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剧本】

晚饭过后，林清鹤早早回了房间，洗漱完他靠坐在床头，点开电子版的剧本，这是一名短篇故事，整本小说不过十万八千字，三十二个章节。

他想应该能够在睡之前结束阅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梦蓝月夜》

小九/著

男主：塞林；戴文德

神明美人×疯批公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海风吹拂的那个月夜，等一场辗转尘世的邂逅。】

沧澜号从容地行进在海面，波澜如柔软的丝绸般荡漾，天边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海风轻吹拂。

从富安普士到新德理需要半个月的行程，邮轮上大多是身家无数的大亨和身份尊贵的贵族，还有几支军队，人们享受着浮华声色的宴会，举杯歌唱，挽手跳舞。

甲板一角，喧嚣隔绝在外，稚嫩的嗓音哼着月夜曲。

“在那遥远的天边，月亮弯弯如刀镰。”

“在蓝色大海深处，有一位美丽的神明。”

“塞林，请保佑我们。”

“香甜的红酒敬你，美味的奶酪敬你。”

“愿一路平安，家人团聚。”

“愿一路平安，家人团聚。”

........

“海里没有神明。”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歌声。

小男孩蓦然转过头，看见一名高大的身影，立即跳下高台鞠躬打招呼道：“戴文德公爵，晚好。”

“晚好。”戴文德右手拿着酒杯，镶嵌着红宝石的扳指衬得指骨修长有力，他丝毫不为自己的闯入感到抱歉，视线落在平静的海面，饮了一口红酒说道：“也不会保佑我们。”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澈，显然这番话让他无法相信，据理力争道：“但是漂亮姐姐告诉我，神明会在危险的时候出现，她和父亲去捕鱼遇见海雾，是神明指引他们回到家。”

戴文德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漂亮姐姐是谁？”

“漂亮姐姐就是漂亮姐姐呀。”

和小孩争论不是戴文德的作风，他靠扶着栏杆不再开口，阴影之下，眉眼深邃立体，微卷的头发用褐色束带缠绑，英俊又野性。

过了几秒，有人抱歉道：“戴文德公爵，晚好，我的小儿子喜欢听睡前故事，家里的女仆曾经靠捕鱼为生，因此总是会讲一些出海的经历，为了哄我的小儿子睡觉，不免添几分神话的色彩。”

罗伯特发现小儿子的室内里没人，到处都找遍了，没联想到小儿子会在甲板上，也没联想到会遇见戴文德公爵。

只希望这位年少强势的公爵不会计较小孩子的言失。

“没关系。”戴文德不甚在意：“能理解。”

小男孩不懂大人之间的交际，他看一眼父亲，又看一眼公爵。

目光转移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与惊讶，瞳孔有苒苒的明黄：“那是什么？好像有火光。”

.

火势汹汹，浓烟直上。

在一片叫喊声中，脚步纷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海盗，是海盗!”

“他们的船只遇见海盗了!”

“快去叫伊恩上校!”

“做好准备，让客人们都回室内待着！”

“快快快，保护好孩子和女士！”

伊恩上校带着兵队放了小船，他们肩膀上挎着枪，神色戒备。

海盗猖獗，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全是狼藉与惨烈，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

小船绕开障碍物朝起火点划去，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让人不适的血腥味。

伊恩上校皱起眉头低声叮嘱道：“利索点，准备登船。”

那是一条载满物资的货船，水手的尸体遍布甲板，珠宝金币撒了一地，有人躲避杀害直接跳入海里，叫喊声与哭泣声让人汗毛竖立，整片区域弥漫着销烟和死气。

伊恩朝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下命令：“搜索船只上的幸存者。”

“哦，渣仔们，狂欢吧。”

“哈哈哈哈哈，今晚是个不眠夜。”

“你们看他往哪跑，可怜的小提琴家。”

海盗们兴奋地笑骂着，面上贪婪的神色暴露在火光之下，令人发指。

“砰。”伊恩趁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朝站在显眼处的海盗开了一枪，对方的胸口立即被染红，缓缓倒在脚下。

他动作利落翻过一处栏杆：“速战速决！”

“躲避！有人上船来了！”

“我的金币，别踩到我的金币！”

两方交战激烈，枪击声混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无人在意的角落，戴文德从小船攀上甲板，出现得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一名身影背后，抬起手固住那脖颈一拧，下一秒响起倒地的闷声。

一米远处的人听见动静，还没能转过头，冰冷的匕首贴在皮肤表面，随即是低沉轻佻的语调：“去上帝面前祷告吧。”

刀锋割开喉管，鲜血溢出。

沾了血的手指变得湿滑黏腻，戴文德凑近闻了闻，接着随意擦在木栏上，打算去中下层看看情况。

中层几乎都是客人的住房，沿着楼梯往下，七八岁的小孩尸体僵硬，去世之前眼底溢满恐惧，海盗下手很重，伤口可怖，足以毙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手掌抚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倘若没有猜错，应该迟来了一步，这层早已被洗劫一空。

戴文德没有见到一位幸存者，事实上他并不抱任何希望。

走廊有追逐猎杀的痕迹，血痕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门前。

所有室内的门都是开着的，只有那扇门紧闭、干净，毫无遭受毁灭的样子，看起来格格不入。

“我先来，让我先爽一把。”

“去你的小企鹅，作何也是我先来，嘶，太美了，比赤红湾酒场里的人还要美。”

