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给酥酥】

两人要来拜访，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打电话或者差人说一声，而是寄来拜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谢老爷子的规矩，对谁都如此。

听说是由于奶奶。

旧社会大户人家的小姐，最重礼仪廉耻，打仗后封建废除才开始上学，和爷爷互寄了三年书信后总算谈上恋爱，没过几年就结婚，生下谢家大伯。

奶奶不喜欢玩手机，就爱读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同一名屋檐下，爷爷每周也会抽出时间，写一封长长的信。

有时候写爱，有时候写生活，有时候写所见所闻。

零零碎碎的。

直至如今，宋酥酥每次来小竹楼里玩，还常常瞧见谢爷爷端坐在院落中央，握着那支奶奶赠的毛笔在写信。

写的信，送到坟前烧了去。

不过这回两人过来，谢老爷子没在写信。

小石桌上摆着那封拜帖，旁边有盘棋，架子上烧着茶。

不等他们出声问候，谢老爷子静静地看过来，苍老嗓音质地如浑玉：“谁写的拜帖？”

宋酥酥乖顺地举手：“我写的。”

以前都跟在陈温瑶屁股后头来看爷爷，拜帖压根不需她经手。

这回特地亲手准备，连纸张都特地挑选过，闻起来应当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她听说奶奶喜欢梨花。

“字好。”

谢爷爷略点了下头，说话语气跟着平缓下来两分，“愿不愿意给爷爷抄份婚书？你俩结婚，要让奶奶也看看。”

“好。”

有人搬来小桌，立在桃花树下放好。

鲜艳的红纸平铺开，谢卿淮走过去，顺手研墨，笑道：“本就不爱跟我说话，有你在，爷爷怕是连瞧也瞧不见我。”

宋酥酥跟着弯弯眸子，细心落笔。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衬.】

“你有甚么可委屈的？”

谢爷爷屈指敲敲棋盘，抿了口茶，淡淡道，“能娶到酥酥，是你的福气。”

这是要下棋的意思。

谢卿淮揉了下宋酥酥的脑袋，将茶水搁到一旁，低声道：“我陪爷爷下两把。”

“好。”

得了应，谢卿淮在石桌对面落座，拾起颗白子笑：“既是我的福气，也不了解爷爷愿不愿意屈尊来一趟。”

宋酥酥笔下一顿，仰起脑袋看了谢卿淮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怕是难。

爷爷十几年没转身离去过此地，上头的哥哥姐姐结婚，也没请得到爷爷。

果不其然，谢爷爷抿了下唇，将子扔回盅里，起身往屋内走：“等着。”

他再出来时，宋酥酥的婚书早已写完了，温顺站在一侧：“爷爷，好啦。”

“我看看。”

谢爷爷手里拿着个木盒子，走过来只扫了一眼就滞住，瞬间极难得地笑了下，“酥酥，你和奶奶的字真的很像。”

“她倘若还活着，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坐吧，这是爷爷给你俩的新婚礼物。”

谢卿淮走过去，瞧见木盒中央两只翡翠色满手镯，笑：“稀罕，还有我的份。”

谢老爷子头也不回：“没，两只都给酥酥。”

“......”

“这手镯没多贵，是我跟你奶奶的定情信物，一晃也有五六十个年头了，藏着没用。”

他眼神眷恋，郑重地将盒子放到宋酥酥手上，“你拿着就是你的了，没别的要求，不要乱丢，如果不喜欢也别卖，拿来还给我。”

“喜欢。”

宋酥酥不用想也知道这镯子有多珍贵。

谢爷爷唯一挂念的就是奶奶，定情信物定然最难割舍。

她突然想起点什么，忙将自己从家里带的那小竹篮也翻出来，梨涡浅浅：“爷爷，我也给你带东西了。”

里头是两层梨花酥。

谢爷爷微怔。

“一层给您，一层给奶奶，你们可一块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丝毫不觉得和一个已故之人朝夕相处有甚么问题，莹白小脸微微红润，时间一长，说话也没这么局促，“我听说奶奶爱吃的，上回带来，您也爱吃！”

“......”

谢爷爷接过小竹篮，手跟着颤了颤。

片刻往石桌子上一放，又往屋里去。

宋酥酥不明于是地看了眼谢卿淮：“爷爷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事。”

谢卿淮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爷爷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看谁喜欢，就爱送东西。”

“？”

宋酥酥很快就理解这话的意思了。

谢老爷子拖着九十多岁的身体，硬生生从小竹屋内扛出个清末瓷罐：“这是我收购来的，跟了我也有四十几年，不值财物，你拿去养鱼。”

“......”

不值钱？

宋酥酥在报纸上见过此物，是个传奇，拍卖场上以三亿多的高价成交。

谢老爷子似是还觉不满，又往回走了走，拎出来一名花纹差不多的花瓶：“此物，一对儿，拿去插花。”

这个也得近一亿。

宋酥酥总算反应过来，忙阻止：“爷爷，我用不着这么多，家里都有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结婚了，得住新家，装修用得上。”

谢爷爷仍是不苟言笑的模样，目光在小姑娘柔顺头发上扫过，顿了下，“对了，还有东西。”

宋酥酥：“......”

她这来一趟，到底是贺礼来的，还是干拆迁来的？

没多时，谢爷爷从房内抱出来一名巨大的木箱子，谢卿淮忙上前帮了把手，哭笑不得笑：“爷爷，你这礼物送的，给我家酥酥吓着了。”

“胡言乱语。”

谢爷爷瞥他一眼，轻咳一声，“女孩哪有嫌礼物少的，这是最后一件了。”

开盖瞬间，宋酥酥差点被闪瞎。

一整套黄金头面，下面还有零零碎碎的黄金首饰。

手镯戒指耳环发簪等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足够放满一整个黄金展柜。

“......爷爷，这太贵重啦。”

宋酥酥一把将盖子合上，求助地转头看向谢卿淮。

不用想也了解这些首饰的主人是奶奶。

她总不能把这点念想，都从爷爷身边夺走吧？

“你看他做什么？”

谢爷爷朝不天边保镖使了个眼色，就有人过来将箱子往车上搬，“这是爷爷奶奶一起送给你的，你在谢家这么多年，早就是谢家的亲孙女了。”

谢卿淮：“？”

他迟疑：“她是亲孙女，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