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碰杯】

包厢门被踹开的巨响，

脚步骤风急雨般卷入的声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付乾、柳叶等人慌忙起身带掉了酒杯的动静……

这些都没能让刘璃抬哪怕一下眼皮。

管他，

什么狗屁首富家的王公子，还是甚么地主家的傻儿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管他，

是杀还是埋？

刘璃的心思全部都在允儿发过来的视频上。

仅仅只是看着视频封面，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鲜红欲滴的血色，她就不由得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

刘璃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点开视频。

允儿的一长串消息随后发了过来。

“老板，有发现。”

“那个“哇塞”确实有问题。”

“我欧巴通过黑客手段，查到他常用的IP地址，黑入他屏幕后，发现他有经常登录一个暗网的直播间。”暗网？

刘璃在心中默念着，感觉这个“词”离生活，离真实好远，没联想到有一天会真切地出现在面前。

暗网是底层网络，简单说就是通过常规方式无法访问，必须通过特殊的浏览器进入。

内里藏污纳垢，

甚么杀人直播，

什么面粉交易，

什么军火走私，

甚么贩卖人***取器官……

曾经到处都是。

比特币的存在，让这些违法犯罪的行为，有了变现的可能，遂愈发猖獗。

一直到后来，各地警方把暗网当成了钓鱼执法，完成业绩的好地方，

有那么一段时间，暗网中活跃的警方比犯罪分子还要多，

一个个化身钓鱼佬，眼巴巴地等人上钩，

暗网的性质才发生了改变。

一时间，再听到此物说法，刘璃竟然有种复古般的怪异感。

允儿的消息还在继续：

“此物“哇塞”一直在暗网上发一点特殊视频，

主要内容都是他在酒吧外面捡尸，诱骗女孩子带走，并且欺负人的完整视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Д´･]！”

隔着屏幕，刘璃和允儿都能感受到对方“噌”地一下冒出来的怒火。

刘璃咬着牙，打字：“视频里面难道就是……”

她打的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允儿新的消息再次弹出：

“好消息是，视频里面不是她。

坏消息是，她理应危险了。”

“我欧巴眼下正通过技术手段找他。”

刘璃默默地把打了一半的文字删掉，发消息问：“允儿，那你给我发的是……”

允儿道：“此物是最为恶劣的，也是最新的一条视频。”

“就是这条视频，让他赚好若干个比特币，他的法拉利也是这么买的。

他，该死！”

刘璃找到那条视频，深吸了一口气，点开。

第一眼，她就有生理性的不适用涌出。

视频拍摄的场所是一个黑暗的，压抑的室内。

几秒沉寂后，“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哇塞肩膀上扛着一名女孩，走进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砰！”

女孩被重重的扔在床上，像装着建筑垃圾的破麻袋，像屠宰场员工在扔着一扇猪肉。

哇塞当着摄像头的面，脱下了衣服，开始一步步地走向女孩……

“我尼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璃牙齿咬破嘴唇，忍不住别开眼睛

，心里产生了严重的不适。

身为一名女性，当她注意到一名女孩子，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无力的手，无力的腿，被按下，被打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刘璃别过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视频里的动向。

她不忍心看，心中的不忍与感同身受，更是汹涌如潮。

“她有什么错？”

“可能只是由于失恋，

可能只是遭遇失业，

可能是一次吵架，

也可能，仅仅只是一次失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误交了起哄的损友……”

“凭甚么？就要遭遇这样的人间惨事？”

刘璃默默地快进了视频。

哪怕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她也看不下去是。

大半个视频被拉过，

刘璃同时调低了嗓门，不让自己去听女孩无力的哭喊，哇塞哥嚣张的喊叫。

“她以后想起这个晚上，该有多么难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此物坎，她过得了吗？”

刘璃忍不住去想，也忍不住联联想到那个在砸场哥直播中，一跃而下的新娘。

仿佛，那样东西新娘的当天，就是视频里面可怜女孩的明天。

联想到这里，刘璃扭头，用力地瞪了郑天养一眼。差点忘了，郑吒是他儿子来着。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不如射到墙上去。

