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难兄难弟】

第117章 难兄难弟

对于刑天军招兵，外面的流民中有不少人都踊跃报名，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能跟着刑天军有口稳定的饭吃，至于刑天军乃是乱军这件事，早已没多少人顾及了，他们不跟着作乱，不照样没饭吃，要等着饿死吗？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跟着刑天军混，起码能多活段时间，即便是死，也做个饱死鬼，省的下了阴间之后，是个饿死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遂有把子力气的青壮，在闻听了刑天军招收新丁的消息之后，都迅速的朝着招兵台聚集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家眷？年纪多大了？家是哪儿的？以前是干甚么的，会甚么手艺不会……”负责招募新兵的刘宝和他手下的那些个教官，令这些前来应募之人排成队，一名个的对他们进行盘问。

“高成，外号高大炮，今年算是二十五了，家是庆阳府安化县小高庄，以前俺是跟着俺爹做花炮的，这年景没人用这个了，老子也就没饭吃了，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下我和我兄弟俩了，你瞧瞧我这身子板，别看瘦，结实着呢！兵爷，你就收下我吧！”一名身材瘦小的汉子挤到前面，趴在桌子上跟募兵之人回答着问题，一边还在自吹自擂，想要募兵的人收下他。

刘宝看了看这瘦弱汉子，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兄弟多大了？跟着你的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呐！俺兄弟十三了！跟着俺呢！俺爹娘都死了，我这当哥的哪儿能不管我兄弟呀！您行行好，干脆连我兄弟也收了吧！我兄弟也机灵着呢！会干活，会跑腿！还会下套套兔子！不碍事的！”高成赶紧回答，又为他兄弟吹嘘了一番，结果他的话立即引来背后的一群汉子一片哄哄笑，高成扭头看看他们眸子一瞪道：“笑甚么？俺说的是实话！俺兄弟真是很机灵的！”。

刘宝听罢之后摆摆手道：“行了，你去边候着吧！收不收你我说了不算，等消息吧！下一个！”

高成立即便被后面的人给扒拉到了一旁，只得走到附近的树下在一名瘦弱的少年身边坐了下来，等着消息。

脚下那样东西瘦弱的少年，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架子了，小肚子涨的很大，满脸都是不健康的菜色，是属于严重营养不良的结果，当注意到他哥从人群中挤出来之后，他便一脸期待的对高成问：“哥！他们收下你了吗？”

高成强自对脚下躺着的弟弟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口回道：“他们给记下了，你哥我是啥人呀！一定会被收下的，哥要是入了此物刑天军，以后你便能吃饱饭了！哥听说了，这刑天军掌盘子厉害的紧，更何况还仁义，跟着他，一定不会受罪了！你放心好了！哥还听说，这刑天军里面还有郎中，专门给他们兄弟们瞧病治伤，只要哥入了刑天军，就请他们的郎中给你治你腿上的伤！你便又能活蹦乱跳了！呵呵！别忧虑！”

脚下躺着的那样东西少年跟着兴奋的颔首，本来昏暗的眼神也变得明亮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一般，轻缓地的挪了一下身子，靠近他哥身边，仿佛这样做会让他觉着更安全一点。

少年的小腿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烂布，上面血迹斑斑，还散发着一股臭味，显然他的小腿受了伤，又得不到医治，已经是溃烂了，这样的人在这世上，很可能活不了几天了，能走到此地，恐怕全凭他这个哥哥，硬将他背了过来。

凡是已经登记过的人都到一边呆着，等着刑天军发榜，由于刑天军在募兵之前，便已经说的心领神会了，凡是应募之人，不见得人人都有份能加入刑天军，一定要要进行筛选之后，才能心中决定他们能否被选入刑天军当兵吃粮，于是应募之人报名之后，一名个都不敢走远，在外围等候着刑天军公布筛选名单。

每一个轮到的人都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些人所提问的问题，而三个会写字的被新招收的年轻人，则被充当成了临时的书吏，负责对这些前来应募之人所回答的问题进行等级，忙的是不亦乐呼。

而两天下来，便有近六七百人应募，其中有老有少，刘宝和一众手下挑挑拣拣，在其中选出了三百新丁，同时还选出了二十多个铁匠、木匠、皮匠等有手艺的工匠，然后让一个识字的临时书吏拿着花名册站在一个桌子上大声的点名。

