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孝为德之本】

老里正家里，杜少清双眼微闭，细细的感受着面前病人的脉搏，紧皱的眉头一刻都不曾松开过。

门外的秦叔宝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每次手指搭上病人的寸关尺，杜少清就自可然的陷入了一种忘我的专注，脑海里不存任何杂念，有的只是通过脉搏判断病人身体每一处的状况。

说不定他刚开始没注意床上的病人已经醒了，可是他在医治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只是没有点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点破。

诊完了脉，杜少清默默的盯着这位母亲看了一会儿，母子二人谁都没有动，在杜少清而言，倘若抛开内心那种因为血脉相连而起的颤动感觉，面前躺着的就是一位母亲，一位爱子情深的母亲，可是正是有了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杜少清的内心就多了一份触动，一份牵挂。

自然了，毕竟是李代桃僵，也是幼年就走丢，双方没有养育之情，所以这时候让杜少清开口喊一句娘，他是叫不出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伸出手去，他想抚一下她鬓角的那一缕白发，但手却僵在了半空，良久之后，摇了摇头，伸手给对方拉上了老里正家打着补丁的粗布薄衾，杜少清默默旋身开门走了出去，榻上的齐氏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无声滑落。

“杜神医，怎么样了？”秦琼等人关切的围了上来。

“情况不是很好，老、这位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此次又经历了极大的刺激，雪上加霜不容乐观，倘若……算了，我开个药方，外带一个详细的疗养方案，你们……”

程咬金打断道：“哎呀，要我说就不该跟你这么多弯弯绕，直说吧，你身上有没有胎记，还有你手上有没有那样东西小木牌的信物？上次我们都看见了的，这病人是谁你小子心里没数？注视着自己老娘躺在病床上你小子敢不管？那是不孝！”

秦琼呵斥道：“咬金！急什么？现在就我们若干个，好好谈嘛。”

转过头来，秦琼对杜少清温声开口说道：“杜神医，你要相信我们不是骗子，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跟你说说你的身世问题，希望你不要……”

杜少清摆手道：“我了解的秦将军，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相信，里面病倒的就是我的生母，事实上我向来都都有感觉自己的身世有蹊跷，当然，不是由于我依稀记得甚么，而是因为此物。”

说着，杜少清亮出了那块小木牌，“于是今天你们提起我的胎记我就明白了。”

“既然你小子甚么都知道，为何不上来认你的老娘？你要是认下了，就不会有后来她吐血昏迷的事情了。

我老程是个大老粗，没念过书，但也了解一句话，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倘若不知道孝道，那还算人吗？”程咬金埋怨道。

杜少清为难的辩解道：“卢国公，我……”

“打住，不要再叫我卢国公这么生分了，既然你知道里面的是你娘亲，那我也告诉你，你的父亲就是已故的大唐宰相莱国公杜如晦，于是你应该叫我和秦二哥一声叔父。”

“什么？我的生父是号称房谋杜断的杜如晦？”杜少清长大了口惊呼道，这位牛人可是如雷贯耳，自己学过的大唐历史里面，除了几个门神战将之外，就记住房谋杜断了。

“哪有儿子直呼父亲姓名的？你小子好不晓事，可可惜的是杜相英年早逝啊！”程咬金叹道。

秦琼开口道：“其实你是克明兄长子，按道理来讲你是要继承他的国公爵位的，可……”

“等等，先别忙说甚么家世的问题，两位将军，现在情况是即便我知道里面是我生母，我也不能去相认啊。”杜少清一脸的愁苦。

程咬金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杜少清头上，“你小子敢不孝？那老子就替你父亲教训你！打到你认为止。”

杜少清脸色一黑，本以为秦琼是个讲理的，还帮自己挡住了老魔头的胡搅蛮缠，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道上大哥作风，这手搭在我肩头是什么意思？恐怕自己一名说不对，这肩上都能直接被废掉了。

秦琼伸手拦住了程咬金，另一只手搭在了杜少清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孩子，百善孝为先，孝为德之本，你可要想好了，你不认我们两个叔父不要紧，可里面那位你必须认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恭敬的给面前的两人行了个礼，杜少清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不是我杜少清不懂孝道，也不是我抱怨生父生母生儿不养之过，毕竟这副血肉之躯是他们给的，血脉相连哪有不认的道理。

可是二位也注意到了，我是落霞镇杜家的长房嫡子，养父养母将我视如己出养育二十年，倘若我现在认了生母，那落霞镇杜家这边怎么办？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如何报答？

就算我不在乎外人说我忘恩负义，但是让杜家长房绝嗣，我这心里作何对得起落霞镇这边？

生父生母是父母，可是对我来说，养父养母同样是父母呀，而且他们将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材，将一切都留给了我，我作何可能背弃他们。”

秦程二人沉默了，话说的一点正是，放在谁身上都是这个道理。

可是考虑到这小子身上一堆麻烦，程咬金开口道：“小子，这有甚么难的，将来你有了男孩子，过继一个给落霞镇杜家就好了嘛。

更何况你要知道，你是克明公的长子，认祖归宗之后是要继承他爵位的。”

杜少清轻蔑道：“您老看我杜少清像是那种贪慕权势之人吗？我只是个客栈小掌柜的，享受不了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事容我回去商量一下吧，两难之境或许有两全之策，二位放心，里面是我生母，我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程咬金还要再劝，被秦琼拉住了，既然是这样，步步紧逼又有何用？

看着杜少清快步离开，程咬金叹气道：“二哥，他不认祖归宗作何能够平步青云？以后作何成事？”

“认了就对吗？他说的正是，养父母也是父母，走吧，咱们去听听杜家嫂子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