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长长的车队慢慢的在盘山公路上前进，卫音音、张琦、徐得水三个人凑在一起，回放着今天拍摄的素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为了防止晕车，卫音音将车窗稍稍搁下了一点，夜里的风吹来，带着一股湿冷，她打了个哆嗦，很自然地把手揣进了徐得水的衣兜里。徐得水朝她坐近了一点。

“此地的晚上，不是应该很容易看到星星和月亮吗？”卫音音忽然问道。她曾经去过草原，对那处的星空印象十分深刻，有璀璨的星子布满苍穹，跃动着光芒。

司机是L县警局的一名老警察，他出身农村，在听到车里几个年少娃娃的交谈后，望了望上空，蹙起眉头道：“今天这天气恐怕是有大雨，我们还要抓紧赶路了，万一真赶上大暴雨，很有可能发生滑坡。”

没有污染的山区，理应可注意到美丽的星空。可如今仰头看去，天际一片阴郁的黑，什么都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地方穷，”他眸子凝视着前方，“村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又没个正经手艺，附近村里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上面的人对这边的情况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可能作何办，抓了这一名，你能抓得了全村人吗？。”

卫音音仰起头：“可他们这样对那些女人，不会觉得很残忍吗？不怕犯法吗？现在不是有把收买被拐妇女儿童列入《刑法》吗。”

老警察叹了口气：“农村人把传宗接代看的比命还要重。有人敢卖，自然就有人会买，说到底还是由于穷。”

徐得水沉吟道：“这也是我们想做这个纪录片的原因，想把这些女人的悲惨遭遇，还有你们的辛苦努力，真实地记录下来，能让所有的人都注意到，让社会关注到这里。”

于是，老片警也不再觉着他们是群学生，干不成事，抛开了偏见，他也愿意开口，多发表一些看法。

“我们这边出了去的人少，村里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早就搬出去了，那些穷的，守着这里不肯出去，思想上还保留着在老一辈传下来的不少糟粕，他们不是不怕犯法，而是不了解这是犯法，说到底还是由于无知。”

几个人都不了解该怎么接他的话，于是纷纷沉默。张琦反应很快，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打开单反，把他的话录下来。

“王岗村是我们县里出了名的贫困村，每年都有拨款扶持。领导们享受过精英教育，眼界开阔，知道要开源节流，让钱生财物，可是村民们不懂。你今年帮他们买了拖拉机帮着收庄稼，原本是个生财的出路，可等到第二年再来走访时，拖拉机不见了，村民把拖拉机当废铁买，反正第二年还会有扶贫款下来。”

“你看，我们觉得很可笑的事，在他们看来理所自然。他们的见识决定了他们的思想，想改变这种现状，是我们这样一次次行动就能彻底实现的吗？”

单反的红灯闪耀，张琦越发觉着，今晚的这番谈话很值得，意义匪浅。

“于是说，最根本的问题，你得让那些穷人受你所受的教育，站到你所处的高度，能够理解你的看法，明了你的大义，问题自然就解决了。思想境界这种东西，在生活没解决之前，都是瞎话。”

徐得水托着腮，觉着老警察的想法不无道理，思想改变社会，这才是根本。

拍了不少优质素材，大家多多少少心里有了些安慰。张琦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上空寂静了很久，忽然出声道：“在被他们关在地窖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最想做的就是看看外面的天。”

张琦叹了口气：“我跟学校请假时，正好临近期末考，我那段时间和我爸闹了别扭，跟他说就是死也不回家。”

“我早已半年多没回去过了。”

宁真闭上了眼睛。

“是我太幼稚了。不懂得体恤他。”

徐得水和卫音音寂静地听着，想宽慰她，却不了解如何开口

遂寂静过后，张琦的声音在夜里，娓娓响起：“我现在懂事，不了解还来不来得及。”

“回去了给他打个电话吧。”

“嗯……”张琦低低地应了一声。

夜里，山里的信号很差，在一声闷雷中，还是下起了大雨。滴滴答答，雨水在地上，逐渐汇聚成流。云层越积越厚，雨也越下越大，渐渐的滂沱起来。

积水蔓延至公路上，车子淌水打滑着前行，知道凌晨才安全抵达县城。

寒冷的夜里，雨虽停了，可天上乌云未歇，依然是黑沉沉的，一点星光都不见。艾琪从车里下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徐世光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的身上，外套带来暖暖的体温，艾琪心中微动，转头看着徐世光，微微出神。

这样静谧的时刻，在经历了今天的这些事后，艾琪开始思考自己向来都以来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她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想要追逐的到底是什么呢？赵万霞的话从来都萦绕在她的耳畔，人这一辈子啊，求的可就是个温暖的窝。她的窝里，理应有谁？

一起出去的车陆陆续续的到齐了，这一天的折腾，连口热水都没得喝，有家的回家，没家的也去了安排好的宾馆去休息。

而遥远的方氏集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近亚奇的《偶像新时代》的初选工作告一段落，许焕终究和辉煌谈妥了合作意向，现在能有时间休息一下。

现在艾琪被封杀的事情早已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许焕觉得是时候可收网了。他觉得自己可以跟艾琪谈一谈接下来的安排了，于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他拨通了艾琪的电话。

……然而电话彩铃响了半天，没有人接。

许焕只以为艾琪是忙去了，发了个短信，叫她注意到后回拨，就边看剧本边等着。

等到不知不觉睡着了，也没有等来她的电话。

第二天早晨醒来，许焕心里困惑，又拨了一次，电话却依然没有人接。

这下子，许焕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艾琪对那样东西手游早已沉迷无法自拔了！只要提起移动电话，怎么会看不到短信和未接来电？

担心是出了甚么事情，她连忙给徐世光打过去电话，心里不住泛着嘀咕——照理说，倘若出了甚么事，不会瞒着他才是，应该是想多了吧，一定是想多了…… 你是我的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