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暴民】

“出来了，天。他没死！”

左格和托尼正藏在玛丽医院对面一栋废弃的小商店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零的脸上，沾满了屠夫的血。这些暗红且沾稠的血液，并不是零胡乱擦拭几下就能够清除掉。他现在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好洗个痛快。身上的血污和腥臭，让零觉着很不舒服。

时间接近傍晚，阳光已经不那么强烈，却还是闪着让人目眩的金光。在这片金光中，零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楼的门外。他左边的膀子垂了下来，宛如受了重伤。右腿上更是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扎紧，可还有血水不断掺出来，情况并不乐观。

走出大楼的门口，他看到了左格的托尼。两人从废弃的小商店里出了来，左格朝零竖起大拇指，零微微一愣，从嘴角勉强牵出一道笑容。

突然，他注意到左格两人的脸色一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心！”

左格大叫，和托尼正急忙端起手中的机枪。他们的视线落在零的头上，零抬头看去，只见一只活尸从二楼窗口爬出来，在阴影中跳下朝他扑来。

零了解和屠夫高强度的作战让自己的身体相当疲惫，已至于对危险的感知直线下降，才会让这只活尸摸到头顶上却不了解。

他的左半边身体早已痛得麻木，而右手虽提着左轮，可这时举枪再射早已太迟。

可在活尸即将扑落的刹那，仿佛被无形之物撞击一般，活尸突然整个人朝着墙壁撞去，在灰褐色的墙上留下一滩污血，才掉到了脚下。活尸的心口开了个大洞，而这时，狙击器材特有的声音才从天边传来。

是艾伦！

零的脑海里浮现起那样东西毛躁的青年，他一度认为那种性格的人并不适合当狙击手。一名合格的狙击手，应该冷静而谨慎，显然艾伦的性格背道而驰。即使现在，零也不认为他会是个优秀的狙击手，却还是相当感激他在关键的时候放了一枪。

注视着活尸被击毙，左格两人才松了口气。队长举手打了个信号，那是撤退的意思。以艾伦的射距来看，他现在应该在800米外，但左格相信他会清楚注意到此物信号。

托尼早已跑上前，一把架住了零，替他分担本身的重量。与此同时，托尼微微诧异，零此刻的身体热得发烫。

零用嘶哑的声音问道：“霍特呢？”

托尼脸色一黯，摇头道：“他死了。我们经过大门的时候，发现两只活尸眼下正啃他的尸体。”

零面无表情，事实上在他离开遇到玛丽的室内时，他就想到霍特可能会有危险。但那时候他倘若折回打救黑人，必定来不及援救左格等人。于是即使知道霍特有危险，他还是选择了左格他们，毕竟那是三条人命，还有一些重要的药品。

两相其害取其轻，零只能舍弃黑人，而选择左格他们。

他并不是上帝，没办法照拂到所有人。而战场上，死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因此黑人的死，零并没有太过将之放在心上。

左格也走了上来，拍拍零的肩上说：“这次还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谁也跑不了。”

零点点头，突然脸色一变。他那刀削般的脸孔涌上一阵不自然的潮红，而后就这么直直晕倒，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

“怎么回事？”

左格连忙帮托尼扶住他，才发现零的体温高得吓人。两人连忙把零抬到一片阴影下，由托尼负责警戒，左格则挑开零的上衣。看了一眼，左格手轻轻一抖。零的身体像烫熟了的虾，变得通红而发烫。而他身体上的肌肉更是微微颤动不停，仿佛皮肤下钻有千百只虫子般，诡异得不行。

“头，他作何了？”托尼叫道。

左格倒吸一口凉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是受到病毒感染，身体眼下正产生变异。”

托尼吓了一跳，说：“难道他给活尸咬了？”

活尸的牙齿，在变异之后如同兽牙般尖利。而那前端的两颗犬齿，更是如同毒蛇般里面暗藏毒囊。有的时候，活尸在咬人时会下意识将毒囊里的生化病毒注入猎物体内。如果被活尸咬了的人没被吃个精光的话，不久后也会异变成活尸，加入他们的行列。

而被活尸注入病毒后，潜伏期视个人的身体素质而定。若是异能者，甚至能够用自己的力量把病毒逼出体外。至于普通人，多则两天，少则十几分钟，身体就会产生变异。而变异的反应当中，其中一种便是像零般浑身发烫。可左格两人却没听说过，在变异的过程还会全身发红的症状，这却是闻所未闻。

