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蝶语如风】

玉逍遥见到她的第一名念头便是，好美。

但再看第二眼，却宛如又不是那么美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再细看时，终究发现了此物女人的不寻常之处。之所以看第一眼时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是由于她的那一双眸子，那是一双好像随时会滴出水来的眸子，所谓楚楚动人，用来形容这双眸子最是恰当可，任何一名男人见到这双眸子，第一时间便会生出一股守护的欲望，任何人被这双眼睛看上两眼，都会身不由己的沦陷其中。

再看第二眼，觉着她不是那么美了，是由于她脸上的其他地方长得实在是平平无奇，只可用清秀来形容。但有了这双眼睛，一切顿时就不一样了。

就仿佛一处平平无奇的山，既没有险峰峻峦，也没有满山花海，任何人见到这座山峰，都会把它和这世上随便一座无名的山搞混。但这座山的山顶上，却有着一汪清澈动人的仙泉，是随便哪一座山上都难以见到的美景，遂这座山也便成了一处绝佳的风景。

这个女人年龄不大，约莫十七八岁，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她也有着令大多数女人都嫉恨的曲线，这个女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小院门外，莲步轻移，向他款款走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玉逍遥收起了手上的竹笛，“我以为唐门主早已下令不准门中人接近这里了。”

那女人说：“整个唐门中，唯独我他管不了。”

“哦？”玉逍遥挑起了眉头。

那女人却不理会他的惊异，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玉逍遥微微一笑，也在桌前坐了下来，轻轻将手中的竹笛放在了桌子上，“这位姑娘，不了解怎么称呼。”

“妾身姓顾，名蝶语。”顾蝶语说。

“蝶语，好名字。”玉逍遥轻轻点了点桌子上的竹笛，“刚才蝶语姑娘说我这样用这笛子，是辜负了送我这笛子那人的一番心意。却不了解姑娘又怎么知道我这笛子是别人送的呢？”

顾蝶语嘴角含笑：“看玉公子刚才以笛作剑，却不似寻常剑法那般凌厉，倒是有股绵长悠然之意，细细看来，却更像是一门掌法，久闻玉公子的逍遥游掌法独步武林，想必是临时起意，把掌法化作了剑法使了出来。公子既不善使剑，又不懂吹笛，却还把这支笛子带在身边，想必是对公子来说很重要的人送的。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玉逍遥苦笑，他发现他又遇见了一名聪明的女人。

“姑娘究竟是甚么人？”玉逍遥忍不住问道。

“你猜我是甚么人？”顾蝶语斜了他一眼。

玉逍遥沉吟道：“听姑娘适才的口气，仿佛跟唐门主关系匪浅，可是你又不姓唐，姑娘莫非是唐门主的养女？”

顾蝶语轻轻一笑，对这个猜测不置可否，“妾身是谁，对玉公子来说很重要么？”

玉逍遥说：“那我总可了解，蝶语姑娘是为何而来吧？”

“名满天下的玉逍遥住进了唐家堡里，妾身忍不住好奇，就过来看看，这个理由可以了吧？”顾蝶语笑吟吟的问。

玉逍遥发现，当一个女人不想让你知道一件事的时候，你从她嘴里就甚么也问不出来。

“那姑娘见也见过了，为甚么还不走？”玉逍遥反问。

顾蝶语横了他一眼，魅惑天成，“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玉逍遥道：“瓜田李下，君子避之。玉某尽管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何况是蝶语姑娘这么美的女人，这麻烦一定也不小。”

顾蝶语掩嘴而笑：“这许多年来，敢说我是麻烦的，玉公子还是头一个。”

“玉某万分荣幸。”玉逍遥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蝶语姑娘，恕不远送。”说着竟要旋身离去。

“且慢。”顾蝶语叫住了他。

“姑娘还有甚么事么？”玉逍遥头也不回的道。

“翠微阁一战，公子是赢了还是输了？”顾蝶语问。

正题来了，玉逍遥打起精神，转过身来，注视着她道：“没有输。”