“没联想到船上还有这样的宝贝，漂泊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哈哈哈，别吓着小宝贝。”

下流的说话声透过门缝传出，戴文德脚步很轻，一双锐利的眸子锁定尽头处。

“得去找个东西把这玩意儿敲碎。”

“我看不行，万一他离了水死了怎么办？那就没得玩了。”

“哦，倒也是，嘿嘿，那就在水里玩，更刺激。”

下一秒，说话声消失了，走廊陷入寂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把手被旋转到底。

室内内有两个高大猥琐的海盗，其中一名眼下正解开衣服裤子，另一名望着某个方向，表情痴迷。

戴文德顺着视线看过去。

透明宽敞的玻璃水缸，足足四五米长，陈列在三尺多高的方台上。

水中央有一抹靓丽的蓝色，薄如轻纱，悠悠晃动，往上可见闪着碎光的鱼鳞，像小巧的骨扇又像精雕的玉石，玲珑剔透，美得梦幻。

这是一条鱼尾。

思索之际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琉璃眼。

他伏在玻璃面上，姿态俯视，卷长的头发披散在裸|露的身前，手臂肤色很白，腕骨戴着精致的银铃，额间印了一朵浅蓝色花纹。

那漂亮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羞耻，甚么情绪也没有，似高山上的雪莲那般纯洁，又似出淤泥而不染的神明那般遗世独立。

最让人难以直视的是那张脸，美若神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关于大海的传说种种，津津乐道的海怪、人鱼.......

这些大多是空闲时光的消遣闲聊，没有谁会当真，传闻里，人鱼是一种凶残的生物，会用外表蛊惑人心，它们性情冷漠，擅于伪装与欺骗。

当不存在的事物出现在跟前，戴文德难得发出疑问：“哦?一条人鱼?”

“谁！？”

“谁在说话？”

身穿贵族服的戴文德像是走在自己的地盘一样放松随性。

那两个海盗被吓了一跳，环视四周，下一刻门被推开。

他举起枪从容地开口：“别惶恐，我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一些让人心理不适的言论，于是想进来看看。”

海盗们对视一眼，瘦的那样东西以一副商量的口吻开口说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您看，我们其实可一起.....”省略的那若干个字让人无限遐想，他笑了几下：“您觉得作何样？”

胖的那个慌忙提起自己的衣服，跟着附和：“对对。”

戴文德判断出衣服里有坚硬物，对准胖子的手立即扫了一枪，他居高临下，手指摩挲着枪管：“我可没有和别人共享的嗜好。”

“啊，该死的！”胖子捂着手臂，朝旁边的人喝道：“还不赶快把他毙了。”

“砰!”

这回胖子再也说不出话，子弹穿过他的眉心，不偏不倚。

“你........你.....”

剩下的那个海盗磕磕巴巴，着急忙慌想去摸衣服里的那把枪，但搜寻未果，等他神经反应过来疼痛时已经晚了。

他摸着染红的心口倒地。

戴文德轻而易举解决完两人，心情还算不错地走近玻璃水缸:“两枚子弹。”

不到一晚，这条船很快就会化作灰烬，包括这间房，而从刚才的经历就可以看出，这条人鱼没有反抗能力。

他不怎么走心地感叹一句：“真完美。”

紧接着问：“要带你离开么？”

塞林没有回答，他只是轻晃了一下鱼尾，淡然的目光落在戴文德脸上。

他从此物人类身上闻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

林清鹤看到一半的时候有些口渴，室内里的水壶已经空了，他拿着杯子经过一楼走廊来到大厅。

热水入胃，整个人舒爽不少，不远处传来跫音，他转过头，是岑寒回到了。

“夜晚好。”

岑寒的父母由于公事回了一趟西京，今晚的饭局都是长辈，气氛和谐，他不免多喝了几杯。迈向楼梯的脚步忽然停顿，转而朝沙发走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劳烦，帮我倒杯水。”

林清鹤尽量保证合适的温度，他俯身将水杯递给岑寒，隐约从对方的衣襟上闻到了酒的沉香味。

身前的人穿着雪色睡衣，锁骨精致，可能是洗过澡的原因，指尖透露出一截粉，岑寒漫不经心移开视线，抬手接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一抹温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清鹤神色自然收回手，听见岑寒问：“感觉怎么样？收到李然的邀请。”

他反应过来或许岑寒是有意在大厅停留，于是毫无隐瞒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有点意外，难以相信，无法想象。”

连着三个四字词语，准确让岑寒知晓林清鹤有多么不能理解李然的做法，以及对自己的演技有多么不自信。

“不过琳姐告诉我，有至少五千万的片酬。”林清鹤话锋一转：“我又觉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低沉的笑声传开，玻璃杯壁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岑寒单手扯松领带散漫道：“实在也不是甚么大问题。”

想了想，他又开口：“李然这人严格，不会允许影片被演砸，所以除了忧虑你被他要求无数遍重来之外，其他不用多想。”

无数遍重来，林清鹤哑然，岑寒的安慰不仅没有起效果，还使得他更加没底。

“开个玩笑。”岑寒搁下水杯：“李然联系你自有他的考量，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珍惜当下，嗯？”

林清鹤和岑寒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最后一点踌躇消失不见，毋庸置疑岑寒的话对于他身边的人来说分量很重，这归因于对方的身份。

但他愿意听取岑寒的建议，是因为相处以来，对方表现出的风度，远见，以及气魄。

他温声回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