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罪责】

章钰峰这才重新看向歪在地上的怀山。

“二老爷！小的冤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等怀山说完，章钰峰再一脚，“狗奴才，居心叵测，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没……没有人指使，二老爷明鉴！”怀山匍匐着身子重新爬到章钰峰的旁边，不停的磕头。

杜妈妈也连忙爬到章钰峰的旁边，响当当的磕了一名头，“求二老爷开恩啊！”

看着杜妈妈狼狈的模样，华锦不禁想起嫣然身上的累累伤痕，想起平时她对那些丫鬟非打即骂时的嚣张跋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低垂下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之后才上前一步道：“父亲，想必杜妈妈也不了解怀山犯下如此荒唐的错误。不然，她作何会放任怀山拿出那么多银子收买莺歌呢？”

二老爷章钰峰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怀山，再看一眼杜妈妈，而后将目光落在正房台阶前的罗氏身上。

“怀山可是一名小厮，哪有那么多银子来赎柳姿楼的莺歌，你倒是解释解释，这勾当背后的主使究竟是谁？”

说完，他抖了抖手里莺歌的户籍黄册，“今个儿人证物证都在，大不了开我章家祠堂家法伺候，我就不信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开祠堂动家法？

看来二老爷章钰峰真是怒极了，对今日此事并没有大事化小甚至息事宁人的想法。

华琛有些发愣的注视着在这个时代并不算熟悉的父亲，他此般护着自己，在记忆中仿佛还不曾有过。

华锦却微微抬头注视着初现的那缕阳光洒落在父亲的身上，倘若不是玉屏的死激化了与罗氏的矛盾，今日的他会与罗氏这般撕破脸护着哥哥吗？

院子里短暂的沉默，所有的丫鬟仆妇、小厮连气都不敢重喘。

罗氏终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她甩开玉卿和玉喜的搀扶，亦步亦趋的走向章钰峰的旁边，“二老爷，嫁到章家这么多年来，妾身上对公婆孝顺，下对儿女慈爱，对于养在旁边的琛哥和锦儿，就像自己的眼珠一般对待。对于老爷，妾身也是……”

“夫人，都是老奴的错！”杜妈妈果断打断了罗氏的话，跪到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袍，“夫人，老奴恕罪夫人这些年的信任……”

一双眼睛又滴溜溜的转着，“是老奴为了侄儿怀山在四少爷面前得些脸面，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让他带那样东西叫莺歌的姑娘进府来，目的就是为了讨四少爷的欢心。老奴无儿无女，就这么一个侄儿，老奴是猪油蒙了心。”说完还对着罗氏磕了个头，“求二夫人宽恕！”

华锦注意到罗氏使劲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好半天才咬着牙开口，“你这奴才，竟然算计到嫡子的头上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华琛嗤笑一声，“杜妈妈，做为一名管事妈妈，你可真是富的流油啊，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上百两银子给你的侄儿挣脸面。”

杜妈妈松开罗氏的裙角，转身又跪向章钰峰，“二老爷，夫人待人宽厚，体恤老奴无儿无女，平时给老奴的打赏颇为丰厚，是老奴背着夫人干下这等糊涂之事，还累得夫人不明不白的受到怀疑。老奴甘愿受罚，求二老爷治罪！”

杜妈妈一定会一力承但今天的罪责，可华锦没想到她还有这般危机处理能力，不但要洗白罗氏，还要给她戴一顶贤主的帽子。

可，华锦也没想过一次就将罗氏拉下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能够断其一臂，已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当旁边的哥哥还欲上前，华锦便悄悄拉了下他的袖子。

此时多说已经无益，反而会引起二老爷章钰峰不必要的猜疑，她更相信来日方长。

华琛侧过头，看到妹妹虽冻得红彤彤，却淡然依旧的小脸，心中微定。

此时，章钰峰低头转头看向杜妈妈，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来，轻哼一声：“既然你这狗奴主动领罪，爷就成全了你，带着你此物狗奴侄儿，滚出章家！”

闻听此言，杜妈妈的身子一下子软在地上，口中仍念念有词道：“二老爷，不要撵罪奴出府啊，罪奴愿意以带罪之身继续伺候主子。”

“就凭你！”章钰峰指了指怀山，“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们这样行为不端的恶奴，不要带坏了爷的子嗣。”

“老爷！”罗氏已黯然落下泪来，提起帕子掩了掩眼角，竟上前一步也跪在了章钰峰的身边，全身瑟瑟发抖，“老爷，杜妈妈已年迈，您要是撵她出府就等于断了她的生路。看在她服侍臣妾多年的份上，求您从轻发落啊！”

罗氏全身一颤，用手扶着章钰峰的膝头，泪眼婆娑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夫君，“老爷，您……您这是要剥夺妾身的管家权吗？”

章钰峰冷哼一声：“就是你平日多有纵容，这泓浵院近日才发生许多不堪之事。我看，这一房的事，你以后就不要管了。”

章钰峰向后一退，罗氏放在他膝头的手便滑落下来，罗氏了解今日的事再难扭转，她煽动了两下睫毛，从容地说道：“妾身愿把管家权交出来，只求老爷别把杜妈妈撵出章家。”只要还是章家的奴仆，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更有翻身的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钰峰终究不是那心性狠绝之人，“不撵出章家可以，就发落到庄子上去，永远不得再回府里，你把管家权交给……”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却有些愁眉不展。

眼下正不知所措之际，却听脚边的罗氏低语道：“老爷，请听妾身一言……”她抓住手边二老爷章钰峰的衣袍，抬起头来望着他，“不如就让锦儿来管家吧。”

可此话一出，无论是章钰峰，还是华琛，亦或是院子里站着的一众奴仆，面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惊愕神色。

罗氏面上不经意的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只是被她拿着帕子掩住了。

她顺势起身，向华锦走过来。

“母亲。”见罗氏走到身边，华锦微微一笑。

她了解自己不必说什么，该说的话罗氏一定会说。