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分歧】

莺歌这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公子，真的吗？”

华琛看向莺歌，目光坚定，“我们就以七天为约，等过了你爹爹的头七，我就接你回府。”说完又看向街角，“那里不是有间君来客栈吗，等你爹爹入土为安，你先住进那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吩咐旁边的赵波，“你帮莺歌料理她爹爹的身后事，办好了再回府。”

“是，四少爷。”赵波应下了。

一切安排妥当，莺歌再次伏下身子给华琛磕了三个响头。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散去，口中却不忘夸赞起华琛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华琛却旋身转身离去，对着后面的陈汉催促道：“快点回去，晚了妹妹要忧虑了。”

陈汉快步跟在自家少爷的后面觉着无比的骄傲，“四少爷，那些人都称赞您是古道热肠呢。”

华琛终究露出个笑容来，只觉得今天在打铁铺遇到的不快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陈汉，原来我真的还有些用处。”

“四少爷，您心存善念，将来定是大有作为之人。”

…………

嫣然快步跑进泓浵院东厢房，打起帘子进了东次间，“五姑娘，四少爷的马车早已进了东角门了。”

华锦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披了披风带着白桃之桃快步出了屋子。

出了泓浵院不久，见到同样步履匆匆的华琛，迎面走过来对着她笑了起来，“妹妹，哥哥今日回来晚了。”

华锦回以一笑，“不打紧的，父亲母亲已经去朝晖院请安了，我留下来等你。”

这偌大的深宅中，总有一名人在等着他，华琛心里一暖，加深了笑容，“妹妹，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

哥哥今日比平时晚归了一个时辰，华锦就早已料想他定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此时只是不动声色，“哥哥，是什么消息？”

身后跟着的丫鬟和小厮，看到两位主子都由才的步履匆匆改为缓步前行，不由也放慢了脚步，远远的跟着。

“妹妹，早已有人答应帮我去乐陵打听消息了。”

“真的？”华锦侧目转头看向哥哥，觉得夕阳照耀下他的脸显得特别的生动。

“嗯。”华琛点点头，“是宣公子，他正巧要到乐陵去，我便拜托了她。”

又是宣公子？

华锦有种直觉，那位宣公子来此地读书的目的绝不简单。

至遂甚么目的，华锦一时猜测不出，“哥哥想跟宣公子交好吗？”

听到妹妹这样问，华琛有些窘迫的吐了吐舌，“我倒是这么想，可宣公子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的。”他有意瞒下了去打铁铺的事情，为了有一天能真的把深耕机造出来，给妹妹一名惊喜。

“那等宣公子从乐陵回到，哥哥好好谢谢人家。这样一来二往，有了交情，自然就是朋友了。”

“妹妹这个主意甚好。”华琛笑得眉眼舒展开来，只是顿了顿，终究转移了话题，“才……我在街上救了一个人。”

“哥哥救了什么人？”华锦不由看向华琛，见他已经敛住了笑容，甚至有几分深沉。

“从书院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个年纪与我们相仿的小姑娘，正在卖身葬父。”

真的有这样的戏码？

“我看她实在可怜，就给了她五十两银票，想买了她到我们家为奴。”

华锦扶额……五十两？据她所知此物时代买一个丫鬟只需要五两白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给了五十两银子还愿意进府来做丫鬟，怎么想都不符合逻辑。

她却只是不动声色的问：“哥哥，你可了解，进府为奴是要有奴籍的，更何况像我们这样的勋贵世家奴婢的数量也都是有定制的。”

华琛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才让那孤苦无依的姑娘先葬了她爹爹，再回到跟妹妹商议，我了解妹妹一定会帮忙的。”

哥哥如此古道热肠，华锦是欣喜的。

只是心中不自觉矛盾起来……

她并不愿意哥哥看到这个时代后院内斗所牵出来的腌臜事情。

若是将此物世界看得过于单纯和美好，哥哥将来怎么考取功名甚至立足于朝堂之中？

可是，要成长就要接受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不完美。

“哥哥，我也不确定此物忙我究竟有没有能力帮到。这府里的中馈如今是大伯母掌着，就算是泓浵院，如今也是继母和杜妈妈说了算。”华锦顿了顿，“而且那女孩子，我们并不清楚她的来历，身家是否清白，会不会对哥哥的声誉造成影响。”

是否清白？声誉影响？

“妹妹你……”华琛不自觉转头看向走在自己旁边，穿着金红羽缎斗篷的妹妹，又忆起跪在脚下身上打着补丁的莺歌。

他差点忘记了，她是养在深闺中的侯府千金，连迈出二门的机会都有限，哪里懂得民间的疾苦。

他更是差点忘记了，此地的人就是要分尊卑和三六九等的，妹妹哪里能够知道，若干年后的那样东西时代，追求的是人人平等。

原来只有自己觉得是做了件好事，别人都觉得他是惹了麻烦。

华琛只觉着心头又好像被压上了什么重物，想要说教一番的话，在看到华锦那冻得粉扑扑的小脸，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能改变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吗？

…………

已经到了掌灯十分，太平巷章府的门楣上高悬着两盏大红灯笼，将这一整条巷子都映得喜气洋洋。

府内公中的大厨房内，丫鬟们三三两两络绎不绝，都提了食盒装了各色菜肴回去服侍各房主子们用膳。

之桃和嫣然一人提了一个食盒进了泓浵院东厢房，将八道菜两样粥两样点心往东次间黄花梨圆腿炕桌子上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华锦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两人摆好的精致菜肴，脑海中却勾勒出哥哥在街上遇到那样东西女孩子卖身葬父的画面。

她甚至在头脑中模拟出他们的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名动作及每一名眼神交流。

细细品味后，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叫莺歌的并不是那样简单，她的目的更加不单纯。

可只凭直觉，谁能相信她的猜测和怀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