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拉矢，问路】

第7章 拉矢，问路

“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桃子转身朝着此外一个方向跑去。

几个老农一愣，颤颤巍巍的背起了行囊，快步跟在了桃子的后面。

道路很是干净。

两旁各式的建筑缠绵在一起，只有这么一条道路通往陌生的远方，断然没有绕路的可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他们那沉重的脚步声。

所幸的是，方才的马蹄声早已听不到了。

不知前进了多久，天色愈发的漆黑，两旁的建筑愈发的阴沉，马蹄声再次从后面响起。

“被追上了，被追上了”

桃子停了下来脚步，转头看向了一旁。

左手边，一处院落的门外悬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是个“食”字。

“嘭，嘭。”

刘桃子轻缓地叩门。

无人应答。

刘桃子展手为掌。

“嘭！嘭！”

门外依旧是静悄悄的。

刘桃子合手为拳。

“咚！！咚！！”

“来啦！来啦！”

这人年纪不大，手持蜡，光溜溜的脸上满是痘印，一大一小的眸子，此刻正瞪着刘桃子。

里头终究传出了叫声，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嗓门过后，木门缓缓被打开，只露出半个身形的口子，一人探出头来。

“何事？”

“吃饭。”

“已歇！”

那人收回头，就要合门，刘桃子双手抓住木门，猛地用力，那小厮直接被踉跄着拽出，撞在了刘桃子的心口，捂着头怪叫了一声。

刘桃子大步闯进了院内，其余三人也一同跟上，桃子关上了门。

他几乎是以后背贴着门的，他一个人便能将整个门遮架住。

响亮的马蹄声从门外响起，若干个老农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就连那小厮，此刻都不敢开口，场面一下子便被暂停了。

直到马蹄声远去，小厮这才抬起头来，跑到了刘桃子的面前，伸出头来，愤怒的质问：“你要作甚？！”

“吃饭，住宿。”

“我们早已关门了！关门了！而且此处也不能住宿！出去！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厮双掌按在刘桃子的胸口，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推去。

刘桃子低头凝视着他，一动不动，那小厮咬着牙，脸都憋红了。

“放肆！安敢对客人无礼？！”

有人叫着，小厮收了手。

一中年男人闪身出现在了刘桃子的面前，此人穿着罗缎长裳，束发戴冠，留着长须，相貌平平，却颇为儒雅。

此人文质彬彬的向刘桃子行礼，又转头看向了站在他左右的三位老农。

院内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案，左边有栅栏门，通往后院的溷藩，是锁着的。

“我管教不力，使这竖子冒犯了贵客，请诸位入屋。”

店家开口说道。

刘桃子看向了他的后面，迎面的内屋只有一个门。

此刻，门是敞开着，里头却一片漆黑，不曾点火烛。

“不敢称是甚么贵客，可是乡下野人，与大户来易市，走散了，天色已黑，便想要在您此地留宿一晚。”

“我们只待在这院落里，明日天亮便走，您看成吗？”

店家笑呵呵的抚摸着胡须，“可有过所？”

“没有。”

“那只怕是不便借宿了。”

“我给钱，每人十财物，在院里待到天亮便走。”

店家客气的笑了笑，他开口说道：“我看阁下也不是个无礼之人，且听我言。”

“我这食肆，本就不能留客，阁下又无有过所，便是吃饭都不行，倘若是被人告发，岂不是要见官？”

“我是本分的人，不敢违背律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况且，我这家中有老有少，仅凭此肆糊口，就请阁下勿要为难吾等.还请见谅。”

刘桃子幽幽的转头看向了那道门，漆黑的内屋张开了口，择人而噬，窗口闪过黑影。

他低头看向了店家。

“那就劳烦店家将我抬出去。”

小厮气的跳脚，“你个无赖！真当我们好欺的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店家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幽幽的看着刘桃子，一言不发。

刘桃子不以为然，转头吩咐道：“将东西放下来吧，今晚就在这院里歇了，明日再去寻他。”

三个老农放下了麻袋，怯生生的站在刘桃子的后面，低着头，自认理亏的他们是不敢与那两个人对视的。

刘桃子找了块平坦的地，捡了几块小石，将包裹作枕，倒头睡下。

三位老农就蜷缩在刘桃子的身边，只敢低头落座来。

店家看着刘桃子倘若无人的躺下来，站立了许久，旋身走进了内屋，那小厮也一同走了进去。

他们并没有关内屋的门。

天色已经深黑了，而从门外窥见的内屋更加漆黑，老佃户只觉着惊悚，仿佛有什么正在那黑暗里盯着自己。

外头传来马蹄声，伴随着尖叫和怒吼。

有时候，那马蹄声几乎就是在旁边响起的，几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咬着牙，强忍着不发出声来。

刘桃子平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桃哥儿？”

“桃哥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农压低了颤抖的嗓门。

“唔~唔？”

“低声些低声些，有骑兵.”

“唔”

刘桃子被摇醒的时候，天早已亮了。

三位老农脸色憔悴，双眼通红，就这么蜷缩着坐在刘桃子的身边，背靠着院墙。

在这恐惧之中，三人一夜未眠。

刘桃子坐起身来，活动了下身体。

房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了起来，而院门则是敞开着的。

轰客的意思早已很明显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刘桃子收拾了包裹，从衣袖里掏出了钱，算了算，将四十财物放在了一旁的案上。

店家脸上的儒雅已经不复存在，同样的憔悴，眼眶红肿，满脸的恼怒。

他带着几人就要外出，忽然停了下来，又走到了屋门前，还未叩门，店家便将门给打开了。

“你勿要欺人太甚！！”

“你还想作甚？！”

“拉矢，问路。”

一行人回到了道路上。

“我们是不是要回岔口再看看？”

老农问道。

刘桃子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前方走去。

从这里往前走，空城终究不空。

两旁的建筑里冒出了炊烟。

有人急匆匆的走在路上，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行人似乎都很急，低着头，绝不张望，看到生人，就犹如碰到了猛兽，即刻远离。

刘桃子想要找个人来问路，却都碰不到。

远处，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正低声说着甚么。

刘桃子走上前，意识到有生人靠近，那若干个人赶忙四散而去。

这是一根木柱，上头贴着告示。

刘桃子认认真真的将告示看完。

三个佃户认不得字，老农开口问：“桃哥儿，这告示上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我们不用找张成了。”

“啊？桃哥儿，你勿要唬我们，这县中告示里还能提到他不成？”

“告示上说，昨日县游徼领兵出击，击杀了一伙群寇，斩首六级，解决了路上的贼患。”

老农听闻，先是一乐，正要说些甚么，却突然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惨白，忽然间就失去了全数血色。

“不会是”

“那我们”

昨晚他们还只是惊惧，而此刻，他们直接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都待在原地，一言不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过所，不能进城，不能出城，无处住宿.”

他们所能想到的就只是这绝望的局面，甚至不敢妄想解决的办法。

刘桃子转头看向了远处，那边远远的能注意到一座装饰不凡的府邸的屋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去办个新的过所，先送你们出去，然后继续去办我的事。”

桃子说罢，便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三人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他的身后，犹如无魂灵的傀儡。

刘桃子跟店家所询问的地方便是县衙和县学，而此地就是县衙。

县衙是一座单独的府邸，两边都不挨着其余建筑，占地极大，光是院门就有好几个，这些门都是敞开着的，如猛兽张开了嘴，等待着猎物走进去。

“你们便在此处等我，勿要走动。”

“我转瞬间就回到。”

刘桃子大步走向了大门。

ps：是月，帝在城东马射，敕京师妇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北齐书·文宣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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