎么可能让街道办一把手亲力亲为。

紧跟着，一个五十多岁，膝盖和手肘打着补丁的小老头，从科长工作间里紧着出了来，十分谦恭道：“主任，有事您叫我过去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走一趟。”

王主道：“老财物，这是新来的杜飞同志，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又跟杜飞说：“以后跟着钱科长好好干。”

杜飞规规矩矩，连连称是。

等王主任走了，办公室里十来号人立即热情的围上来，尤其以‘郑大妈’和‘孙姨’为首，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好在有钱科长在，能镇得住这帮闲极无聊的老娘们。

但看了看靠门边仅剩的办公桌，钱科长心里却犯难了。

那是整个工作间位置最差的桌子，特别冷不说，门帘还漏风，更何况外边来办事的，或者领导临时拉壮丁，进门第一个就找到这里，乱七八糟的破事特别多。

财物科长心里门清，杜飞是王主任亲自关照的，肯定不能安排在这。

可杜飞不坐这，还能跟谁换？

能坐在这间办公室的都不是一般战士，唯独郑大妈没啥背景。

但财物科长轻易也不敢惹这彪悍娘们，倘若他敢让郑大妈把桌子腾出来给杜飞，钱科长可以保证，这话落不到脚下，郑大妈就能当场挠他一个满脸花。

且不止，下班还得上他们家堵门骂街，让他一家老小都别想安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钱科长毕竟是老机关，活人总不能让屁憋死。

他的眼珠一转，早已有了计较，转头看向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女青年，抬手一指：“小朱，你收拾一下，把桌子腾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小朱，万万没想到财物科长会拿她开刀。

杜飞也跟着看过去。

其实，他一进来就发现这女人了。

瓜子脸，丹凤眼，不仅长得漂亮，气势也十分独特。

单说容貌身材，这女人大约仍略逊于俏寡妇秦淮茹，但胜在气质，一身贵气，英姿逼人，是另一种类型的美女。

更何况杜飞一看，就知道这女的很不好惹。

但他初来乍到，又不知财物科长什么意思，这时最明智的就是少说多看。

而财物科长这老狐狸，转瞬间就让众人恍然大悟。

财物科长好整以暇，跟郑大妈道：“老郑，你带小孙把我对面的桌子收拾出来。朱婷同志是大学生，过年就该提副科了，正好提前搬进去。”

霎时间，众人无不投去羡慕目光。

别说在场大部分的临时工，就算有干部编制的，跨越副科也相当难。

也只有到副科级，才算真正的领导干部，副科级以下都是办事员。

却有多少人熬一辈子，到退休还是一名办事员。

朱婷大学毕业两年，过完年才24岁，就要升副科级，上哪说理去！

接下来又是一阵忙乱，朱婷搬进小工作间，杜飞用她原先的办公桌。

杜飞默默给这个女人打上了‘深不可测’的标签。

过程中，杜飞借机跟朱婷搭话，对方回应相当得体，既不怠慢，也不亲切。

哪怕她说话时面带微笑，杜飞仍能隐隐察觉出，这小娘们暗藏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之后杜飞便没再凑上去招人烦。

等都收拾完了，也快到中午了。

大伙儿都是带饭，一清晨放到锅炉房热着。

杜飞初来乍到，正寻思上哪吃一口，财物科长笑呵呵凑上来道：“中午饭没着落吧？走，带你去个地儿，顺便给你说说工作。”

“那感情好，今中午我就跟着您了。”杜飞麻利应道，亦步亦趋跟上钱科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杜飞愣了愣，没心领神会财物科长为啥突然问起自行车，摇摇头表示没有。

出了办公室，财物科长又问一句：“有自行车吗?”

钱科长道：“自行车还是要搞一辆地，不说平时上下班，偶尔出去办事，没车也不方便。如果没车票，我这还有张，先借给你用。”

杜飞忙道不用：“其实我有自行车票，可我家的情况，您理应也知道。现在我一孤儿，刚当个临时工，就搞一辆新自行车回去肯定惹人闲话。我寻思先搞个二手的，却又没有门路，怕被人给骗了。”

“你小子还知道韬光养晦！”财物科长嘿嘿笑道：“那行，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修车铺子找王师傅问问。”

“那太好了，有您的面子，车子质量肯定没问题。”杜飞眼睛一亮，顺便递出一根烟：“科长，您来一根。”

“大前门！”钱科长抬起手指头一夹，自顾自点上：“你小子这生活水平行啊！”

“我烟瘾小抽得少，不打紧。”杜飞自己也陪着点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