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只觉得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却给了他一种恍若半生的错觉。
面前的人一字一句的说出的话,明明每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可脑子里却半天反应不过来具体的意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废了,是甚么意思?”
视线落在苏瑾的手上,像是异常混沌似的问道。
而纵使说出的,是听在旁人耳里异常残酷的话语,苏瑾却也始终淡然的笑了一声,眼里无悲无喜,平淡的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就是我要换左手吃饭了的意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语气似乎还带着幽默的意味,可,此刻的李海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笑意。
他原本就面无表情地脸色,此刻却带上了风雨欲来的寒意,全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问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苏瑾清楚他的意思,平静的眸色微微深重,脸上的笑意渐收,似乎并不想回答此物问题,有些避重就轻的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我心领神会,可,这么些年了,我也确实记不大清了。”
李海注视着苏瑾的回避,这种残酷的事,怎么会是如此轻易的就忘的了的事?
为何要回避,什么人让苏瑾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都会选择忍让。
可他没有选择再问下去,最后只是略显郑重的说了一句:“我们现在都不是以前了,苏瑾,我们现在是可以帮你的了。”
“我叫你一声老大,那就是一辈子的老大,依稀记得吗?”
面前的男人,褪去了记忆力的憨气,说着郑重的承诺,还有那听起来无比中二的话。
苏瑾的记忆也随之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炙热的夏日,那时他们两人,整日就跟在李成江的后面,挥汗如雨,练习着那些枯燥至极的训练。
别看当时的李海长的人高马大的,但是直愣的性子,连带着有些简单的脑回路,一时就成了众人欺负使唤的对象。
苏瑾本来就跟李海不对付,但注视着当时的李海整天忙里忙外的跑腿,一副不了解人心险恶的模样,苏瑾就看的心烦。
偏生要故意带着他,去偷听旁人那些对他奚落嘲笑的言论。
“别人这么说你,你还帮他们跑腿,你脑子是不是少了根筋啊?”
苏瑾有些散漫的靠在墙上,语气冷淡的说道。
李海有些似乎有些落寞的沉默着,在苏瑾终于没了耐心,准备走人的时候,李海陡然出声说道:“其实我了解,他们都不喜欢我。”
苏瑾脚步停住,宛如有些不理解的旋身问:“知道别人这样,你还舔着脸凑上去,你老爹教你的铮铮铁骨,你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果不其然一提起李成江,李海就下意识的硬气了几分,立马出言辩解,“我没忘。”
只是却又在下一瞬,又成了霜打的茄子般,低声的说道:“只是不和他们在一起,我就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就一名人,这有什么的?”
苏瑾有些懒洋洋的说道,她不就是一个人吗,也没感觉有甚么大不了的。
李海被这样的话,怼的有些气恼,想想苏瑾仿佛一直就是形影单只的存在,自然无法理解几个人堆在一起的感觉了。
苏瑾注视着李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想不到比之前还要难看一点了。
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说,那话全数出于自己下意识的回答,并且她觉得没毛病啊。
“那什么,看在你和我这么久的训练情谊上,我看在你老爹的面子上,我就勉强收你此物小弟,允许你跟在我后面,但不许离的太近。”
苏瑾也不知道自己脑抽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她话刚落的一瞬,就看见了李海不敢置信的眼神,还有落荒而逃的背影。
但没想到第二天,那落荒而逃的某人,就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鬼鬼祟祟的模样,只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揍上一顿。
苏瑾头一次心领神会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有些气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当苏瑾准备好好松活一下筋骨的时候,就听见后面的二愣子也猛地停住,直直的站在那处,大声的对着空气喊道:“老大好!”
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乎穿过了悠悠的时光场合,与跟前不苟言笑的人相重合了起来。
苏瑾沉默了一瞬,终是轻轻的颔首,“依稀记得的,一直都依稀记得的。”
他们曾经都在最好的年岁,有过最炙热的感情,有过最美好的愿景。
可还未等到他们顺应着时间,踏上那条路程,就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击打的粉碎,四散漂离了这么些年。
初心不在,偏离本愿,旧物仍在,旧人难回。
可这句毫不踌躇的说出口的话,却让李海觉得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意味。
若在当初,他们有此能力,能够毫不踌躇的在苏瑾面前说着,我可帮你的这句话。
那么如今这一切,又会是怎样呢?
……
两人闲聊了半晌,李海似乎才回想起来此行的另一件要事。
他拿出一描绘着金边的红底纸张,递在苏瑾的面前,“这个,不知道你要不要去?”
苏瑾抬眸出言问:“为甚么要特意将这个给我?”
苏瑾看着邀请函上倚月楼的字眼,也不由想起之前柯恩和她提起的宴会,同一名地方,理应就是一样的了。
李海也不了解该作何说。
似乎就是从那样东西程逸和苏少云对峙的夜晚过后,苏少云就一改之前的离经叛道的性子,深居简出的鲜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渐渐的连带着苏家,都变得无比的低调。
那些事情,李海至今都还没有了解透彻,就像是个巨大的网,几乎将帝京有些名望的家族,都牵连在了里面。
程逸当年明明崩溃的欲死,为何在一夜之间,收拢了一切的情绪,将目光转向之前从未停驻过的权势利益上。
还有李昕的陡然受伤,苏少云的颤声低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及还有他们家所遭受的无故波及。
一切的果,总有一名未解的因。
而如今,苏瑾的归来,就是一把空缺已久的钥匙。
若要停滞已久的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一起的因果就此了结,就必须有一个主动出手将其推动的人。
于是李海决定来当此物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看着苏瑾的不解的眼神,手微微收紧成拳,像是酝酿了一番,出声开口说道:“因为据我了解,这场宴会,还会有一名人出现。”
苏瑾闻言问:“谁?”
李海脸色有些许的凝重,语气也有些低沉,“苏瑾,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就不想再见一见苏少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