顾蝶语面上顿时流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玉逍遥接着道，“却也没有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蝶语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是平手？”

玉逍遥摇摇头，“虽是平手，但唐兄略胜一筹。”

听到玉逍遥这么说，顾蝶语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玉逍遥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虽然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毕竟年纪太小，还没有学会如何完美的隐藏自己的情绪。联想到此地，玉逍遥轻轻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蝶语姑娘若是想问唐夜麟的事，直说便是，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顾蝶语被他看破了心事，脸上一红，神情却随之黯淡了下来，“整个唐门之中，唯有他我不能随意过问。”她说。

这个自称唐门门主都奈何不了她的女子，却不敢随意过问唐门少主的事情，玉逍遥觉着整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但他也了解此中必有难言之隐，便闭上了嘴，静静等待下文。

顾蝶语默然半晌，静静想着少女的心事。过了半晌，她才仿佛记起了玉逍遥此物人的存在一般，“时间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

玉逍遥淡淡的道，“其实姑娘若想问唐夜麟的事，问就是了。”

顾蝶语黯然道：“妾身已说了，我本不理应过问此事的。”

“但玉某又不是唐门中人，又有甚么干系？”玉逍遥道。

顾蝶语的眸子亮了起来，她本想站了起来来的，听到这句话又坐了下来。“那，公子觉着，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玉逍遥回想着他和唐夜麟仅有的几次见面，“唐兄此物人，有如一把宝剑，锋芒毕露，却又极为刚正。我这么说，姑娘满意么？”

“就这样？”顾蝶语有些灰心。

玉逍遥也再如此问自己，唐夜麟真的是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么？他记得唐夜麟咄咄逼人的眼神，记得他自信而张狂的语气，也依稀记得他和自己的惺惺相惜，还有他在面对杨天赐时的不卑不亢，就像他说的，在他眼里，唐夜麟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宝剑，寒光四射，锋芒毕露，他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光芒，也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光芒。

但在唐七的口中，唐夜麟却是另外一个样子，心机深沉，醉心权谋，时而是一名热心肠的兄长，时而又是一名野心勃勃的阴谋家，甚至有可能是六合刀的幕后主使。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唐夜麟？

“玉公子？”顾蝶语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由出声叫道。

玉逍遥收回了思绪，“那蝶语姑娘还想了解些甚么？”

“他···他真的如江湖上所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么？”顾蝶语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玉逍遥点了点头。

“你能跟我说一下他的故事么？在唐家堡，他们从不肯告诉我这些。”顾蝶语说。

玉逍遥只好搜肠刮肚，把之前听到过的关于唐夜麟的种种传言一一讲给她听，有几件他甚至都不记得主人公是否真的是唐夜麟了。

但顾蝶语不在乎，她手肘支着石桌，双掌捧着香腮，眼睛一眨不眨，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玉逍遥讲完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故事后，她才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说：“原来他是这样的人么？”

“那在姑娘的眼里，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玉逍遥忍不住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顾蝶语别过脸去，轻缓地的摇了摇头，“我不了解，我甚至都快记不清他长甚么样子了。”

“可是姑娘的心里却还记挂着他。”玉逍遥淡淡道。

顾蝶语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呵呵，记挂着他么···”

她忽然站了起来身来，“今天就到这里了，妾身多有搅扰，玉公子莫怪。”

玉逍遥微微摇头，也站了起来，“那我送送姑娘。”

顾蝶语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似是在踌躇什么。

“姑娘还有甚么事吗？”玉逍遥问。

“今晚的宴会，玉公子会去么？”她问。

“唐门主让我在此休息，可没请我赴宴。”玉逍遥笑道。

“那妾身请公子今夜赴宴，不知可否？”

玉逍遥婉拒道：“不必了，玉某去了，有些人怕是要不开心了。”

