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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冬至】

藏拙年代 · 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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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出院那天,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像盐末子,落在身上就化了。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雪丝飘下来,落在市场里的棚子上,落在光秃秃的树上,落在地上,洇出一片一片的湿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雪。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我老家下雪比这大。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陈锋没说话。

小吴说:“小时候下雪,我妈不让我出门,怕我冻着。我就趴在窗前上看,看雪把院子盖满,白茫茫一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有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锋看了他一眼。

小吴不说了,继续看雪。

下午的时候,小武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脸色还有点白,但走路早已正常了。他站在店门外,冲陈锋招招手。

陈锋走过去。

小武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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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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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说:“这回欠你一个人情。”

陈锋说:“没做甚么。”

小武说:“你去看我了。”

他盯着陈锋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记着。”

他旋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阿贵的事,完了。”

陈锋注视着他。

小武说:“人抓到了,送进去了。这回他出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和医院那天一样。

而后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处,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巷子里白了一层。那些落叶被雪盖住,踩上去不再是沙沙响,而是咯吱咯吱的,软软的。他渐渐地往里走,脚下咯吱咯吱响。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雪下大了。不是那种细细的盐末子,是一片一片的,飘下来,落在衣服上,能看清六角形的花纹。陈锋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那些雪花。来上海五年,他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走到楼下,他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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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是小邓。

陈锋说:“作何蹲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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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邓站了起来来。他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肩上上也是。他说:“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锋站住。

小邓说:“我爸头七那天,我做了一名梦。”

雪落在他头上,肩上,他也不拂。

小邓说:“梦见我爸站在院门外,穿着那件旧中山装,看着我。他不说话,就看着我。我问他想说什么,他还是不说话。然后就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醒了以后,我向来都在想。他是不是怪我没早点回去?”

陈锋说:“不是。”

小邓注视着他。

陈锋说:“你爸那个人,不会怪你。”

小邓低着头,不说话。雪落在他头发上,越积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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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小邓说:“哥,我想明年把他接来。”

陈锋愣了一下。

小邓说:“把他接来,在上海住。租个房子,我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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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说:“你爸愿意?”

小邓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抬起头,注视着陈锋。眸子里有东西,不是泪,是别的甚么。

陈锋说:“那就试试。”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上去了。”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下一下,渐渐地远了。

陈锋站在原地,雪落在他身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回屋。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外面那堵墙上落了一层雪,白白的,在夜里反着光。墙那边有光透过来,是隔壁楼的灯光,照在雪上,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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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风,很安静。寂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音,轻轻的,簌簌的。

他闭上眸子。

第二天醒来,雪停了。脚下积了薄薄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巷子里有人在扫雪,唰唰唰的。是刘婆婆。她弯着腰,一下一下扫,把雪扫到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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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陈锋,直起腰,说:“小陈,上海好多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他点点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刘婆婆说:“我老家年年下。比这大多了。”

她说完,又弯下腰,继续扫。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正在门口铲雪。她拿着一把铁锹,一下一下把门外的雪铲开。陈锋走过去,接过铁锹,铲起来。

周姐站在旁边注视着。

铲完了,他把铁锹靠在墙上。

周姐说:“昨晚上,我想了一夜。”

陈锋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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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说:“我姐那个事。”

陈锋没说话。

周姐说:“二十一年了。她病了,想见我。”

她注视着远处,不知道在看甚么。

周姐说:“我想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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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说:“那就回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姐看了他一眼,说:“店作何办?”

陈锋说:“我看着。”

周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眼神,他从来没见过。

周姐说:“你真这么想?”

陈锋说:“嗯。”

周姐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周姐走了。她收拾了一名小包,跟陈锋交代了几句,就去了火车站。走的时候,她站在店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长,把店里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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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走了。

陈锋站在店门口,注视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市场里。

小吴站在他旁边,说:“哥,周姐什么时候回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陈锋说:“不了解。”

那天夜晚,陈锋没回去。他在店里待到很晚,把账本又对了一遍,把货又整理了一遍。小邓他们也陪着,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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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点的时候,陈锋说:“都回去吧。”

小邓他们走了。

他一名人坐在店里,炉子烧得呼呼响。他看着那些货,那些架子,那样东西柜台。周姐坐了十几年的地方,现在空着。

他坐了很久。

然后锁门,回去。

雪又下起来了。比昨天小,细细的,飘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走在巷子里,脚下咯吱咯吱响。

走到楼下,没人。

他上楼,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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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周姐。她这会儿理应到火车站了。不知道火车有没有晚点。不了解她姐家住哪儿。不了解她能不能找到。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接下来几天,店里一切照旧。

陈锋每天开门、打扫、摆货、记账、送货。小邓他们各干各的,和平时一样。但少了周姐坐在柜台后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杨有时候会往柜台那边看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没人说什么。

第五天,周姐打电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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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打到市场管理处的,管理处的人跑来叫陈锋去接。他跑过去,提起话筒,听见周姐的嗓门。

周姐说:“我到了。”

他说:“嗯。”

周姐说:“我姐……快不行了。”

他没说话。

周姐说:“医生说就这几天。”