凡是点到名字的人，便立即会被带到一旁，由新兵营的教官组织整队，准备带入到山寨里面去。

凡是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一脸喜色，蹦着高的从人群里面跑出来，跟着刑天军的人去列队去了，而没被点到名字的人则伸着脖子，一脸期待的等着下面继续点名，期望着下一个便能听到他们的名字。

“好了！就这些了！没点到名字的人都散了吧！咱们刑天军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但是没收下的人也不必忧虑，刑天军还会施粥给你们吃的！都散了吧！”刘宝在那样东西临时书吏点罢了名之后，跳上大桌，对还挤在前面的人大声叫道。

顿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叹息声和吵闹声，这些人不知道自己为啥没有被选上，挤在这里还是不肯离开，争先恐后的想要争辩一下，让刑天军收了他们。

那样东西前一天报名的消瘦汉子拼了命的挤到了台前，大声对刘宝叫道：“这位管事的爷！为啥不收俺呀！俺可是很能干的呀！求求您就收下俺吧！俺兄弟受伤了，等着救治呢！要是再不救他的话，他恐怕就活不了几天了！求求兵爷，您可怜可怜俺吧！俺这世上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呀！呜呜……”

说罢此物高成便放声大哭了起来，扑到大桌跟前，死死的拉住了站在上面的刘宝的一条腿。

其他那些人也都跟着起哄，希望刘宝收下他们，现场乱的是不可开交，不少已经被收下的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这些落选之人。

刘宝也很同情这些人，可是他却能软下心，由于肖天健在募兵的时候，提出了若干个要求，他必须要遵守，一是只招募身体比较建康强壮一些的人，二是尽可能不能有拖家带口之累，三是有手艺之人，凡是有手艺的人条件可相对放宽一点，其余的要严格把关！

所以刘宝只能这么做，凡是不符合条件的人都被直接排除在外，而这些被淘汰的人，大多数都是由于身体抑或是有拖累所以才被直接剔除，而那个高成，虽然说会做鞭炮，可是因为他还拖着一名快病死的弟弟，同时本身也很瘦弱，于是第一轮便直接被淘汰出局。

尽管刘宝也同情他们，但是事情就是这样，这世道只有强者可生存，没有其它好说的，于是他把心一横，跳下桌子便大步带着那些新募的手下撤了大桌，返回了山寨。

没被选上的人遂只得摇头哀叹自己运气不好，纷纷散了去，不管怎么说，好歹在这儿一天还能混上两顿菜粥，也算是不错了！大家伙也没人去骂刑天军什么，该忙甚么还忙甚么去了。

只剩下那个高成，还跪在山门外面，捂着脸失声痛哭，连连对着山门不停的磕头，哀呼着刑天军收下他，只要刑天军收下他，他什么都愿意干，哪怕是让他去死都成。

“你为何不转身离去此地，却跪在此地哭？”这个时候，一双大脚忽然出现在了跪在脚下的高成面前，一个浑厚的男声在高成的头顶响了起来。

高成哭的满脸都是泪，听到了此物声音之后，赶紧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名身材十分高大的壮汉站在他的面前，此物人身披了一身铁甲，腰间还悬了一把朴实无华的腰刀，后面还跟着几个虎彪彪的汉子，一看便了解是刑天军里面的头目，高成没见过肖天健，但是立刻也猜出这个人应该很可能就是刑天军的那个掌盘子，于是他赶紧跪直了身体，工工整整的又给眼前此物高大男人磕了三个响头。

“小的高成！想要入伙，求求这位大爷可怜可怜我！收下我和我兄弟吧！我兄弟被有财主家的狗咬伤了腿，拖了这么长时间得不到救治，眼看活不成了！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哥俩！救救他吧！我高成愿意给咱们刑天军当牛做马，只要救下我兄弟，哪怕是让俺去死都成呀！求求您了！求求……”高成一边急切的回答，哀求此物人收下他们哥俩，一边又连连在地上磕起了头。

这头磕的是邦邦作响，转瞬间高成的额头便淌下了鲜血。

肖天健这次出来，是想要在四周看看聚集的流民的情况，出了山门便看到了这个跪在山门外面的消瘦汉子，于是一时好奇，便走过来询问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罢了这个高成的话之后，肖天健有点不是滋味，招募新兵是他的安排，招兵的条件也是他一手制定的，这个高成显然身体条件不符合他的要求，所以才会被淘汰下来，而且他还有个带伤的弟弟，就更不符合刑天军招人的要求，也难怪他会被剔除出去。

