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无厚有间（1）】

方绶衣陡觉身坠悬崖，骇得魂飞魄散，大叫道：“你们……”欲叫“你们害死了我！”但只叫出两字，被风一逼，下面顿时说不出来了，风直灌入喉咙，差点咽得喘可气来，只有闭口。只闻耳畔风吟呼呼，身躯上下两半截在强大的拉力下直似要断为两截，心中直叫：“完了完了，爹爹妈妈，小绶衣这番可玩完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她一直性格坚强，但此番就此糊里糊涂而死，死得一点不光荣，心有不甘，联想到伤心处，不觉沁出泪来。但山间寒冷，又在急速下堕中，泪水才涌出，被风一吹，立即干了，连凝结成冰也来不及。

方绶衣惊惶之下，可没察觉身躯下落之速并不象摔落悬崖那么快，若真空无依倚跌下悬崖，哪还容她心中胡思乱想，早已一片空白，昏晕过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绶衣正在自怨自艾，忽然觉着身躯重重地一顿，陡地停了下来。方绶衣出其不意，不自觉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念头电转：“不好，这一定是摔到悬崖底了。我……我现在岂不是成了一团肉浆了！”双眼紧闭，不敢看自己，随即心中奇怪：“我已成了一团肉浆，脑袋也该摔得脑浆四溅才是，作何还能想？”

心襟摇荡之中，只听耳畔传来赵波斯的嗓门：“好了，师哥，咱们终究摆脱这群人了。”

方绶衣心中奇怪：“赵姑娘怎么也没死？”紧紧闭住左眼，悄悄将右眼睁开一条缝，只见赵波斯挽着鄢三泰的胳膊，可不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前，哪里有半分损伤了？不自觉大喜过望，欢叫一声，抱住了赵波斯，叫道：“赵姑娘，咱们没死！鄢大哥，咱们没死，没死！”

赵波斯被她抱了个满怀，满脸通红，急叫：“喂，你放开我。我们当然没死啦！你快放开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绶衣依然没回过味来，道：“我高兴极啦，我们骗过了那伙老和尚和小王八蛋……”

一言未毕，突觉双臂一阵火辣辣的酥麻，手臂顿时无力，松了下来。鄢三泰衣袖轻缓地拂过她双臂尺关脉，面上已满是怒色，哼了一声，拂袖往里走去。赵波斯也赶紧往里走，远远避开方绶衣。

方绶衣这才发觉处身之所在一名山洞口，不禁咦了一声，心中想不明白，从镇邪台上掉下来就怎么到了这山洞了。悄悄往洞口一探，下面依然是陡峭笔直的悬崖，深不见底，拍了拍心口，心道：“难道是神仙救了咱们？”

原来这一切均是鄢三泰故意安排。鄢三泰见身处重围，突围而出已不大可能，便装着被众人内力逼得掉下悬崖。悬崖下有个山洞鄢三泰早已知道，他这次乃有备而来，亦早准备了从悬崖退走这一条路，当跃下悬崖之时，以飞钩抓住悬崖岩缝杂树，凭着超卓的轻功，援壁荡下，来到这绝密的山洞。只是退走时多了一名方绶衣，却非他们事先预料所及。这一切方绶衣自然不了解了。

方绶衣见鄢三泰二人已走入洞深处，忙叫道：“喂，你们等等我！”追了上去。

这洞洞口狭仄，但到了洞内却极为宽敞。洞外雪光映射进来，洞内也不太黑。方绶衣好奇地东张西望，黑黝黝的，唯见隐隐绰绰的嶙峋怪石互峙叠耸，林立石笋奇形怪状。洞内奇静，仿佛一根针落地也可听到，滴水之声不绝传出，益发衬得此洞寂寥如远古蛮荒时代。洞很深，洞内时时有阵阵冷气涌来。方绶衣只觉全身发冷，抱住了双臂，丝丝抽气。抬起头来，入目的是头顶好多滴水之处都挂着数尺长的冰棱，水滴自冰棱尖端一滴滴地滴下，问道：“鄢大哥，这里是甚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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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三泰道：“住口！来到这里，你什么话也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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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绶衣道：“哼。这么霸道，连话也不让人说么？”

鄢赵二人突然都停了下来身来。方绶衣还当他们要对付自己，忙道：“喂，你们要干甚么？”却见赵波斯走向左首，在一石缝里掏出一块蒸熟的腊肉来。鄢三泰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抱出数十根干柴来，堆成一堆，嚓地一声，打燃火折，点着纸媒，将干柴烧了起来。顷刻之间，冰冷的洞中便充满融融暖意，熊熊火光映得赵波斯娇艳欲滴。

方绶衣大喜，道：“还是赵姑娘人好！”在火堆旁落座，接过赵波斯撕下递来的一块肉，用力啃了一口。

赵波斯将腊肉放在火上烤热，道：“方公子，你肚子也饿了，吃一块吧！”

赵波斯道：“怎么，我师哥的人就不好吗？”

方绶衣偷偷地望了鄢三泰一眼，道：“鄢兄的人品虽然也不错，就是……就是……”

赵波斯追问：“就是甚么？”

方绶衣道：“就是……就是太凶了一点。”

赵波斯格格娇笑起来，冰冷尽去，娇憨毕露，道：“师哥，你听，他说你凶呢。咯咯，他不了解，在中土我比你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