他还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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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说:“店那边,你多费心。”

他说:“好。”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嘟嘟声,站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又要下雪的样子。他往店里走,踩着脚下还没化的残雪,咯吱咯吱响。

回到店里,小邓注视着他,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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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说:“周姐没事。”

小邓点点头。

那天下午,雪又下起来了。

十二月二十一,冬至。

陈锋清晨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巷子里没人,只有路灯亮着,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一片。他踩着雪往外走,脚下咯吱咯吱响,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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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市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开了门,生了炉子,开始打扫。雪又积了一层,他把门外的雪铲开,把路清出来。

小邓他们陆续来了。

中午的时候,市场里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军大衣,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看了一眼,不认识。

那人站了一会儿,步入来。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陈锋,说:“你是陈锋?”

陈锋说:“是。”

那人说:“周姐让我来的。”

陈锋注视着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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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说:“我是她姐夫。”

陈锋愣了一下。

那人说:“她让我带个话。”

陈锋等着。

那人说:“她姐前一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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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没说话。

那人说:“她让我告诉你,店里多费心。她过几天就回到。”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她让我多谢你。”

说完,他旋身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那天下午,他干活从来都没说话。小邓他们看他脸色,也不敢问。店里很安静,只有炉子呼呼响的声音。

快下班的时候,他站在店门外,注视着外面的雪。雪还在下,比上午大了些,一片一片的,落在棚子上,落在脚下,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小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吴说:“哥,周姐的姐没了?”

陈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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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着,看雪。

晚上回去的时候,雪越下越大。整个马家庄都白了,房顶上、树上、路上,全是雪。他踩着雪往里走,脚下咯吱咯吱响。路灯照着,他的影子在雪脚下拉得很长。

走到楼下,他看见一名人蹲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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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是小武。

陈锋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小武站了起来来。他头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是。他说:“找你喝酒。”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今天冬至。”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我媳妇回娘家了。一名人,没意思。”

陈锋站了一会儿,说:“上楼。”

两个人上楼,进了屋。屋里小,但还干净。陈锋搬了个凳子给小武坐,自己坐在床上。

小武从兜里掏出一瓶酒,还有一包花生米。他说:“就这点,别嫌弃。”

陈锋说:“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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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喝酒。酒辣,呛嗓子,但喝下去身上就热了。

喝了几口,小武说:“周姐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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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小武说:“她姐没了。她回去了。”

陈锋点点头。

小武说:“你这几天,一名人撑着?”

陈锋说:“还有小邓他们。”

小武看着他,说:“你此物人,真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陈锋也喝。

喝到一半,小武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何来找你吗?”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因为我发现,在这地方,能说上话的人不多。”

小武说:“以前有黑子,黑子进去了。后来有阿彪,阿彪伤了,回老家养了。现在剩下我,还有几个小喽啰,说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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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注视着手里的酒杯。酒在杯里晃来晃去。

他抬起头,看着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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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说:“就你还能说几句。”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你话少,但你说的话,能听。”

他又喝了一口。

陈锋也喝。

酒喝完了,花生米也吃完了。小武站起来,说:“走了。”

陈锋送他到门外。

小武站在门口,回头说:“周姐回来,告诉我一声。”

陈锋点点头。

小武走了。跫音在楼道里响起,一下一下,渐渐地远了。

陈锋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而后关门,躺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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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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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二,冬至第二天。

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陈锋踩着雪去市场,一路上都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到市场的时候,他看见一名人站在店门口。

走近了,是周姐。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棉袄,站在那儿,看着店。她看见陈锋,颔首。

陈锋走过去,说:“回到了?”

周姐说:“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子有点肿。

陈锋开了门,两个人进去。周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熟悉的账本、货架、炉子。看了一会儿,她说:“这几天,辛苦了。”

陈锋说:“没事。”

周姐说:“小邓他们都好?”

陈锋说:“好。”

周姐点点头。

那天,店里和平时一样。炉子烧得呼呼响,小邓他们搬货、送货、扫地、整理。周姐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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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锋了解,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姐的姐没了。她回去看了最后一眼。她回到了。

夜晚回去的时候,雪化了一点。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而是湿漉漉的,软软的。他走在巷子里,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走到楼下,他看见小吴蹲在那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锋说:“又等我?”

小吴站起来,说:“哥,我当天又算了一下。”

陈锋看着他。

小吴说:“再干十个月,就够了。”

陈锋说:“挺好。”

小吴说:“哥,到时候你跟我回去玩。”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锋愣了一下。

小吴说:“我家那儿,山好水好,你肯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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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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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说:“哥,你答应了?”

陈锋想了想,说:“再说。”

小吴笑了。是那种真的笑,不是平时那种。

他说:“哥,我上去了。”

他旋身上楼,脚步轻快。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而后上楼,回屋。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走到窗前边,往外看。外面那堵墙上,雪还在,但化了一点,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砖。墙那边有光透过来,是隔壁楼的灯光。

他看了一会儿,躺下。

窗外的风停了。很寂静。

他闭上眼睛。

冬至过去了。夜开始慢慢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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