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看小海那么一本正经骂我败家，忍不住就笑起来，跟她说：“千万别心疼财物，反正也都不是我的财物，我爷爷不回来还好，他一回来，都得拿回去，到时候我就是想给你花也不能够。”

她陡然像弹簧样把身体弹直，挺凶地瞪着我：“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怎么还有爷爷？有爷爷就不能叫孤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简单把我的身世情况和她说了一遍，从小没有爸妈，爷爷几年前莫名其妙失踪了。

说完以后我耸耸肩摊摊手苦笑，说：“这种情况和孤儿有甚么区别。”

小海听完我的话，表情软下去，很认真地问我苏墨森失踪多久了。

我说：“差不多有五年了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在心里算了算，补充说：“哦，还差着若干个月才满五年，他转身离去家的时候是七月底。”

她问：“有没有找过？”

我抿了抿嘴，点头：“有，但很少，就是去他以前带我去过的几个地方找了找，找不见就算了，我跟他关系没那么亲，他不回到我日子过得挺好，他回到我反而会惨。”

她不说话了，大概是不能理解我对亲情这种冷漠的、甚至带有仇恨情绪的态度。

我笑着朝她甩甩手：“算了算了，不提他，提他心情就不好。”

可她却不肯罢休，还问。

她问我：“你有让警察帮忙找过吗？”

我张嘴想回答，又觉这事情实在太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于是还是先化繁为简比较好，摇头说：“没有，不想找，不想他回到。”

她的眼神很利害，死死地盯我，盯得我我心里发虚，觉得她肯定看出我在撒谎。可这会再改口，未免又有点打脸，所以干脆随它去了，想着等熟悉了，彼此都十分信任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我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她。

我自然没让警察帮忙找苏墨森，这样做就等于给自己挖坟，但我私自用他们的系统查过，查到的结果是苏墨森早已死亡，死亡时间是他失踪前的一个月，死于心脏病猝发，一应手续都齐全，甚至还有丧葬信息。

也就是说，苏墨森最后那次离开家前，给自己办好了身份上的“终结”，那些伪造的信息除了知道他底细的人，谁也挑不出手续上的问题。苏墨森做事很严谨，多少年来都小心翼翼，尽可能杜绝程序和手续上的破绽，尽管不明白他到底怎么办到的，但我清楚伪造证件和身份之类的对他来说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由于这些年里我们搬过众多次家换过好几次身份。

小海低头沉思半分钟，突然抬起脸而后把身体往我这边倾，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倘若让警察帮忙找的话，是不是就肯定能找回到了？”

到这里我才终究心领神会，修小海关心的不是苏墨森，她关心的是“失踪”两个字。

她想让警察帮她找她失踪的爸爸。

发现小海的心思以后，我猛就觉着付宇新这次下乡办案在抗洪抢险中掉下河被她救起这件事情好像不那么单纯了，至少不是无意的。肯定由于镇派出所的警察不受理她的报案或者不认真办理，她着急，陡然有市里的警察来，就跟在左右随时寻找可以接近和请求帮助的机会，而后也真的被她抓住了机会。

要知道，跳进滚滚洪水里面救人可不是一般人敢逞的英雄，小海肯定是宁死也要给自己找到明确的、可以往前走的路。

她拼尽全力也要找到明确的答案，为何生她养她的父亲会在十多年前突然离开再也不回。

对我来说，这正好是个可仔细向她打听修叔叔失踪细节的时机。

可我刚要开口，门铃陡然大响。

这么寂静的夜里，又正是情绪紧张的时候，陡然炸响门铃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我看见小海的目光闪了一下，身体本能地作出一个防御姿态，显得很神经质。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有点紧张过头了，立刻放缓下来而后起身走到外面去开门。

我听见院里传进好若干个人的嗓门，首先是付宇新，然后是白亚丰。从脚步上判断应该还有第三个人，可是没有开口说话。再详细听，那么轻那么稳那么几乎听不出来的脚步声在我认识的警察里除了谭仲夏再没别人了。

三个人步入门来，付宇新和白亚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饮料和食物，唯一空着手的是谭仲夏。

我笑着起身迎，伸手要从付宇新手里接东西，他却不给，朝楼梯那边呶呶口：“走，上你书房去，听亚丰说你的书房比我们局里专案室的规格都要高，一直没机会见，当天特地来参观参观。”

我听着这话，心里惊叫了一声，好险，幸亏之前就把我自己调查的那些材料全都收进箱子里了，不然这会真没法解释。

我可不想让他们发现我在调查些听上去子虚乌有又怪力乱神的东西，又引得他们猜想我接近他们是为了利用他们。我承认最初接近白亚丰的确有利用他的成份，但此地好几年过去，我们之间的交情早就深得跟亲人一般，绝不希望有人翻旧账。

还有一点让我不得不介意的是，我跟付宇新认识这么久，他从来也没对我家的书房产生过甚么兴趣，更别说像今天这样招呼都不打就跑过来参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当天这是怎么了？

是他自己心血来潮，还是有人起哄架秧子？

我引领他们往楼上走，故意装出讪讪地笑，说：“哟，搞了半天，原来是跑我这儿来加班的。”

想着，我忍不住就扭转脸去看谭仲夏。他正打量我家的客厅，此地看看那处看看，没注意到我的眼神。

付宇新说：“加班是其一，来看看小海才是正经，作何样，你们处得好不好？她没给你添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