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祖母】

罗氏如坐针毡般，派了人从来都打探消息，听说那边一共跟伺候的丫鬟要了三次水，她则重重的垂了一下心口，面露狰狞之色，“这男人果然都是贪恋年轻的、新鲜的！”

这边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那边又得知了华琛已经平安回府，并且得了刘拔先生的青睐，求得一个入书院读书的机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接二连三的不顺心让罗氏这一.夜都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

…………

次日卯正，华锦就和华琛一同到泓浵院的正房请安。

一进院子，华锦就看到杜妈妈面露凶光使劲掐在一名小丫鬟的身上，那小丫鬟吃痛也不敢叫，只簌簌的落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杜妈妈竟然还不收手，揪住小丫鬟的头发就向门上撞去。

“杜妈妈。”华锦心头一惊，大声叫道。

杜妈妈听到嗓门停下手来，华锦注意到那小丫鬟的头离得门只有一寸的距离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是个比她还要矮上半头的小丫鬟，看年龄不足十岁。她作何下得去手？

“哎呦……是四少爷和五姑娘来了。”杜妈妈这才松开小丫鬟，变了一副和善的面容向着他们迎来。

见那只有十岁左右的小丫鬟如获大赦般的跑开了，华锦才松了一口气。

被杜妈妈迎进了内室，华锦便生平头一回注意到了华蕊生母佟姨娘，正低眉顺目的伺候在罗氏的身边，帮她松着肩膀。

只是注意到她进来……佟姨娘竟然愣住了，手下的力道不知不觉就重了下来。

罗氏“哎呀”一声，目露凶光又逐渐收敛。

华锦却搜寻着有关佟姨娘的记忆，除了了解她是从小就伺候在二老爷旁边的，这位的存在感还真是很低呢。

而罗氏见了他们兄妹立即转为喜笑颜开的模样，先是看向华琛，“琛哥，好孩子，母亲昨晚向来都派人打听着，了解你入了鹿桐书院，欣喜得一夜晚都没有睡好呢！”

华琛却谦逊的回道：“母亲谬赞了，孩儿只是得到一个旁听的机会。”

罗氏却又向华锦看了过来，“我们一家人去给太夫人请个安，也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老人家。”

一家人？

华锦低眉敛目点了点头，“是的，母亲。”

却联想到哥哥的坠马和她的摔落……她倒要看看，继母口中的一家人究竟是怎样的？

片刻之后，华锦早已走在了去往朝晖院的路上。

二老爷章钰峰和罗氏走在前头，华锦和华琛跟在后头，再后面又是六姑娘华蕊和七姑娘华薇，再加上跟着的丫鬟婆子，竟是呼啦啦一队人马。

这还是华锦醒来后生平头一回出了泓浵院，一路上她将章家的情况梳理了一下。

老侯爷章清荣一共育有三子一女，如今的靖宁侯太夫人孙氏是老侯爷的继妻，更何况还是第二任继妻。

联想到这里，白桃体贴的将手炉递了过来，“姑娘，天冷还是抱着这个吧。”

华锦才接过手炉，却听到哥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妹妹身子弱，是应该随着带着此物。”

华锦看向哥哥，展颜一笑，“哥哥昨日从书院回来，身体没有觉着不适吧。”

华琛慌忙微微摇头，“哥哥没事。”

她便又继续回忆起来：老侯爷的原配妻子生下了现任靖宁侯章钰山之后早逝，第一任继妻也就是她的亲祖母生下了二老爷章钰峰，后来也过世了。

华锦加深笑容，这还是哥哥第一次主动跟她攀谈，是个良好的开端。

如今的太夫人却是她亲祖母的庶妹，老侯爷的第二任继妻，过门之后生下了四姑母。而府中的三老爷是位老姨奶奶所出的庶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就是说靖宁侯府中的三位老爷和一位姑奶奶竟然都不同母，不知道这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的章家，以后的光景会是如何呢？

正想到这里，她已经听到朝晖院正房已经传出一片欢声笑语，华锦回过神来，目光转头看向明厅那紧闭着的八扇红木浮雕木门上。

镶着玻璃的木门格心部分用的是回纹，裙板部分雕着象征宝贵荣华的国色天香牡丹花图案，栩栩如生的仿佛能闻到花香一般。

华锦正盯着那牡丹花，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位姿容气度都很得体的丫鬟迎了出来，对着她们这一行人行了礼。

华锦瞧出这正是老太太旁边得力的一等大丫鬟熙春。

熙春将二房的一行人引入了朝晖院正房东次间暖阁。

打起帘子，屋内很是热闹。

华锦不由得往临窗的大炕上望去，只见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太太正倚在墨色绫锻大迎枕上，她身边则坐着一位中年妇人。

两个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立在屋子中央的三个半大小子。

那头戴着玄色抹额，身穿同色团花暗纹褙子的老太太便是靖宁侯太夫人孙氏，而头梳堕马髻身穿素色妆花缎通袖袄的便是如今的靖宁侯夫人王氏。

屋子中央从右至左依次立着的便是长房的三位少爷，大哥哥靖宁侯世子章华琨，庶出的二哥哥章华鹏和三哥哥章华旭。

却唯独没见靖宁侯章钰山。

帘子向来都被熙春掀着，华锦和华琛随着二老爷与罗氏进了暖阁。

“是二老爷来了！”说话的是王氏。

“母亲，大嫂。”

“祖母，大伯母。”

只见太夫人不失慈爱的笑望着他们颔首，“老二今日的气色不错！”

二房的人请安，华锦才有机会和这位靖宁侯府后院真正的权威者对上目光。

又看向她和哥哥，“琛哥和锦儿病了一场之后看着越发的出息了。”眼神中却突然闪现出一抹不明的情绪。

就连靖宁侯夫人王氏也注视着她愣了瞬间，“五丫头病了几日，却出落得更标志了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华锦只觉心头一跳，由太夫人和王氏的眼神联联想到才佟姨娘还有杭妈妈生平头一回看见她的眼神。

难道她大病之后真的发生了什么改变？

低垂眼睑，却感觉有一道目光如射线般狠狠的盯着她，仿佛要把人穿透。

是谁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罗氏？靖宁侯夫人？亦或是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