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来换】

一切都是朱元的错。

阮嬷嬷却没有跟刚才一样露出小人得志的嘴脸，她为难的看了一眼朱三太太，再看向朱元的时候，眼里竟然有了一丝遮不住的惶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院子里没有一名人动，绿衣警戒的看着面前这些人，想着若是阮嬷嬷真的要上来，她就要跟阮嬷嬷拼命。

阮嬷嬷却没敢动，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对朱三太太说：“三太太......老太太说......让您把大小姐带过去......”

朱三太太僵住了，面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惶恐，终于忍不住将手指甲深切地的掐入了掌心。

朱老太太的院子在整个朱家算是占地最大的，屋前栽种了许多的桃树，此刻正都怒放着，落英遍地，花团锦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元目不斜视，对这景色丝毫没有在意，穿梭而过进了内院，缓缓抬起了下巴。

从来都是她卑躬屈膝，可是她连朱老太太的一个施舍的笑意都没有得到过一个。

小的时候，她没有母亲，被送回老家来，对着祖母有着无限的希冀。

她那时候总告诉自己，要听话，要懂事，要好好孝顺祖母，祖母总会看在她虔诚的份上看顾她的。

可是这幻想从她落地那刻起就破灭了。

她一辈子的自尊，就是从那一刻起死死的被朱家的人踩在了脚底下。

朱老太太甚至都没有见她，只让她在院子外头磕了若干个头，就让下人打发她去朱三太太那里了。

被下人如同驱赶野狗一样赶走的那种滋味，哪怕是早已再世为人，哪怕是已经过了一生，她也仍旧牢记在心。

如今她终究堂堂正正的踏进了这道门，她要让那些人都知道，天地已经变了，主宰者和被主宰者的身份，也已经对换了。

要朱老太太纡尊降贵，实在是一件难事，因此她尽管勉为其难的见了朱元，面上却无任何表情，只在看清楚朱元的容貌之后，微微一怔。

这个姑娘......

付氏很美，朱正松的外貌也是极好的，朱元更是集齐了他们两个的所有优点，长的实在是很不赖，尤其是那一双眸子，如同笼着一层雾气，像是从烟雨蒙蒙的江南里撑着伞出了来的美人。

怪不得大儿子有那样东西念头了，朱老太太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注视着朱元不满的蹙起眉：“见了长辈，竟不知道行礼问安？！”

朱元拉住要跪下去的绿衣，对着眼前此物祖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不曾见过，不能确定谁是长辈。”

她不欠朱家什么，从来不欠，既然不欠，为何要对朱家的长辈行礼？

朱老太太面上神情扭曲，憎恶的呵了一声。

外头长大的野丫头，没有规矩也是正常的。

她不再跟朱元一般见识，冷着脸问她：“孟家的事到底是作何回事？为何你去了一趟孟家之后，孟大人便下了大牢？”

之前的事她早已听三太太说过了，可是她不相信就只是为了家事，堂堂的知府便会下狱。

这中间肯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朱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消息渠道，知道了孟符为什么出事，才能衡量之后的事该去求谁。

为了此物，她才不得不忍受朱元此物不详的人进她的门。

朱元嗯了一声，抬起头直视朱老太太的眼睛，语气仍旧平静无波：“是啊，孟大人的确是由于我去了一趟就出事了，作何了，老太太也很想了解原因吗？”

朱三太太忍不住，满腔的愤怒破口而出：“你要说就快说！老太太亲自问你话，你这是甚么态度？！”

这个死丫头！等到这件事解决了，一定要让她倒霉，不能送去庄子里，就该把她扔到煤窑那边去......

朱元冷冷看她一眼，忽而笑起来了。

她看着朱老太太，语气轻佻而自然：“想了解吗？叫三太太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再去我母亲墓前磕头认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句话给惊呆了，不可置信的朝着朱三太太看了过去。

她们没听错吧？大小姐让三太太下跪？！

“朱元！”朱三太太恼怒得面容大变，朝着她就要扑过来，只是死死的被仆妇们拉住了，就算是这样，她也挣扎着朝朱元大吼：“你做梦！你休想！你这个丧门星......”

连朱老太太也忍不住肃了神色，更显厌恶的注视着她：“朱元！别忘了你是我们朱家的人，如此行为，简直罔顾人伦，乃是大不敬！”

绿衣看看自己姑娘再看看朱三太太和朱老太太，惶恐得连心都宛如要跳出胸腔了，好半响才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朱元跟前。

朱元却没动，她越过绿衣的肩头转头看向朱老太太，似笑非笑：“我在这个朱家，得到的全是屈辱和委屈，别跟我谈宗族了，宗族若真能庇佑我，我也不遭遇这些。”

就爱你朱老太太神情难堪，朱元垂下头吹了吹指甲里的灰，冷然道：“如今选择就摆在你们面前，要么你们就让三房等死，要么就让三太太跪在我面前认错......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情分可言，想要知道，就让三太太拿尊严来换，我只对这个感兴趣。”

屋子里瞬时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这位大小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养的，作何会被养成此物样子？！

想要从她嘴里套取消息，与此同时又要鄙视她践踏她，这世上哪里有那样的好事？

朱元看着被拉住了的三太太还有沉默的朱老太太，面上始终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早已料定，这一局她会赢。

朱家人的天性就是如此凉薄，只要拿更好的来换，一定舍得。

果然，朱老太太沉默了不久之后，就对着屋子里的下人说：“你们都先出去。”

朱元冷然向前走了一步，面带微笑却语气笃定：“不必了，要跪，当然就要被人瞧见，只跪给我一人看，算什么？”

早已结下了死仇，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上一世早死的绿衣，这个头她都要让朱三太太结结实实的磕、

朱三太太尖叫了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