顾蝶语忽然变了脸色，微怒道：“别人的开心就如此重要么？为何不能自己开心呢？”

玉逍遥被她这莫明的怒气弄得一愣，随即笑道：“蝶语姑娘这句话，若是让我一位姓风的朋友听到了，一定会引为知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玉逍遥目送着她远去，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竟没来由的感到了一种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之感。

顾蝶语面色缓和了下去，“是妾身孟浪了，妾身会在宴上为公子留个位置，公子去与不去，就随公子的便吧。”明明只是邀人赴宴，她却说出了一股凄凉无助之感，“公子留步吧。”

月亮升起来了，不天边的院落中亮起了红彤彤的灯笼，人声也逐渐沸腾起来，想是唐彦正口中的那些蜀中豪杰正陆续赶来，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被夜风送来，连同那饭菜的香气一起，钻进了这处小小的院落里。

玉逍遥静静的坐在石桌前，感受着这份喜庆的喧嚣，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也不知那些忙昏了头的下人会不会依稀记得给他送一份饭菜过来。

山风轻缓地吹过，这小院里更显凄凉。

玉逍遥忽然站了起来，正是，若明日是必死之战，那今夜何必还要顾虑这许多呢，他已做了太多让别人开心的事，为甚么不让自己也开心一次呢，想想看唐彦正和唐彦义在宴席上注意到他时的样子，玉逍遥顿时觉得这件事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唐家堡今夜可谓是高朋满座，唐门散下了帖子，蜀中这大大小小的门派谁敢不给个面子，于是都纷纷备好了礼物，呼朋唤友的赶来赴宴。

他拿起桌上的竹笛，大步走出了这处小小的院落，向着人声鼎沸处走去。

宴席已经摆好了，好酒好菜流水般送了上来，川蜀一带最喜吃辣，一道道菜上尽是红彤彤的辣椒，与大厅中悬挂的大红灯笼相映成趣，让人看了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唐彦正坐在主位上，一向不苟言笑的面上也挂满了和煦的笑意，频频向席上诸人敬酒，他过了不惑之年才生了个儿子，老来得子，不得不说是喜事一桩，也难怪他如此欣喜。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但他的笑容却忽然僵在了面上。席上的宾客察觉到了主人的变化，慢慢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向门口看去。

玉逍遥大摇大摆的从正门门厅里走了进来，对着唐彦正拱了拱手，“唐门主，恭喜恭喜。”

唐彦正冷冷哼了一声，不满地道：“散人不在院中好好休息，来此地做什么？”

玉逍遥含笑道：“院中尽管清净，却没有此地的好酒好菜，不免有些遗憾。”

“散人请回吧，老夫自会叫人备一份酒菜给你送去。”唐彦正冷着脸道。

“慢着！”后堂忽然传来一名娇滴滴的嗓门。

玉逍遥眼前一亮，顾蝶语从后堂转了出来。

“玉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怎么能赶他出去？”

唐彦正见了顾蝶语，脸色一下子温柔下来，听完她的话之后，却是有些不豫，当着诸多宾客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挥了招手，命人又端了一把椅子上来，让玉逍遥落座。

玉逍遥也不谦让，大摇大摆坐了下来，也不夹菜，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品了一口，赞道：“好酒！”

让他这一闹，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冷，席上诸人看看唐彦正，看看玉逍遥，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下去。

顾蝶语自站在唐彦正下方，说：“即是给孩儿庆满月的，为何不把孩儿抱出来给大家看看。”

“对对对。”唐彦正唯唯诺诺的说，“来人，快去把孩儿给夫人抱来。”

玉逍遥在下面看的暗暗心惊，一惊得是唐彦正身为唐门门主，想不到真的对顾蝶语这个小姑娘言听计从，二惊得是看上去年纪轻轻的顾蝶语，竟是唐门的门主夫人。

那她和唐夜麟又是作何一回事？

正这样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了下人的通传声。

“大公子唐夜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