郑天养一脸茫然，心里只有一名念头：“发生什么了？”

他注意到刘璃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手机中的视频里。

心生好奇，又有忐忑，郑天养悄悄地挪了挪位置，勉强能瞥到视频中的片鳞半爪。

“嗯？！”

陡然地，刘璃猛地按下了暂停。

她终究了解允儿为何说，此物视频是最恶劣的一个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原来，

刘璃向来都在忧虑着女孩的明天，

可是，

她其实已经没有明天了……

视频到了最后一小截，女孩不挣扎了，也不哭喊了，甚至不动了。

哇塞哥扭头，得意对着镜头说：“大家看，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这是上道了啊，来，你倒是动一下呀，别跟死鱼一样。”

“来到上面来。”

哇塞哥拍了女孩几下，见对方依旧不动，他隐约察觉到不对了，粗暴地扯着女孩的腿，将她拖到了床尾。

此时，女孩的脸部完全进入了镜头。

通过视频，可清晰地注意到女孩口鼻之间都是呕吐物，堵住了嘴，封住了鼻，

也，要了命。

“妈呀……”

哇塞哥惊慌失措，从床上滚了下来，光着屁股在脚下待了好久好久，才喃喃出声：“真的死鱼了，完了。”

他猛回头，

镜头里，哇塞哥面上满是扭曲的恐惧，飞扑过去关掉了视频。

刘璃关掉视频，靠上沙发，闭上了眸子。

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视频的最后，那样东西女孩是被呕吐物堵住了口鼻而死的。

毫无疑问，哇塞哥至少是一名误杀跑不掉的。

她紧跟着想起允儿刚才说的话，哇塞哥就是由于此物近乎杀人的视频在暗网里面大火，赚了好几个比特币，他的那辆法拉利就是由此而来。

“呵呵。”

“女孩没了一条命，他还大火，还赚财物买豪车？”

“真是老天瞎了眼啊。”

刘璃庆幸她已经关

注了这个魂淡。

按系统提示的那个“客户指数”，没有这次关注，哇塞哥想不到真的可逃过。

“我看你作何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璃熄了手机，刚要平复一下情绪，接着等允儿的下文，下一秒她就听到“啪”的一声。

又沉，又闷，像是拿锤子，砸了一下墙。

刘璃循声望去，看到付乾用手捂着脸，指缝间隐约还有血在冒出来，闷闷地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膘肥体壮，满脸怒色，不断甩着手的中年男人。

“这是……，挨了一巴掌？打够狠啊。”

“这就是付乾的叔叔，这间酒吧的保安队长？”

刘璃这才恍然，敢情之前踹门进来的是这位。

“我说怎么没想象中的动静。”

当时她还以为是那位王公子带人杀进来呢，要不是允儿发来的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刘璃早就搬着小凳子看热闹了。

这会儿，她收拾了下情绪，果断开始进入看热闹模式。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你非要去招惹王公子？”

“现在他带着人找你来了。”

“听说我跟你认识，还让我给他一个交代，不然他就让我老板给我一名交代。”

“你说，我现在作何办？”

保安队长怒到了极致，粗糙的大手都在颤抖。

他好不容易才混到现在这个地步，耍狠卖命、弯腰跪舔的事哪一样也没少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现在，就由于不成器的傻侄子，随意地得罪了王首富家公子，他分分钟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保安队长在酒吧干了这么久，他完全可想象，只要他敢吐一个“不”字，等一下会有甚么事发生在身上？

一顿暴揍，医院躺上几天，

抱着行李，拿着王公子扔过来的医药费，

灰溜溜地回去老家，

魔都他已经混不下去了。

郑天养看到刘璃的关注，低声地介绍了起来：“刚才小保安转身离去后，这个保安队长就踹门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找他的是王公子，王首富家的儿子。”

“听他说，王公子在外面叫嚣，说这辈子只有他欺负人，还向来没有人无缘无故地欺负他。”

“这口气忍不下来，然后就是……”

