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礼物】

心中没来由的就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华琛握拳用力的砸在了案几上，怒喝了一声，“你这奴才到底是作何做事的？”

原本没拿住茶杯就是一惊，又被这怒喝声吓了一跳，兮香有些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残局来。慌忙中竟也留心看了一眼她弄湿的东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华琛也觉得自己的火气大了些，虽是重生为世家大户的少爷，但是他从来都没对底下的丫鬟呼来喝去过，甚至晚上值夜的时候都没让她们睡过脚下的床踏板上。

前世的时候有很多姑娘说他不解风情，却向来没人说他没有风度。

华琛有些内疚的轻叹了一声，“兮香……”

兮香早已收拾完了案几上的东西，对着华琛深深的行了一礼，“四少爷，是奴婢手笨做错了事情，请四少爷责罚奴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待到兮香慌忙退了下去，华琛重新在案几上铺了宣纸，选了一根小号的狼毫开始画起来……

见兮香慌乱又有些紧张的样子，华琛的“对不起”竟不知如何开口，他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那边兮香出了书房却径直离开了浅云居正房，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她们下人住的耳房。

房里，文竹眼下正照着铜镜描画弯眉，兮香却自顾自的在放贴身物品的箱笼里找起东西来。

“当天不是你值夜吗？怎么跑了回到，用不用我替你上夜？”文竹向来都都把柔香当成假想敌，对兮香还算和颜悦色。

只是兮香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的箱笼里，直到找出一个早已发旧掉了漆的木匣，她才抬起头来露出欣喜的笑容，“不用了，我就是回到取点东西。”

华锦回到泓浵院东厢房后，立即把屋里针线做得最好的菱香叫到了内室。

菱香打了帘子进屋，给华锦行礼的时候便注意到自家五姑娘手里拿着若干个花样子，仿佛在挑选。

她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几幅花样子，而后才上前一步开口说道：“五姑娘，可是要吩咐奴婢做绣活？奴婢虽是手拙，但是这几幅花样子绣出来想是不会有甚么问题。”

华锦听了菱香的话却是微微一笑，“你就不要谦虚了，谁不了解在太夫人屋里的时候你的针线刺绣都是出挑的，只是……”华锦的笑容展开，“我不是让你来绣，而是让你教我绣。”

华锦也不去理会菱香的表情，知道原来那样东西五姑娘不喜女红是出了名的，她尽管不想争做贤良淑德的典范，却也不想给别人留下诟病的话柄。

华锦的话一出口，菱香便愣了一瞬，“五姑娘要绣？”

更何况，她是真心想要好好绣出一件礼物。

将手里的几张花样子递给兮香，“哥哥后日就要去鹿桐书院读书了，我此物妹妹总要送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五姑娘待四少爷真好！”菱香接过花样子，再次打量起手中的图案，“姑娘可是想绣帕子、香囊或扇套？”

菱香的话刚说完，就见一名小丫鬟怀里抱着两匹布和一些绣线走了进来，正是才调到这屋里来的嫣然。

“我想亲手做一名书袋给哥哥，书袋的正面绣上花纹。”

嫣然早已将怀里的布匹、丝线、工具放到大炕上，用近乎祈求般的眼神看向华锦，“奴婢除了搬运，也可以帮忙裁剪、分线的，奴婢以前也经常做这些的，一定能够帮上忙。”

菱香听了这一主一仆的话却有些头痛，这活计要是交给她来做的话也就是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可要是教给五姑娘来做……她有点不敢想象。

思忖间，却见五姑娘华锦用冰肌般的小手摸着嫣然才搁下的两匹布料，“要做个双层的，这匹松江三梭布用来做里子，这匹天青色杭绸用来做面子。书袋里面要缝个夹层，外面绣个相称的图案。”

菱香注视着手里的几幅花样子，认真思量片刻，最后挑出两个来，“五姑娘，倘若是书袋的话，这两个会比较好。”

华锦注视着她手里的仙鹤和宝葫芦图案，不觉露出个笑容来，“与我想的正好一样呢。”最后拿起那个宝葫芦的花样，“以我现如今的针线功夫，还是绣此物比较妥帖，就是不了解哥哥会不会喜欢？”说到最后，竟然露出一丝惆怅来。

菱香想起自己家中的幼弟，再回话的时候便感同身受了，“五姑娘，奴婢家里有个弟弟，由于不常能看见，所以每每给他做衣裳的时候不是怕不合身，就是怕他不喜欢。上次见了弟弟，竟然把奴婢做的衣裳接长了打着补丁还在穿。弟弟说了，没有比奴婢做的衣裳穿着更舒服的了。”

又露出会心的微笑，“五姑娘，四少爷要知道是您亲手做的，一定会喜欢的。”

华锦也欢喜起来，眼中萌动希翼之光，“那我们说做就做。”

菱香道：“奴婢先来裁布料。”

嫣然道：“奴婢帮忙扯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个人开始热火朝天的忙乎起来。

不一会儿，白桃加入了帮忙的队伍，又过了一会儿，就连手臂受伤未好的之桃也加入了看热闹的队伍。

…………

兮香推开房门走出下人房，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得她不觉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意识到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袄。

也顾不得再返回去披件厚衣裳，紧紧抱着怀里的匣子往浅云居书房跑去。

先在书房门口站定，匀了匀气，又低头惶恐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匣子，这才掀了门帘进去。

灯光下，四少爷华琛仍提笔埋头在案上，只见他俊秀的眉头紧锁，面色却被昏暗的灯光照得比刚刚柔和了很多。

兮香不觉怔怔的望了好几眼，觉得自家少爷认真起来的样子竟然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轻着步子走向案几，先把红木匣子轻缓地的放在案边，然后才抬手将灯罩拿下，拨了拨灯芯。

直到书房内的光线亮了一些，华琛才抬起头来转头看向兮香，看见她含着笑打开案几边的红木匣子。

华琛的目光不觉落在兮香的手上，直到她拿出里面一根黑色的笔状物，才目光一亮，忙问道：“兮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