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机宜】

“父亲能不能去求求大伯父，大伯父是靖宁侯，说不定刘拔先生能给他一个薄面。”华琛的语气已经带了几分恳求。

去求大伯父靖宁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点华锦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靖宁侯一向有些瞧不起自己的弟弟，如此伤自尊的方法二老爷应该是不会同意的吧？

果不其然，二老爷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容我再想想。”一副不愿意再说什么的架势。

罗氏则拍了拍华琛的肩膀，“琛哥，这件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华琛起身之后，一家人继续默默吃饭，摆在泓浵院正房的午宴，转瞬间在压抑沉闷的氛围中结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带着白桃和之桃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华锦又靠着大引枕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继续翻看《大楚纪》，后来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梦中她梦到了自己的那样东西时代，她梦到小的时候妈妈教她弹钢琴，还梦到妈妈说她曾经有个龙凤胎哥哥，只是在肚子中的两个胎儿最终只活下来她一名。

她能够听出妈妈话里的遗憾，那也是她的遗憾。

场景变换，梦中依然是美丽慈爱的面容，重新出现的却是原身的生母严氏，她说：“琛哥和锦儿是母亲最珍爱的孩子……”

泪水淹没了梦境，华锦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雪花依旧在落……

“雪又下大了。”她喃喃道，暗自抹掉了眼角未干的泪。

“五姑娘，你醒了，奴婢去给您泡杯茶来。”白桃依然守在身边。

华锦微微颔首，“让之桃去把四少爷请过来。”

如今，贴身的差事她都吩咐着白桃和之桃。

不管记忆中的她们是甚么样子，做为一个有着五年高级HR经验的职场女性来说，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五姑娘。”白桃旋身出门，又很快端了茶回到。

华锦啜了几口滚烫的茶，心绪微定，便又让白桃服侍着重新梳了头。

望着镜子中有些陌生的俏丽容颜，她终于莞尔一笑，醒来后的那一丝忧伤荡然无存。

上苍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便也给了她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她前世的时候，真的很想有个哥哥呢！

华锦等了两盏茶的功夫，之桃才进来回禀，“四少爷也一同来了。”

华锦便出了内室在宴息室里见哥哥，见他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等自己，华锦浅笑，“哥哥来了！”

“妹妹！”华琛端详着华锦，眉头依旧微蹙。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需要渐渐地建立，感情也是在磨合中增长。

华锦笑意更深了些，“哥哥，你是不是很想去鹿桐书院，拜刘拔先生为师？”

果不其然，话一出口，她注意到哥哥的神色又暗淡了下来，目光飘得很远……

瞬间之后，他才对着华锦点了点头，“我很想去，不然也不会跪下来求父亲了。”

“哥哥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这很好，可是哥哥有没有想过，凡事求人不如求己？”

“求己？”哥哥瞪大了眼睛，用漆黑的眸子打量着她，“可是我们在这侯府中人微言轻，能有甚么办法？”

是啊，他们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华锦听了哥哥的话笑容没有减淡，她望了望窗外那漫天的雪花，又转头看向华琛，“哥哥有没有听过程门立雪的故事？”

“程门立雪？”哥哥的眉宇间更有了几分好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只是我听过的一名小故事。”

“妹妹请讲。”

华锦示意白桃上茶，“哥哥不妨边喝茶边听故事。”

华琛端起茶杯，垂目注视着茶碗里浮浮沉沉的碧叶，掩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华锦娓娓道来：“程颐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有一天有两个学生到他门下去请教问题，正好赶上程先生在屋内打盹休息。其中一人便劝告另一人不要惊醒老师，遂两人静立门外，等老师醒来。一会儿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越下越急，两人却还立在雪中，程颐一觉醒来，才发现门外的两个‘雪人’，由此大为感动。”

华琛听了华锦的故事，搁下手中的茶碗，目光炯炯的盯着窗外的落雪，“妹妹是说我也可效仿这个方法？”

“为何不可？”华锦鼓励道：“即使父亲去求了大伯父，那也是刘先生看在我们侯府的名头上，并不是真心喜欢你此物学生，又怎会倾囊相授？”

她又笑笑，笑容如和煦的春风，“但倘若刘先生认可你，真心教授你，那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听了华锦这番话，华琛的手指从来都摩挲挂在腰间的玉佩，似在思考……目光落在玉佩上，又再次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落雪。

华锦知道他心中犹豫，也不勉强，“此物方法还要看哥哥的身体吃不吃得消，身体总是比甚么都重要的。”

华琛却陡然从炕上站了起来，做了决定之后的他眼眸闪亮，再也掩盖不住澎湃的情绪，“趁着雪大，我立即就去刘先生那里。”

华锦心中一喜，忙跟着华琛站了起来，“哥哥，还是那句话，礼不可废，我们先禀了父亲母亲再去。”

“可是……”华琛再次犹豫起来。

“倘若没有家里安排，哥哥想从此地走到刘先生那里吗？”

华琛嘿嘿的笑了，挠了挠头，“还是妹妹想的周到。”

这还是华锦第一次注意到他在自己面前笑，那笑，很好看很好看，让她充满了希望。

“哥哥这次不要再骑马了，请母亲安排一辆马车，多带若干个小厮随从去。”

“嗯。”哥哥华琛点了点头，“不管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不怕！”

哥哥一定是个热血少年吧。

华锦又轻声对着华琛道：“哥哥放心，如果上次只是个意外，那么这样的意外是不会连续出现两次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见到他放轻松了众多，她便又悄声提醒，“哥哥，到了上次出事的地方，依稀记得试探一下身边的小厮怀山。”

见他若有所思的颔首，放下心来让白桃拿了披风，“我陪着哥哥一起去正房。”

正房里，二老爷正坐在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喝茶。

罗氏坐在炕桌的另一边，亲手做着一条膝裤。

而玉屏向来都服侍在旁边添茶，多情的眉眼带着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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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不胜感激，并笔耕不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