郑天养冲着保安队长和付乾那边一指，意思就是刘璃现在注意到的这一幕了。

付乾和柳叶，之前无论是面对同学们，还是面对心目中的屌丝白T恤，都表现得嚣张跋扈，这会儿倒好，一名跟一个的呆若木鸡，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保安队长怒吼：“还愣着干嘛，还不打电话。”

付乾如梦初醒：“对对对，打电话我要打电话给我爸。”

付乾掏了几次才把移动电话掏出来，保安队长却没有多看他一眼，半点信心也没有。

付乾的老子尽管小有资产，但在魔都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时候，郑天养幽幽的插了一句嘴：“你不是说认识王公子他妈林姐吗？

给她打电话才有用。”

保安队长重新怒吼：“他认识个屁。”

付乾低着头，被喷一脸口水还一声不吭，只顾着给他爸打电话。

郑天养这时候忽然扭头看了刘璃一眼，目光中有探询之意。

刘璃看懂了，回以微微点头。

她只想打脸，不想看到同学被人打。

得到刘璃示意后，郑天养起身上前，按住了付乾的手，打断了还没接通的拨号。

付乾茫然地

抬头：“你……”

“有你什么……”保安队长先是一怒，接着仔细端详了一下郑天养，声调陡降，“你是郑……”

郑天养轻描淡写一摆手，保安队长瞬间就闭嘴了。

“林姐我是不熟，我跟王总熟络一点，这个电话，我帮你打。”

付乾还没理解郑天养话里面的意思，

郑天养一名电话早已拨了出去，转瞬间接通：

“老王吗？嗯嗯，是我。”

“我了解你不在上海，但你家王公子在啊。”

“嗯，我见到他了。我一个朋友，跟他有点小误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郑天养说到此地，突然顿住。

包厢里，落针可闻。

隐约能听到他移动电话里，在传出一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却听不真切。

郑天养静静地听着，眼神放空，良久才道：“没事，都过去了，行，没事了，让小王悠着点吧。”

随即，他挂断了电话。

郑天养身侧，付乾和柳叶、保安队长以及不知道甚么时候聚拢过来的一众同学们，无不瞠目结舌。这就是你说的做点地产生意？你都能跟王公子家老子喊“老王”了，还跟我们喝甚么酒？我们配吗？

一名个脸上神情精彩，就差把“我不配”三个字写在额头上。

“没事了，都坐下吧，继续喝酒吧。”

郑天养回到座位上，默默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其他人坐是坐了，每一名碰酒杯的，乖的跟课堂上的小学生似的。

五分钟过后，包厢门被敲响。

“笃笃笃~笃笃笃~~”

刘璃听在耳中颇有些不适应。

当天这包厢门，生平头一回被正经地敲着吧，之前不是敲两下就推门进来，就是一脚踹开，第一次遇到这么礼貌的，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管是保安队长还是付乾等人，目光皆是一转，落到了郑天养身上。

他们隐约猜到外面敲门的是谁了？

“请进。”

郑天养坐着不动喊了一声。

门开，

一个年少男人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

他身穿不起眼的白T恤，牛仔裤，脚下蹬着一双AJ，目光扫视整个包厢，似是在找人。

这一次，他没有戴口罩，

包厢里绝大部分人都认出了他的身份——王公子。

毕竟，这一位可是曾经有过“国民老公”荣光，相貌可不是甚么秘密？

王公子目光落到郑天养身上后，走了过来，双手扶着酒杯，略略弯腰：“郑叔叔，好久不见，我爸让我代他敬您一杯酒。”

“多谢。”

郑天养没在大刺刺地坐着，同样端起酒杯起身，碰杯，一饮而尽。

王公子没马上离去，而是隐晦地扫了一眼郑天养身旁，礼貌地道：“郑叔叔，这位是？”问我吗？关我甚么事？

刘璃诧异地抬头。

郑天养眼含笑意，介绍道：“这是魔都琉璃，刘小姐。”

“这是王公子。”

王公子倒酒，再次双手扶杯：“初次见面。”

“哦，初次见面。”

刘璃一头雾水地倒酒，起身。

“噹~”

两杯酒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