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哭又叫， 床激烈晃动……

确实可以高度概括刚才发生的情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这若干个字从李彦辰嘴里说出来，显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林煜努力将脸从温暖的怀中拔|出来，漂亮的脸蛋不知是憋红还是羞红的， 脱口而出道：“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李彦辰抬手指着他们，一阵噼里啪啦地控诉，“平常我想搭一下肩上你都不乐意，现在却跟贺沉抱在一起睡觉，你怎么解释！”

林煜哑口无言，想了又想，没想出合适的理由， 只能强调道：“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沉心理承受能力强，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轻易接受灵异事件。

这种理由说出来， 对方只会觉着他脑子有毛病，或者是为了掩饰真相而胡编乱造。

“没话说了吧？”李彦辰高高挑起眉毛， 一脸早就看透了他们的表情， “不就是同宿舍谈个恋爱嘛， 这都什么年代了，又没人歧视你们，有甚么不能承认的？”

林煜：“……”

指头戳了戳硬邦邦的胸膛：“你来解释。”

“解释甚么？”贺沉神情无辜地反问道。

“解释我们之间没有”林煜实在说不出口那两个字， 干脆放弃交流。

他正要从男人身上爬起来， 却又被大手按下去。

“不再睡一会儿？”贺沉神色如常， 仿佛任何人的话都不会影响到他。

“不睡了。”林煜小小挣扎了一下，“当天有事。”

“嗯。”贺沉应声，顺从地松开双臂。

无视还在干瞪着他的室友，林煜爬下床，进浴室去洗澡。

一大清早就折腾出一身的汗， 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进浴室后，贺沉也坐起上半身，单手撑在床板上，从上铺一跃而下。

他下床的动作太潇洒，李彦辰羡慕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贺大律师，你跟小煜甚么时候好上的？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竟然都没发现！”

贺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别问了。”

“为何？”李彦辰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难道你们打算谈地下恋爱？”

“没谈。”贺沉走向自己的床铺，“还在追。”

“卧槽！”李彦辰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随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小煜刚才强烈否认？”

“他脸皮薄，容易害羞。”贺沉淡淡提醒道，“开玩笑可，但要懂得适可而止，你说对吗？”

“对对对！”李彦辰连连点头，“我刚才就是太震惊了，你现在跟我说了是作何回事，我就不会再刨根问底。”

尽管林小少爷平时不会轻易发火，但真正生起气来也是十分吓人的。

“嗯。”贺沉提起床头的手机，目光在枕头压着的黄符上一扫而过。

“那你打算作何追啊？”李彦辰忍不住又干操心，“可我看小煜对你的态度，你在他那里还是很特殊的，理应不难追吧？”

“是吗？”贺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

*

食堂里，林煜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内心仍然犹豫不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贺沉注意到他的表情，温声问，“在纠结甚么？”

林煜掀开眼睫，有些惊愕：“你怎么知道？”

“也许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你一点？”贺沉温柔一笑，“跟我说说？”

“还依稀记得昨晚李彦辰说过，别墅里发现了一名昏迷的男生吗？”林煜搁下手中的牛奶盒，“是那个东西攻击了他。”

贺沉皱了皱眉：“原来是这样。”

“不管作何说，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林煜悄悄叹了一口气，“我想去医院看看他，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

“是应该去看看。”贺沉点头，“我陪你去。”

林煜垂下眼睫，一时没吭声。

一方面他心里希望贺沉能陪着自己，但另一方面，他又忧虑那东西会再次猝不及防地出现。

他很清楚，那东西将自己视为所有物，对他顶多就是做那些下流无耻的事，并不会真正伤他性命。

但它会对别人下死手，他不能再让贺沉陷入那种危险的境地。

没得到回应，贺沉问：“不想我去？”

林煜下意识否认：“不是。”

“那就是……”贺沉盯着他的脸，“担心我？”

林煜抬眸，望进那双幽沉的眸子里：“跟我待在一起，你不怕再有生命危险？”

贺沉笑了一声：“我长这么大，没怕过甚么东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非那种狂傲不羁，面上神情也一如往常地平淡。

但不知为何，林煜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嗯。”他不自觉露出一名浅浅的笑容，“一起去吧。”

贺沉的眼神愈发温柔：“好，一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时林煜想起最重要的那件事：“对了，我给你的驱邪符，你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贺沉应声，“就放在口袋里。”

他当然不会说，驱邪符早已被他压到了床底。

他本来是打算让其化为灰烬，但转念一想，这些符箓是他的乖乖亲手滴上的血，他舍不得浪费。

尽管沾了血的黄符会灼伤他，但那又作何样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托李彦辰的福，林煜很快就打听到了周政所在的医院。

在贺沉的指导下，他挑了一些新鲜水果，两人一起前往医院探望病患。

周日医院里人来人往，贺沉一只手拎着满满当当的水果，另一只手护着他，替他阻挡人|流的冲撞。

按照护士给的室内号，推开病房门，坐在床边的魏书回过头来。

他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你们作何来了？”

“昨晚听李彦辰说你的朋友出事了，我们刚好顺路，就想来看看。”贺沉放下水果，“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脑震荡，没有其他损伤。”魏书的声音低下去，“但不知怎么回事，人就是醒可来。”

从林煜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没甚么表情，情绪也基本没有起伏波动，活得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但此刻，谁都能看出他内心深处的惶恐。

林煜不太擅长安慰人，只能试着提供解决方案：“有必要的话，我可帮他转院，请权威专家会诊。”

魏书沉默片刻：“他付不起高昂的费用。”

“财物不用他出，这你不必担心。”林煜看向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他的家人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父母都去世了，只剩一个弟弟。”魏书推了推镜框，“前段时间兄弟俩闹翻了，弟弟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回到。”

