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善良】

聚居地雷姆特所在的城市名为卡达姆，在旧时代，这里是一个能够容纳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城市经过完整的规划，建设有完善的配套设施。但这些林林总总的建筑，在大灾变之日时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几乎大半的城市被毁灭，直至当天，从空中尚能够看到城市西北方向遗留着一个直径在千米左右的坑。

那是被陨石直接砸出来的旷野伤痕，它就像一只巨兽的口，向世界展露着无声的狰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雷姆特就是在这么一个荒废的城市中点点滴滴地重建起来，它占据着城市东区的一小部分区域。在经过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改造建设中，雷姆特的居民们不仅在地下建设了生活基地，而且在地表上修复了不少建筑设施，这其中便包括了生存所需的水循环系统。

白天的时候，雷姆特的居民大多在地下基地生活。地面只有少量的士兵呆在哨塔里充当守卫，而到了晚上，地表的温度下降到合适的温度，居民们则能够到地面来透透气。早已修复的建筑可供他们休息闲聊所用，甚至雷姆特在地面设置了一名只在晚上开放的酒吧。

人们可在这里喝酒聊天，听歌跳舞，重温旧时代的放浪与激情。对于众多苦巴巴的聚居地和基地而言，雷姆特已经等同天堂的所在。

雷姆特接受外来人员的加入，只是它身处中洲大陆的边缘地带，很少会有人员特意迁徙到雷姆特居住。于是十年来，雷姆特居民的数量基本维持不变。而加入雷姆特并非易事，除了和其它基地一样有着各种名目的收费外，雷姆特还采用了征兵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就是说，雷姆特的正式居民，除了小孩和老人外，年少的男人和女人都会被雷姆特收编成为士兵。在此地他们会接受士兵的培训，再根据安排每人每月至少有一周一定要参加站岗及维持治安的工作。

而单是申请入住雷姆特的收费，便已经让大多数人却步。

绿皮汽车驶入了高速公路，沿着雷姆特开挖出来的专用车道来到聚居地的入口检查站。几名真枪实弹的士兵上前拦住了车子，那乌黑黑的枪口对准了座驾，而后一名中年军官才站上前来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泰迪离座而起，他打开了车门，跳到发烫的泥石地上举手开口说道：“您好，长官。我们是从达尔逃难来的。我们的聚居地水源已经枯竭，无法再住人。您看，雷姆特是否还有名额收留我们。”

军官压了压自己的遮阳帽，大声道：“你们有多少人？”

“十四人，长官。”

“这点数量雷姆特还容纳得下。”军官点头开口说道。

“太好了。”泰迪欢叫一声。

“别高兴得太早，小子。雷姆特并非慈善机构，你们要入住可。每人先交十元暂住费，交完这钱你们就可进去基地了。可得在我们安排的暂住地先呆上一个星期，确认你们没有问题后才能够正式申请居民证。”军官抬起手，道：“倘若交不起这费用的话，我劝你们最好滚蛋，我可不想让士兵浪费体力把你们赶出去。”

泰迪露出为难的表情，达尔是个资源贫乏的聚居地。泰迪他们居住在那里，平日大家生活所需几乎是自行解决，至多也就以物易物。于是每人手头都很少会有财物这种东西，泰迪身上倒是有２５块，只是其中的２０块还是零付的车钱。

“让我们商量下，长官。”泰迪说完，回到了车上。

把情况给大家一说，人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们把钱凑在一起，也仅有４２块，这只够四人暂住在雷姆特，更何况还不知道办理正式居民证得花多少钱。

“让女人的小孩进去吧，至于我们……”吉安注视着大家，苦涩道。

泰迪走到零的旁边，朝入口处摆了摆头道：“我想你理应交得起暂住费，赶快进去吧。”

零实在付得起，扣掉日常生活所需外，在两年来，零的工资加上出任务赚的钱，除去购买装备后，他还剩下230块。当然，之前付给了泰迪20元的车钱，他现在也就剩下两百块多点。

点了点头，零拉着莉亚站起来便要下车。老实说，他同情泰迪他们，但这个该死的年代，同情心并不要得。可莉亚显然没零的心肠硬，少女走到车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帽子中的眼光落到零的身上。

“我们……可不可帮帮他们。”莉亚为难道，她知道零有些财物，可也不多。尽管理智告诉她别多管闲事，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下。

零注视着她，认真道：“我早已帮了他们不少忙，至少让他们拥有两人份的暂住费。即使这样，你还想帮助他们吗？”

“我知道这样做很傻，也了解每一分资源都一定要用到点子上。”莉亚抬起头，眼神坚定：“可我们毕竟不是动物，是人！大家都是同类，倘若有可能的话，帮帮他们吧。”

少女的话让车厢里的人安静下来，他们转头看向莉亚的眼光很复杂。有心生感触，更多的，却是尊敬。

零沉默了瞬间后，越过莉亚走下了车门。莉亚微微灰心，叹了口气，跟着零下了车。不想，她却听到零向军官问了个问题。

“我是一名佣兵，不知道雷姆特里有没任务可接。赚财物的那种。”零拿出一张初阶佣兵执照，那是他杀死屠夫后，老杰克帮他从帕克兰那处申请过来的。

无疑，这名军官还认得帕克兰的标志。能够在这种大机构拿到佣兵执照，尽管只是初阶，却要比小公司授与的三阶甚至四阶执照还要来得值财物。

军官换上笑脸，点头道：“只要你有本事，雷姆特欢迎你这样的佣兵到来。看在这张执照的份上，你的暂住费可以免了。”

零点头，从财物包里拿出130元交到军官的手里：“这是他们的费用，现在，让我们进城吧。”

数着手里的钱，军官朝后头挥了挥手。检查站的大门徐徐，这番场景，让莉亚和车上的人都愣了。接着，他们才欢呼起来。

零回到车上，拉着莉亚坐回座位上。看着车上人们感激的目光，零对莉亚小声道：“你是他们的玛丽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玛丽亚？那是谁？”显然，出生在新时代的少女，并没有听说过圣母的名字。

零笑而不语，尽管他并不认同莉亚那有些泛滥的同情心。但在这残酷的年代，莉亚的善良却如同钻石般珍贵。就是这点善良，让零愿意去守护它。哪怕，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守护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