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回归的骑士】

朋友？杰拉尔·达尼当然了解什么是朋友，或者说他的朋友众多，和他一起奋战疆场、浴血杀敌兄弟们谁不算是他的朋友？可他却有点不相信他们的主心骨，整个军团的灵魂人物莉莉安·亚诺斯大人会交到朋友。

自然并不是说没有人想和莉莉安大人交朋友，可毕竟对他们来说大人她的身份、地位甚至性别就摆在那里，大家抬头敬仰便好。若非是大人她自己主动，又有谁能够强迫她成为朋友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人她总是最特殊的，或许放在十年前让他们这群亚诺斯去答应一名女人领导他们，别开玩笑了，即使这个女人姓“亚诺斯”也一样。女人？让女人带领他们去耕地采麻，还是缝针绣花？好吧，这样想的人在十年前就被还是小女孩的大人揍得够呛。

莉莉安大人最开始的时候和有些老兵一样，喜欢用拳头说话，当然嘲讽数落起她的对手来也从不落下风。倘若是那些更老的老兵，一定会感叹领主大人还真是把甚么都交给了她。

直到她去了一趟帝国学成归来，一晃好几年便成了一个大女孩。而这样想是要出事情的，由于比起她足以惊艳整个北境的外表，相信每一名见过她的老兵都能再次感受到那种从血海尸河中搏命奋杀后留下的锋戾之气。

很难想象这样一名外表纯真秀丽本该是在天真无暇年纪的贵族小姐手中会流有那么多血。凡是经历过残酷战争的老兵隔着老远便能闻见那种血渍浸透兵刃和铠甲，再被丢到火堆中炙烤烧焦后散发的力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听说莉莉安这几年向来都活跃在帝国大大小小的战场，并且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这一次回归便是从被称作“凡登尔绞肉机”的战场上退下来的。在亚斯特拉与卡利姆交接的那块向来都纠缠不清的战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一种拉锯战的方式绵延覆盖千里之地。

帝国总会将那些罪孽深重的死囚充作兵卒尽数发配到这个地方，自然同时也由帝国最精锐的军团驻守此地。

这些死囚几乎都被许以十死无生的任务，比如斩杀一百名敌军首级便可洗刷他的罪孽等等。然而被称作绞肉机的战场，说是一种残酷的刑场也不为过。能轻易杀够一百名的敌军的人，那么他也不会待在这儿了。

让死囚抱着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尽管完成任务活下来的死囚从未有人见到过。

令人奇怪的是帝国方面甚至从没有树立一位所谓的“榜样”来激励那些每年都会源源不断送往这片战场的死囚。反而像在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你来到这里便只有死路一条。

莉莉安作为北境亚诺斯的贵族，萨顿利尔以及萨顿利尔军团的合法继承人，毫不客气的说她早已犯了“大罪”。因为在帝国那些腐朽的旧贵族眼里，每一名贵族都应该维护还有遵守贵族千年来所传承延续的“规则”，凡是想破坏游戏规则的人都理应被踢出去！

莉莉安即非萨顿利尔侯爵亲嫡，也非其长男，即使想要继承侯爵的一切也应该由莉莉安的丈夫才对。可北境最能动武的，在帝国皇帝面前也敢脾气暴躁的萨顿利尔侯爵仍旧孤注一掷，在得到他的父亲也就是整个北境大领主的支持后皇帝和大臣贵族们同意了。

这种打破贵族的千年传统，或者说触及到某些贵族利益，甚至破坏掉他们那些不可告人的密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让莉莉安去到“凡登尔绞肉机”的战场完成她的试炼。如果成功，她则回到萨顿利尔，想当什么就当甚么，即使是直接继承侯爵之位、领主之责也再无人阻挠。

可倘若失败，即使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千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又怎样，不过一副终被凡登尔浸血的黑土渐渐地腐化的臭皮囊罢了。

自然这件事普通人怎么会了解，明面上他们只听说帝国最厉害的贵族小姐也或许也是最厉害的女骑士将要到那片死囚的刑场为国效力之类的罢了。

甚至一时间在帝国境内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大多数传言都不作何友好，无非都是用一种妖魔化的形容来描述此物事情。在离帝国稍远的地方，有些人甚至相信莉莉安其实是“魔山”爵士的亲妹妹，那种可以轻易手撕战马的怪物。

甚么？你说你不知道“魔山”爵士。天哪，自魔山的恶名传遍帝国每个偏远的角落，成为每一名家长用来吓唬孩子好好睡觉的惯用语之一，我想一定没人不了解这个凶神恶煞的人物。

凡登尔绞肉机，其实并非是两个帝国必须生死相敌，或是某个必争之所的存在。反而类似于某种必要的，却不急切的平衡需求。双方几乎都是将死囚这种“炮灰”投入这场你来我往的角逐，有时候两国某些问题在桌上谈不拢，那么就拎到“绞肉机”里较量。

一种古老的竞技运动因此经久不衰，类似于角斗场那般。甚至有的贵族还会为某个死囚下重金赌注，以一种娱乐的方式观赏他们的搏命的“演出”。

你说人权，死囚也需要人权？别逗了，胆敢这样指责贵族的，那些自称是“维新”的家伙们都被送上了绞肉机，后果可想而知。

旧贵族的统治千年来从未动摇过。

当莉莉安投身到这场可笑却又可怕的，毫无人性可言的残酷战场上时，她狠狠地痛击了那些买她十个人头、二十个人头又或者九十九个人头的贵族们的脸。这还不算完，最让这些贵族感到脸痛的是莉莉安竟然带领着那些死囚犯，以无可匹敌之势冲破了卡利姆的防线。

尽管说没有太多人想看她从那里活着回来，自然除了这群可爱的北境之人以外。

最后硬生生将帝国的国境边界向前挪移了一百多里，莉莉安用这样的“丰功伟绩”超额完成了任务，堵住了他们的嘴，让全帝国人民都知道了她的英勇事迹。

……

在莉莉安面前，杰拉尔·达尼带领着满编制的轻骑兵连队整齐地单膝跪地行效忠之礼，这是他们能表达的对她无上尊重和崇拜的方式。从此刻开始他们终于不再用听命于索尔德隆骑士的命令，因为他们的灵魂早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