听完这番话，林煜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能想办法联系到他弟弟吗？”贺沉若有所思道，“也许弟弟回到了，他也就醒了。”

“我试着联系过，手机号码打不通，其他同学也不了解人跑去了哪里。”魏书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哥又当爹又当妈把他拉扯大，每天打三份工供他读书，没良心的东西。”

“你再试着找一下弟弟。”林煜眉心微蹙，“如果两天之内人还不醒，我找人联系转院。”

“林煜，你”魏书看着他欲言又止，“非亲非故，你为甚么要帮我们？”

“都是同学，你就当我……日行一善吧。”林煜旋身往门外走，“随时联系我。”

贺沉跟着转身，几大步就追上了他。

“那东西可真是会挑人，一挑就挑了个可怜人。”林煜垂着眼眸，表情很冷。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贺沉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至少我们可以帮他找回弟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林煜脚步一顿：“你有办法？”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事，其实都可以用财物来解决。”贺沉轻缓地碰了碰他的肩，“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林煜心尖一动，不由抬眸望过去。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却总能让自己轻易交付信任，相信他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兑现。

这种感觉很玄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又像是经年养成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两人就这样站在医院的长廊，沉默地凝视着对方。

“让一让，让一让！”一道焦急的喊声打破平静。

林煜恍然回神，腰上一紧，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带了过去。

他迎面扑进了熟悉的怀抱里，护士推着担架床匆匆与他擦身而过。

等病人走远了，贺沉主动松开手：“我们先回去，等等看消息。”

“好……”林煜稳住身形，“走吧。”

两人并肩进入电梯，摁下一层键。

电梯匀速下降，忽然顿了顿，随即直接越过一层，停在了负一层。

“作何回事？”林煜有些疑惑，“电梯坏了吗？”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小女孩披散着一头长发，前面的刘海也很长，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小手一下一下拍着皮球，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一名身穿红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站在电梯外拍皮球。

皮球弹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空洞诡异的嗓门

贺沉主动开口问：“小妹妹，你要进来吗？”

与此与此同时，林煜脸色骤然一变，伸手用力按住关门键。

“咚、咚咚、咚咚咚……”

皮球落地的节奏越来越快，电梯门像是被甚么东西卡住了，作何也关不上。

林煜没有多想，撕开手指上的创可贴，一狠心咬开即将结痂的伤口，冲小女孩甩出一滴血。

“啊！”小女孩登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抱着皮球往后退了一截。

他抓住机会，一把握住贺沉的手，拉着人冲出电梯。

林煜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脚下却丝毫不敢慢下来，拉着人一路往安全出口狂奔。

负一楼是停尸间，温度极低，对于特殊体质的人来说更是阴寒入骨。

拍皮球的嗓门越来越远，他们顺利跑出了医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太久没有进行剧烈运动，林煜嗓子里像是被灌进了沙，又干又疼，弯下腰时几乎喘不过气来。

贺沉一把接住他：“没事吧？”

林煜几乎挂在修长结实的手臂上，边调整呼吸边不着边际地想着，同样跑了一段路，为何这人就脸不红气不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人跟人比，真是气死人。

“跑这么快做什么？”贺沉腾出一只手，来回轻抚他的背帮他顺气，“一名拍皮球的小女孩，怕什么？”

“你以为是因为甚么？”林煜翻他白眼，“我是有灵玉，但不是还有你吗？”

大手微顿，贺沉笑道：“我也有你送我的护身符，你忘了？”

“啊，情急之下一时忘了等等！”林煜蓦地直起腰身，“你为何能看见那小女孩？”

“不了解。”贺沉没甚么特别的反应，“反正就是看见了。”

林煜拧起眉心，转瞬间想到一种可能：“说不定是因为你被那东西上过身，身上阴气变重，所以能看见鬼魂。”

“这样也挺好。”贺沉竟然笑了。

“好什么好？”林煜瞪他，“你很喜欢撞鬼吗？”

若不是生在天师世家，他这种体质的人会有多可怜，简直难以想象。

贺沉替他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温柔得滴水：“只有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种感觉一定很孤单。”

“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见鬼了。”

尾音消散在夜风中，林煜怔忪在原地，耳畔反复回响着那两句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仿佛一片温柔的雪花落在心上，那么轻，又那么重。

雪水融化，便是春暖花开。

像是有甚么东西飞速自心脏深处破土而出，林煜情不自禁抬手按住了心口。

他有点分不清此刻胸腔里雷鸣般的心跳，究竟是由于刚才的惊吓和奔跑，还是由于眼前此物人。

“不过说到上身……”贺沉眼神往下，落在微张的红唇上，“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东西。”

林煜缓慢地眨了眨眼睫：“甚么？”

“我想起来……”温热的大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指腹蹭了蹭柔软的唇畔，“你亲我了。”

弹指间，林煜大脑里轰然一声炸开。

几秒后，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那、那个只是由于我想让那东西放松警惕，我不是故意”

“嘘……”修长的手指点在唇上，贺沉低低开口，“那是我的初吻。”

雪白的耳垂红透了，林煜小声回道：“也是我的啊……”

“嗯。”贺沉应了一声，“但初吻莫名奇妙就没了，我总觉着有点亏。”

林煜舔了舔微干的唇：“那怎么办……”

他忘了唇上还抵着一根手指，探出的舌尖触及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指尖不自觉用力揉了揉唇瓣。

林煜下意识想躲，却被捧着脸更靠近对方。

英俊深邃的眉眼皆是笑意，贺沉用那把低沉磁性的嗓音蛊惑道：“让我亲回到，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