但是作为他，既然注意到了，那么总是要过问一下这件事，遂他低头劝道：“这位兄弟，你先莫要如此着急！你弟弟在什么地方？”

高成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赶紧一脸泪痕的抬头，指着离山门不太远的土坡上答道：“这位爷！我兄弟就在哪儿躺着呢！求求您救救他吧！我很能干的，只要您救救我兄弟，让俺干甚么都成呀！”

肖天健这两天心情不错，注意到这个高成如此关心自己的弟弟，为了他弟弟，不惜跪在山门，把脑门都磕烂了，想想此人也定不是什么坏人，遂便动了恻隐之心，开口道：“先不说这个！你带我去看看你弟弟再说！”

高成一听，赶紧忙不迭的称谢，爬了起来，便在前面带路，朝着他弟弟躺着的地方走去。

肖天健低头看着脚下躺着的这个气若游丝的少年，少年此时面如枯蒿，瘦的已经没有一点人形了，这让肖天健很是难受，如果是在太平年间，这样年纪的少年本该在父母膝前享受着父母的疼爱，而现在却要如此悲惨的落得如此境地呢？

“这伤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来到此地的？”肖天健边解开少年腿上那血迹斑斑的破布，一边扭头对一脸急切蹲在他旁边的此物高成问。

“回当家的话，俺跟我兄弟离家之后，便四处游荡，靠着讨饭过活，前段时间我们走到一个庄子，想要讨点吃的，结果不但没讨到钱，反倒被庄里面那样东西恶少放狗，咬伤了俺弟弟！俺又没钱给俺兄弟请郎中，就这么拖着，听说当家的您仁义，在此施粥给俺们这些没法活的人，俺便绑了个木架子，把俺兄弟给拉到了这儿，只想让俺兄弟能讨条生路！至于俺，只要俺兄弟能活，俺死了都成！俺这世上就剩下这么一名亲人了！求求当家的！您可怜可怜俺……”高成边回答，话未说完便又哭了起来。

肖天健看着高成弟弟的腿伤，入目的是他的小腿肿的非常厉害，伤口里面还流着脓，散发着一股恶臭，而且这个少年身体滚烫，还发着高烧，一双眸子迷迷糊糊的睁着在打量着肖天健。

“这位大爷！求您收下俺哥吧！俺哥为了俺，吃了不知道多少苦了！俺可能活不成了，可是求大爷您收下俺哥好了！别管俺了！要不是俺哥的话，俺早就死了，能活到现在，俺知足了，俺感激俺哥，这辈子没法再报答俺哥了！哥，你别哭了！俺死了你就没累赘了……”那个少年忽然间开了口，用微弱的嗓门对肖天健开口说道，说着说着，便也淌下了两行泪，顺着他消瘦的面颊流在了地面上，脏兮兮的面上被泪水开出了两道沟。

高成一听，又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肖天健面前，用力磕头道：“多谢大当家大恩大德！小的和俺弟弟对大当家的恩德没齿不忘！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小的以前老爹是做花炮的！小的从小就跟着俺爹干此物，不了解用得着用不着！可是小的还有把力气，干其它活也没问题！多谢大当家能收留小的！”

肖天健听罢之后鼻子一酸，心中很是同情这两兄弟，于是咬牙站了起来来对铁头等人吩咐道：“把这位小兄弟速速抬入寨子里面，交给吕神医救治！无论如何要救活他！高成！我问你！你都会做甚么？可真是愿意跟着我干吗？”

“哦？这么说你以前可是专门摆弄火药的吗？”肖天健心中一动，立即接着问。

“是！”高成抬头看着肖天健，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赶紧回道。

“好！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只要见过好干，我定不会亏待你们兄弟两个！”肖天健心中大喜过望，伸手在高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高怀远手重，这一巴掌下去，险些将身体瘦弱的高成给拍的两腿一软坐在脚下，但是高成还是立即呲牙笑了起来，赶紧又给肖天健磕头称谢了起来。

肖天健也没心情到处看了，带着高成等人，让手下抱着高成的弟弟，便急匆匆的赶回了寨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