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让江渔火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样东西自然是假的,由于我请千面陌客风离龙专程跑去看了一趟,他明确地告诉我,那个魏长空也是易容过的。”
江渔火静静地看着玉逍遥,好半天,他才轻轻地笑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笑甚么?”玉逍遥问。
江渔火说“你讲的此物故事很有意思,只可,我此地有一名更有意思的的故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哦?”玉逍遥说,“愿闻其详。”
江渔火说“二十三年前,林远不仅是济南府久负盛名的大侠,也是济南府第一大户,那时的林府,虽然说不上是富可敌国,但买下半个济南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时,德王府刚从德州搬到济南府,封地都被剥夺了,尽管有着朝廷供给的俸银,但根本就入不敷出,难以维系。”
“所以,德王就把目光投向了林府,他找来了和林远素来交好的花六郎三人,合伙做了一个局,就是你刚才讲的血狮案,只不过,那红账里面没有记录的是,林远根本不是自杀的,而是被徐三鹰逼死的!”
江渔火冷笑道“是的,徐三鹰逼死了林远,还占了林家的大宅,现在的徐府,就是二十三年前的林府!”
玉逍遥默然,这个故事比他的故事更离奇,也更沉重。
江渔火说“倘若不是我父亲提前察觉到了不对,让我母亲逃回老家藏了起来,只怕连我们母子也逃可他们的毒手!你了解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玉逍遥吟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理应是取自这句诗吧?”
“不错。”江渔火说“只可惜,我对的不是秋心愁,而是仇恨的仇!江枫渔火对仇眠!自我懂事起,我每天都是对着仇恨睡去,带着仇恨醒来。我今生唯有一名愿望,那就是让他们血债血偿,你以为我只用了一天来算计他们么?不,我用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来筹划这次复仇!”
玉逍遥说“那是铁秋痕找到你的,还是你找到铁秋痕的?”
江渔火说“是我找上他的,他是被魏长空赶出六扇门的,魏长空也是我的仇人,我给他讲了我的故事,我的目的是复仇,他的目的是拿到红黑账,惩罚那些他眼中的罪人,于是我们就联起手来,一起筹划了这些事。你知道么,其实你没猜错,铁秋痕确实是血狮主人,因为我真正的名字,就叫林血狮!”
玉逍遥颔首,说“原来如此,于是当初徐三鹰见到那只血玉狮子的时候会惊慌失措,他那时就知道是林远的后人来找他复仇了,可我很好奇,花六郎他们几人为何肯和你们合作,难道他猜不出你的身份来么?”
江渔火道“他们?当初德王顺势接管了林府的家财之后,转手就把他们三个卖给了徐三鹰。德王得到了钱财,徐三鹰和魏长空得到了名声和功劳,只有这三个倒霉蛋,甚么都没得到,还在二十年里被六扇门盯得牢牢的,你以为他们心里不恨么?于是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帮我,我就可不计前嫌,不仅不会找他们寻仇,还会帮他们拿到红黑账,销去他们的名字,让他们从此可以浪迹江湖。”
“但你最后还是杀了他们。”玉逍遥说。
江渔火冷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
玉逍遥说“那铁秋痕呢?你为何又要杀他?”
江渔火说“我和他彼此之间都知晓对方的不少秘密,我倘若不先下手杀了他,只怕他拿到红黑账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于是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玉逍遥长叹一声,道“我不得不说,你确实是我见过的心计最深沉的一个人,倘若我没有找到红黑账,只怕还会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所以呢?”江渔火淡淡的说“你要怎样?揭穿我么?还是把我抓起来?凭什么,就凭你的一名故事?”
玉逍遥端起了酒杯,说“我甚么都不会做,我今天来,只是来跟你喝酒。”
江渔火微笑着注视着他,良久,他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说“好,喝酒!”
杯中酒已干。
玉逍遥站了起来。
“你要走?”江渔火问。
玉逍遥道“此地的事已了了,我还留在这里做甚么?可,我还有两件事想问你。”
“你说。”江渔火说。
玉逍遥道“第一,你为何要把薛情卷进来?”
江渔火淡淡地道“只是为了扰人耳目而已。”
玉逍遥对此物答案不置可否,又问道,“第二,你为了报仇,杀了这么多人,不只是你的仇人,还有许多无辜的人,你···后悔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渔火默默的给自己满上了酒,他举起杯子来,却始终没有喝下这杯酒去。
少倾,他说“我若说我后悔,你信么?”
玉逍遥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楼梯口,说“你们可以上来了。”
似是过了许久,有轻缓地地脚步声响起来,有人一步一步的走上楼来。
江渔火茫然转过身来,正注意到徐烟烟和魏雨兰从下面走上来。
他手中的酒杯掉落下去,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们···”
“我们早就到了。”徐烟烟说,她又变得像一块寒冰一样,就连嗓门都透着一股残酷的寒意,“所以,你们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
湖山楼的顶楼响起了龙吟之声,魏雨兰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闪着寒光的剑尖瞬息越过几丈的距离,指在了江渔火的喉咙上。
江渔火忽然笑了,他闭上了眼睛,轻声开口说道“很好,动手吧。”
“雨兰。”玉逍遥静静的望着魏雨兰的背影。
魏雨兰冷笑道“作何,你要劝我不要杀了此物人面兽心的混蛋么?”
“不是。”玉逍遥摇了摇头,说,“我只想说,仇恨,只能带了仇恨,再不会有别的甚么了。他已经被仇恨毁了,不要让仇恨再毁了你。”
魏雨兰手中的剑还未放下,玉逍遥早已走了。
他要说的话已经都说到了,无论魏雨兰怎么选,都与他无关了。
毕竟,此物故事里关于他的部分,早已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