左格迅速检查了零的脖子，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类似齿印的东西，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受到活尸攻击。如此一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却是更难解释了。

然而发红和发热的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零身上的红潮尽退，体温也恢复了正常。只是人还晕迷不醒，托尼走上前来，注视着左格，却陡然举起枪。枪口正对着零，托尼的脸色有些举棋不定，像在踌躇甚么。

“把枪放下。”左格淡淡道。

托尼开口说道：“头，他可能受感染，我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让我再说一遍，你他妈给我把枪搁下！”左格暴喝，粗暴地把托尼推开，而后沉声说道：“我们欠他一条命，伙计。如果他真的变成怪物，我会自己杀他。但现在不行，在没有确定他产生任何危险因素之前，我不允许你开枪，心领神会吗？”

“知道了尼低下头道。

左格走回零的旁边，又说：“现在帮我抬起他，我们立刻离开这座鬼城市。”

对于此物提议，托尼自然不会反对。他最好的朋友卡尔已经永远沉眠在医院的地下室里，在不久之后，卡尔的血肉会被活尸啃光，只剩下付骨架证明他曾经存在过。这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事，尽管在此物动荡的年代，死亡每天都在上演，哀伤流泪已经成为奢侈的事。有那多余的力气，不如用在挣扎求存上，那还能让你多活几个年头。

所以托尼尽管哀伤，却没表现在脸上。他默默来到左格的旁边，和队长一起架起了零，拖着晕迷的他朝小镇外走。

意外在他们转过一人街道拐角的时候发生。

一道人影陡然从旁边已经废弃的洗衣店里冲了出来，手上端着生锈的利刀朝着托尼扎了下来。

事出陡然，托尼只得举手迎向利刃，手臂随即被刀扎中。他大吼一声放开了零，端起机枪朝着这道人影就是一名点射。

这人立时胸口见红，他不断后退，最后一跤摔进了洗衣店的空间里，没了声息。

托尼咒骂着把手上的刀拔了出来，那刀上带着铁锈，或许还有某些病毒。托尼若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他们的身上连最简单的止血崩带也没有，合适的医疗条件，只有基地才能提供。托尼只得学零般，把防护服中的里衬脱了出来，撕下一道布条绑在手臂上，以阻止血液的过快流动。

可他们的麻烦并不止于此，一道道身影从街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衣衫褴褛，眼露凶光。但身体没有丝毫变异，眼睛也是正常的瞳孔，却并非活尸那样的人型怪物。

“暴民？”左格提起了机枪。

暴民意味着麻烦，而且是不少的麻烦。这些人虽不像活尸那般嗜血好杀，可流浪在荒野上的他们堪比野狗，发起狠来未必比活尸逊色多少。

“头，仿佛是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伙人。”托尼小声开口说道。

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不了解从哪里得来的手枪。他显然是这伙人的首领，男人做了个手势，手里拿着砍刀铁棍等物的十若干个男人立刻分散包围。

左格点点头，由于走在前面的一个暴民，就是在公路边上开枪袭击他们的男人。

两方人马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到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只够左格和托尼杀死几个暴民，而无法全歼他们。

“你们要干甚么？”左格沉声问道，只希望这些人形的野兽听得懂人话。

那暴民的首领，用手枪指着左格，而后用含糊的腔调开口说道：“车钥匙！”

左格突然感到后悔，或许在遇到这群暴民时，当时就得把他们全歼了。可那会他不想惹麻烦，却更没联想到，如今麻烦自己找上门来。暴民们果然是为了战车来的，只是钥匙并没在车上，他们无法开走，于是进城来搜捕自己几人。但了解归了解，左格却丝毫无法改变接下来的事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钥匙自然不能给他们，先不说没了车，三百公里地够左格他们走上一两天。再说拿了钥匙，这些暴民也不会放过他们。左格几人身上的衣服，枪械还有饮用水都是无比珍贵的物资。这点从暴民们贪蛮的目光可以看出来，而荒野之上，更无仁慈可讲。

现在左格只希望艾伦并没有走远，然后给这首领来上一枪。没了首领，这群暴民便群龙无首，到时要打要逃都容易得多。

或许神灵听到了左格的声音，前一刻还站得笔直的暴民首领，下一刻整个人弹了起来，心口血花绽放。跟着，狙击枪的嗓门才遥遥传来。

这着变化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暴民们呆了呆。左格心中对艾伦暗赞一声，却把零朝脚下一扔，嘴里大吼：“杀了他们！”

左格手中的机枪，跟着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